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作者:标点      更新:2021-08-21 21:25      字数:4903
  旧时百姓堂前燕,飞入高门王谢家。
  皇帝看年轻人久久不跪。有些不悦了。
  虎贲将军捅了捅儿子,低声道——“三郎,快跪下呀!拒绝天子的恩赐,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九族?!犹如醍醐灌顶,卫若兰终于颤巍巍地跪了下来——九族是什么?是千百人的性命!他能拒绝吗!?不能!然而本以为决心已定了。只是触地的刹那,又想起林舒玉的音容相貌。心头还是一疼——二十多年来,只有一个女子,能让他动情。到了如今,忘情不能忘情!
  而站在一旁的冯唐大将军,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因为整个金銮殿,只有他了解卫若兰的无奈——儿子冯紫英昨日来了一封密信。信中对他交代:若是可以的话。请他做媒,担保卫若兰与林家大小姐舒玉的婚事。
  难得这个成天东奔西跑的儿子求自己一件事,却是真真正正的错过了——怪不得,两个人天生没有缘分。又替儿子担心起来:
  唯一关注的女人都敢往外面推,终身大事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吗?!
  谁又说的定呢!
  第39章 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
  才过清明。且说金陵风云变幻的时刻,这林家也不得安生。林如海所掌管的几个运盐的渡口桃花水发。水势渐大;而盐遇水即融。盐商损失惨重。多亏了忠顺王爷又派遣了一批人马来帮助林如海协管河运。这才平息了事端。不过自从清明回家之后;林如海就发了风寒。却是旅途奔波,伤了元气。老太太见他如此;劝他静养几时,且不要常常过来。又怕家中里里外外的事情无人打点,就交给舒玉去做。
  打点内外事情小;大的是如何帮着三房搬家。
  林如涵已经定下来了。就于下月初十搬家。又将他手中一切政事;交代地方官吏存奏,还有些在扬州的田产,一律收了。又惦记着沈倩毕竟是老太太的侄女,虽然性子与自己合不来,身子也没有滋味。也要给一些薄面;就将地契交由她保管了。这事儿很快传了出去。二房的秋姨娘仗着自己有个儿子,又想那沈倩又是个拴不住男人心的货。再想想那些上好的水田,全部落入了她的腰包。咬碎了一口银牙:
  凭什么我就不能要一份?!
  隔日一早便跨过门去。满身素白,不顾别人眼光,开口就是:
  “主母生出个女儿,我生下的才是儿子。老爷,您不惦记咱们当年的真情,也该想想咱们的孩儿。他才刚刚过了百日呀!若是以后……我早走了。孩儿没了娘亲,还指不定怎么过呢!”说完,就是哭倒在地。生个儿子大出血,已经使得三十岁的女人耗尽了元气,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差不多。这一哭,倒是显得很孤独无助似的。
  林如涵道:“哎!你先起来!跪在地上成何体统?!亏你本来也是官宦之女,知书达理的。怎么如今不如从前那般有架子了?你跪着,岂不是给我丢脸!”
  说完,就让三个婆子来拉秋姨娘。明白这恩宠一去,这色鬼男人就对自己弃之如敝屣。秋姨娘铁了心要扳回一点余地,作为以后的退路:
  “老爷,您若是可怜可怜我,就给我一些儿薄产。以后,若是孩儿有了子女,那么他们该怎么办呢?!还有主母,您就开开恩,发发慈悲!也能让我和老爷的孙儿,孙女保证个起码的温饱!只是让他们饿不死啊!老爷!求您发发慈悲呐!”
  秋姨娘五体投地,声声凄楚。屋中的丫鬟都掉了泪,连那几个婆子都不忍心听了。瑞瓶今日来与书玉玩的,恰好在场。闻言便劝说道:“三夫人,您看看这是什么事儿!家和万事兴,若是从前有什么过节。忘了就算了!”
  秋姨娘刚来林家时,也没少拉帮结伙。所以这屋子上下的人也没少收她的恩惠。看她今日落魄,又明白主母是个不安好心的。都为她捏了一把汗。而且这话着实凄楚,林如涵虽然不忍看她苍白的容颜,却也心中不安起来。
  好在沈倩很快道:“妹妹说的对,孩子是你生的。我不过带你养大罢了。你作为母亲的,该有一二分的田地可拿,是我疏忽了。”说完,就让人拿来三张地契,足足五百亩的水田给了秋姨娘,内外的下人都送了一口气。
  沈倩笑的很温柔,隐隐约约有一丝丝激动:“这些田地,我可是攒了好些年了。就算是嫣儿出嫁,我可能都不舍得拿出来呢!现在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了。妹妹可要好好保管,别让那些眼馋的人又拿了去。辜负了三爷的一番心意。”
  “谢谢!谢谢!”秋姨娘叩头谢恩。
  林家本来就不富裕。沈倩的这一举动,无疑在家中赢得了极好的口碑——“三夫人是个贤惠的人。从来不计较什么。可惜了三老爷,身边放着这么个好妻子不知道珍惜。”诸如此类的话到处可听到。沈倩在林家守活寡般过了十几年,内外的人都知道她的贤惠。却也暗地里嘲笑她拴不住丈夫的心。如今来了这么一出,风头就变成了“夫人品质高洁,不与那等官妓计较。”而这话传来传去的,终于传到了梧桐轩中。
  如今后院瑞字辈的一丛丫鬟,从老太太那里调走一批,到了梧桐轩中当差。按照每日的规矩,早上就要来请安。少了喜梅,洛兰被抬为了大丫鬟。外间的小红当了一把手,瑞冬被掉进了屋子。如此一来,屋中的大丫鬟还是三个:
  洛兰,瑾儿,瑞冬。
  今日一早,瑞冬就捧着一摞子账册来到梧桐轩中。只见屋子里黑黢黢的,摸过去一层,推开两扇大门进去,只见满地狼藉。青花的瓶子,白玉的笔洗,上好的洒金筏散落一地。洛兰与瑾儿正在打扫着。看到瑞冬来了,赶紧拉着她进来了。然后悄悄关上门。瑞冬心里立即明白了三分,又听洛兰道:“小姐昨晚都在发脾气,这不,打碎了好多东西!这事儿千万不能传出去,以免再让那三房的狐狸钻了空子。”
  “瑞瓶姐姐来过了吗?”瑞冬知道:每日最先来请安的必定是瑞瓶。
  “来过了,我们没让她进来。姐姐她太好心了,怕是也觉得三夫人做的不错,哪里知道,那些地本来是二爷留下来给小姐的陪嫁呢!”瑾儿曾经跟过贾敏,于家中诸件秘辛都十分了解:“二爷临终之前,就剩下这点儿资产了。又怕大夫人只顾自己的女儿,刻薄大小姐。想那三夫人最为温顺,才给了她保管。大夫人其实知道这事儿,也从来没有打过这笔遗产的主意!哪知道,这会儿三夫人居然明目张胆地送了人。”
  瑞冬吃了一惊:“那老太太不知道这事吗?!”
  瑾儿道:“二爷当年不敢将这事告诉老夫人——”又凑近了,悄悄说道:“这地契,其实是二老爷暗地里收的。听说是有人找他办事行方便才给的。又因为对方身份特殊,所以不好说出来。所以当初,给了三夫人保管,也道是她古道热肠。告诉大夫人这事,不过是三爷想好的另一条退路:若是三夫人以后变节了,还有大夫人盯着这份薄产呢!”
  瑞冬道:“我明白了:这是二爷走后门赚到的遗产。千方百计,只为了给大小姐风风光光出嫁!哪里知道大夫人一去,三夫人就肆无忌惮了呢!”洛兰拍拍胸口道:“瑾儿姐姐怕大小姐吃亏,就跟她讲了其中的道理。你没有看到,小姐简直要吃人呢!砸了满地的东西不算,还说要与三夫人干一仗。简直比大夫人还泼辣!”
  “你们几个,在说谁泼辣?”林舒玉慢慢从房间中走了出来。手腕间还有一条若隐若现的血迹。只是这清淡的眉目,染上一层阴霾。
  “大小姐。”洛兰支支吾吾道:“这不是替你担心嘛!”
  担心?是该担心的。自从听说卫若兰被招为驸马之后,她就一心想嫁给冯紫英——普天之下,估计再也没有比他更对胃口的男人了!
  所以干脆将任务的奖励全部换成了好感度。但是冯紫英其人,好感度要求太高了。卫若兰对她的好感度能够轻易达到九十分——从一而终。而冯紫英,她花了大力气去接近他。居然只有七十分!简直是……金龟中的战斗龟!
  好不容易提升到了七十五分。以后举案齐眉就不发愁了。却不想:沈倩这时候又出了幺蛾子。这下好了,没有了奖励,连小小惩戒的天罚都启动不了!
  老天,你忒恶毒了!
  沈倩即将一走了之了,这份薄产怎么收回来?!其实,她不甚在乎田地值不值钱——自己箱子里压着近一万亩的地契呢——她在乎的是:这些地契是这具身体的亲爹留下的,是父爱的唯一见证。凭什么让一个恨透林家的女人霸占了去?!
  “沈倩走,田地留。三爷走,两个孩子留下,托付给老太太也好,托付于我也好。总之不能让包藏祸心的三婶毁了书玉与嫣玉的人生!啊,对了,还有秋姨娘的孩子。不过那个孩子我已经托付灯儿照顾了。他还有一个可以草芥人命的娘亲。你们看看这些日子:就算秋姨娘失宠了。沈倩都动不得她,可见是个女中英雄。咱们就不用为三弟弟发愁了。”舒玉淡淡道:“至于嫣玉与书玉,还有那份田地,我有什么办法收回来?”
  众丫鬟摇摇头。
  舒玉扶额道:“所以我才发脾气:我从来不知道,人家出一招。我居然招架不住了。但是呢,这场赌局我不能输!以后嫁出去,这个林家是我的后盾。指不定以我的脾气,在夫家过的怎么样呢!这个大后台是万万不能丢掉的。”
  洛兰道:“听瑞瓶姐姐说,书玉最近读书可好了。”
  “不错,以后咱们林家只能往上面走,不能往下面走!所以,无论是老爷,还是三老爷。就算他们抛妻弃妾,咱们也要好好供着。”正说着,舒玉想起一事来。不禁花容失色。差点倒下去。幸好瑞冬一把扶住了她,舒玉挣脱开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想:我怎么没想到呢!立即问道:“老爷是不是得了风寒,现在怎么样了?”
  瑾儿道:“太医已经来过了,老爷偶感风寒,幸好就诊得早,吃完了药后。现在暂且无事。只是四肢无力,不能起床了。三夫人派了刘妈妈去大房照顾。二小姐也在老爷身边伺候着,日日服侍父亲汤药,片刻不离身——”
  舒玉几乎一头栽倒。心中隐隐的不安,此刻仿佛得到了证实:“是谁请来的大夫?是谁派人去抓药的?!是不是三夫人沈倩?!”
  瑞冬不明所以道:“是的。三夫人到老太太面前回禀过了:请的是赋闲在家的前太医院总管陈太医。听闻他治好了先皇的风寒,医术可高超呢!”
  当初岳姨娘也是请来了太医,可不就是差点将黛玉治坏了!
  林舒玉稳住了声音,急促道:“快,你们拿着我房间里值钱的东西出去,出去找最好的大夫,给老爷看看,到底是不是感染风寒。还有那些药,赶紧拿出去给人家看看:是不是用的对!老爷是一把年纪的老人了。可禁不住什么折腾了!”说完,又道:“我也搬去大房住好了,那些汤药,都要经过我才能送进去!”
  她实在不得不谨慎了。
  因为按照《红楼梦》原著所记载:今年该是林如海一病不起,魂归西天之年!
  第40章 药方
  却说舒玉怀疑沈倩中从作梗,急忙让洛兰将药拿出去验证。又让宁嬷嬷反嘱托管家:往后这药;也要经她一手。惮于三婶在家宅中的威严与清名;这事儿又不能做得太明白,让人瞧见了去。只能假托黛玉的名义;说黛玉自打娘胎便有了病根,如今陪伴在老父床边,总要亲自尝药;生怕吃下不对的药。贻误了身体。
  然而人生修短;自有定数。
  林如海半辈子的风雨都经过了,如今到了四十岁上,因为操劳漕运之事,消损了元气。以至于忽然抱病,日渐沉重。虽然有名的大夫都来望过了;药方也开了不少。然而总不见效,一日日病重下去。黛玉天性孝顺,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十来岁的女儿竟与大人无异,见父亲病重,日夜服侍,衣不解带。林如涵与沈倩也常来看望,门下的几位清客相公无日不至。林如海知道自己一身托大,关系淮扬百姓的日常。就强打起精神来。但每日吃下药去,如石投水,毫无功效。缠绵枕席,已经两月有余。
  两日后,洛兰终于打听到消息了:药方的确没问题,不过一味药引:“甘露”甚是古怪。露水冰寒。若是风寒之人服下去,更添寒症。这与之前开给黛玉的药方,以大黄催热的效果差不多。搞不好,一个好端端的人就没了。得知此事,舒玉当场将药笺撕得粉碎,又让人传话给黛玉:沈倩送来的药,一律倒进花盆里。
  与此同时,宁嬷嬷那边的消息也来了:开出此药方的是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