第 59 节
作者:浪剑飞舟      更新:2021-09-05 09:20      字数:5017
  此人正是谢姝宁身边的卓妈妈。
  她步履匆忙地进了东次间,见到谢姝宁便道:“小姐,果真被您给料中了,的确是来要银子的。”
  谢姝宁抖抖手中去年绘的“九九消寒图”,道:“妈妈都问出了什么?”
  之前桂妈妈才走没一会,陈氏的父亲来寻三老太太的消息便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因了陈家往常有人来多是女眷,这一回同往常有异,怕是有旁的事。谢姝宁想了想,就特地谴了卓妈妈去打探一番套套话。她年纪虽不大,可如今自己单独僻了院子住,院子里一应的人跟事也都是她说了算,卓妈妈也颇听她的话。
  故而接到了她的吩咐,卓妈妈也并未多问,便应了。
  “陈家老爷说,老太太应了他一万两……”卓妈妈斟酌着,小心翼翼地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谢姝宁则卷起了手中的图,皱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一万两?不曾听错?”
  卓妈妈摇摇头,语气坚定地道:“奴婢听得真真的,就是一万两不会有假。”
  见状,谢姝宁不由也诧异了起来。
  一万两,换了宋氏,怕也不会轻易允诺谁,可按理来说已经几乎被陈家给掏空的三老太太却应下了。这事,不论怎么想,都说不通。她想了想,将手里的画递给了卓妈妈,道:“这事不要同人提起。”
  卓妈妈望着她面上坚毅的神色,点了点头。
  待她拿着消寒图退了下去,谢姝宁则往炕几上一伏,趴在那沉思起来。
  因了近几日天气好,窗子洞开着,微醺的春风便一阵阵吹进来,拂过耳际,微微发痒。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心里头说不清是担忧还是憋闷。
  正想着,月白端着叠被称为白云片的南殊锅巴进来。
  青瓷的碟子上整整齐齐摞了一叠白云片,上头细细撒了雪白的糖霜,一片片薄如棉纸。
  月白见她趴在那,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忙上前将青瓷小碟在她面前搁下,递了小象牙箸于她,道:“小姐尝尝,才出的锅,酥脆着呢。”
  她平日里倒也爱吃这些个甜津津的东西,就坐直了身子,接过象牙箸夹了一片吃。
  果真是酥脆香甜。
  吃着甜食,她的心情倒是一下子松快了起来。
  等晚些时候,谢翊来寻她,两人又说了好一会话。谢翊懒懒躺在椅上,同她商量着等宋延昭夏天来了京都,他便要领着人上街去转转。被谢姝宁笑了好一会,大热的天,舅舅最是怕热。焉会同他上街。
  她心里却想着,舅舅这一回便是来,恐怕也呆不了几日。且这一回,最重要的应是为了带那两个人入京,事情并不简单。
  不过谢翊却是什么也不知情的,转念便又道,“也不知这一回,表哥会不会一道来。”
  他们的表哥宋舒砚,听说生了双海水般的眼睛,可是谁也没真的见过。谢姝宁活了两世。其实也极想见舅母跟表哥一回。但是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跟着舅舅入京的两人绝不是舅母跟表哥。
  两人随后又絮叨了些兄妹间的话。谢翊便早早回去念书了。
  当天夜里,谢姝宁在牀上翻来覆去难以安睡,直至近子时才终于睡了过去。
  次日,不过卯时她便苏醒。
  心里挂着事。夜里就睡不安生。
  外头的天还黑着,她悄悄坐起了身子,倒在靠背上盯着黑蒙蒙的室内发呆。
  却不防值夜的柳黄觉浅,听见了动静,忙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轻声问道:“小姐,怎地不多睡一会?”
  谢姝宁思忖着,漫不经心地回道:“我睡不着,你再去躺会。要起身了我再唤你便是。”
  柳黄应了声,复躺了回去。
  不过这么一来,两人也就都没有再睡。
  好容易天明了,谢姝宁便起身,前往玉茗院同宋氏请安。
  宋氏起得也早。这会正让人摆上晨食。见到谢姝宁来,连忙拉了她一道落座,问道:“眼下青了一片,昨儿个夜里可是没睡好?”
  谢姝宁摇摇头又点点头,耍赖似地歪进她温暖的怀中,道:“娘亲,等过些个日子天暖了,我们去田庄上住几日吧。哥哥也一道去,成日里看书都要看糊涂了,出去见见旁的总舒坦些。”
  她这是有心不愿意留在府里。
  宋氏便道:“好呀,听说平郊的庄子周遭景致不错,我们挑个晴朗的日子带几个箱笼去小住几日倒也不错。”
  平郊的庄子,谢姝宁前世在那住过两年。只可惜,那会一开始只顾着伤心母亲的死,后头又忙着在几个刁奴手底下讨生活,哪里关心过周遭的景色。她笑了笑,自宋氏怀中钻出来,提箸夹了一只虾饺放入宋氏面前的白瓷小碟中,“娘亲尝尝,这定然又是江嬷嬷亲手做的。”
  “你倒厉害,一瞧便知。”宋氏也跟着笑了起来。
  母女俩笑着用完了晨食。
  碗碟刚撤下去,就有人来报说,三老太太定了日子要去普济寺烧香,请宋氏同行。
  谢姝宁眼皮一跳。
  庆隆帝在世时,普济寺的香火自是不必说。住持戒嗔当时颇得庆隆帝看重,连带着名扬京都,人人尊他一声大师。不过自庆隆帝宾天,肃方帝即位后,戒嗔方丈也就再没有机会入过宫,寺里的香火渐渐的也不如过去兴旺了。
  加之普济寺在城外,来回并不方便,去了怕是留宿。
  三老太太已经许久不曾出过门,昨日陈万元才来过,今日便提出要去烧香,岂非太巧?
  宋氏虽没有她想得深,但下意识地便也将这事拒了,只说到时会为三老太太备好车马。
  可谁知,晚些大太太那边也来了人。
  同样是因了烧香的事。
  这一回却是为了长房老太太的病祈福,也是去为了给故去的元娘念经。
  长房几位除了二夫人梁氏外,尽数出动,宋氏六太太自然也免不了被她们邀着一道。
  不去,便是不愿意为长房老太太祈求安康,便是不孝。
  这事,便不好再推拒了。
  宋氏只得应下。
  谢姝宁心里明白,这事定然是三老太太先提的,便赶忙也要跟着一道去。
  大太太就赞她有孝心,转个身就揉红了眼睛抹出泪来说可惜元娘不在了。
  也不知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正文、第101章 寺庙
  第二日,长房的人听说谢姝宁也要跟着一块去,六小姐谢芷若便也缠了她母亲蒋氏,闹着要一起。
  她自小是养在长房老太太身边的,是老太太跟前最得脸的孙女。这一回进香是为了给老太太祈福,她自然也不能被落下。蒋氏便也带上了她。
  这般一来,同去的人就愈加多了。谢姝宁有些想不通,若三老太太要使坏,便不该寻这么多人一道去才是。人多嘴杂,行事并不方便。她一时间,竟是完全想不到三老太太要耍什么花样。
  心里头不放心,她便想要去寻宋氏,看一看这一回都备上了哪些可用的东西,江嬷嬷又是否会跟着一同去。
  前几日江嬷嬷又小病了一场,这些日子都在屋子里静养,眼下并没有痊愈。所以,谢姝宁跟宋氏都盼着鹿孔能早日上京。但路途迢迢,最快怕也要再等上近一月。
  天气渐热,心里头便也容易浮躁。
  谢姝宁收拾了一番心绪,就吩咐了月白跟玉紫一道将她的行李收拾出来,自己则带了柳黄出了潇湘馆。
  没想到往玉茗院去的时候,恰巧便遇上了谢元茂。
  她神色自若地行礼问安,唤了声“父亲。”
  一身竹青色直缀的谢元茂笑着应了,遂问她,道:“听说明日,你也要一道去普济寺?”
  “是,为伯祖母祈福,阿蛮也该尽一份力才是。”谢姝宁道。
  谢元茂听了先是夸上几句,随后便试探着道:“既如此,那便让敏敏也跟着一道去吧。”
  谢姝宁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谢姝敏来,不由挑眉,巴掌脸上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瞧着倒不像个孩子了,“可是陈姨娘去央的父亲?”
  这家里,怕是谁也不会想到要带上谢姝敏一起去进香。她只是个庶出的暂且先不提,便是那痴傻的模样,怕也不合适出门。因而。她想也不想,便直截了当地问了出口。
  谢元茂闻言,就觉得平白多了几分尴尬。
  问得这般直白,仿佛他心里头的那点心思在长女面前,无所遁形。
  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便故意摆出长辈的严肃姿态来,高高在上地道:“敏敏心智不开,若能见一见戒嗔大师真容,得一句点拨,想必大有裨益。这事。我自会去同你娘说的。”
  谢姝宁抿着嘴。不吭声。
  不过只略一想。她就笑了起来,“父亲说得是,敏敏也是娘亲的女儿,这一回的确是该带上敏敏的。”
  “几日不见。阿蛮似乎又懂事了许多呀!”谢元茂听到这话,肃容一懈。
  谢姝宁笑着,左边脸颊上有个梨涡一现而隐,提议起来:“只是敏敏认生,倒不如让陈姨娘也跟着一同去吧。”
  不论这一次三老太太究竟想做什么,应当都是不愿意陈氏搀和进来的。若不然,以三老太太的本事,难道还没有办法说动众人带上陈氏?可见这一回,她不是不能。而是不想。谁知谢元茂却想着谢姝敏的事……
  坊间本就有传言,若能得戒嗔大师点拨一句,可得万分裨益。
  这话虽有夸张,可早先有个庆隆帝在,众人以讹传讹。自然就愈发将戒嗔和尚给神化了。
  谢元茂念着谢姝敏,那干脆就让陈氏也一起跟着去。
  但凡能有一点叫三老太太不高兴的事,她都觉得心情愉悦。
  谢元茂也觉得她说得在理,就如此去寻了宋氏说。
  宋氏不等他说完,便拒了。
  没有几位太太夫人出门上香,还要带上丈夫妾室的道理。
  谢元茂脸色微沉,觉得宋氏不讲情面。
  眼瞧着气氛不好,谢姝宁悄悄附耳于宋氏,道:“娘亲,在这节骨眼上,同父亲吵起来可不好看。长房伯祖母还病着呢。再者,陈姨娘去便去吧,权当是个带去照顾九妹妹的妈妈便是。”
  “……”宋氏面色缓和下来,却并没有开口。
  静了会,她才传了丫鬟来,吩咐道:“让人再去准备一辆马车。”
  这就是答应下来了。
  谢元茂心满意足地离了玉茗院,宋氏则在他身后无奈地叹了一声。
  只过了几年,于她,却像是过了百年一般漫长。明明前几年,两人还是百般情深意长,而今却成了这幅模样。
  很快,到了出行那一日。浩浩荡荡数辆马车,出了石井胡同,朝着普济寺的方向扬长而去。
  一路上,谢姝宁随时随地保持着警惕之心。
  但是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一行人平平安安地到了地方。
  普济寺的香火早已不如过往鼎盛,她们一行人进山门时,里头也并无几人。三老太太是长辈,走在最前头,后头依次跟着大太太跟宋氏。蒋氏几个长房的媳妇,就紧紧跟在她们二人身后。至于谢姝宁几人,则由丫鬟婆子扶着往石阶上慢慢走。
  陈氏带着谢姝敏跟在最后面。
  爬了没几级台阶,走在谢姝宁身边的谢芷若就嘟哝了起来,“是哪个闲着没事竟建了这般高的石阶,累坏个人了。”
  她身边伺候着的丫鬟便忙道:“六小姐歇歇再走?”
  “歇什么歇!我说了要歇?”她扭头瞪丫鬟一眼,又别过脸悄悄打量了眼一声不吭的谢姝宁,皱着眉大步追了上去,扬声道,“月白!”
  这声一出,谢姝宁跟月白便一齐回头看了过去。
  谢芷若神色间带着几分张狂,昂着下巴道:“你来背我上去。”
  月白早先是她身边的丫鬟,如今却是谢姝宁的大丫鬟,凭什么背她?
  可谢芷若就是这么刻薄的一人。
  见月白没有动作,她又道:“我是谢家的小姐,你是谢家的下人,做主子的吩咐你做事,你胆敢不听?”
  月白不由微微迟疑起来。
  谢姝宁嘴角弯起一弧冷笑,随意飞快地换上了副惊讶担忧的模样,嚷了起来:“呀!六姐,你脚崴了?”
  方才谢芷若说话,因怕走在前头的人听见,所以尚记得压低声音再开口。但这会谢姝宁就是故意要让前头的人都听到,当然是能说多响亮便多响亮。话音一落,前头的蒋氏几人就都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她心挂女儿,急忙转身走了过来,口中一叠声问道:“怎会崴了脚?”
  谢芷若跺脚,“娘,我好好的,哪里崴了脚!”
  “那、那方才阿蛮这是……”蒋氏一怔,看向了谢姝宁。
  谢姝宁老神在在地解释:“六姐若不是脚崴了,怎么会突然要让月白背着她走?”
  说着话,她面上的神情十足的关切,竟是叫人连一分别样的端倪也看不出。似乎她是真的,全心全意地觉得谢芷若是崴了脚。
  蒋氏并不笨,听了这话,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