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节
作者:敏儿不觉      更新:2021-07-25 22:26      字数:4713
  纹理细腻,虽然没有他们傅府门楣的庄重敞亮,但如此精巧的如意门,却是只有殷实的人家才有本钱修砌出来。
  看来延儿对这个女子还甚是上心了呢,崔夫人恨恨地想如此想着,若是这个女子肯按照她的想法行事,给口饭吃她倒是不介意,虽然觉得恶心,只当是为儿女修福了,若是这个女子胃口太大,她只能折折自己的福气,将其杀了永绝后患!
  走了十来步便来到了无论装饰还是雕刻都精益求精的垂花门,檐柱上的花瓣文雅光泽大方没有粗糙感,因为颜色运用恰到好处,竟以为是真花覆在上面,此时的崔夫人已经是火冒三丈,即使是以前被嫡母欺压、被管二夫人陷害的时候,她都没有出现过这种快要无法压抑的怒火。
  这座院子唯一的不好处就是并非坐北朝南,虽然如今不缺阳光,但是这里却布满了阴阴森森的气息,让人观之便觉得从脚板底有一股毛骨悚然的冷意直窜脑门,特别是崔夫人将眼望进院子的时候彻底地惊呆了,院子与过道上生机盎然相反,处处闲着森冷意味,没有阳光,也没有花草树木,特别是院子中央奇形怪状的假山,在晕暗的光鲜下犹如众多张牙舞爪的魍魉,似是正在扑来……
  “这位夫人安好。”清凉寡淡的声音响起,崔夫人心里发虚,却是不由得将视线移往声音的出处,只见一名披着雪白披风的女子倏然立在假山的北端,崔夫人唬了一跳,回过神之后已经大概知道就是这名姑娘将自己的儿子迷得晕头转向了,当仔细地看清女子的容貌时,心里的厌恶感更加深刻,这个女子拥有雪白的鹅蛋脸,不画而黛的柳眉下一双眸子流光溢彩,而如今眸中却飘忽着淡淡的无奈和温柔,润泽小巧的红唇,尖尖的下颔,身子微微靠在假山上,尽显羸弱无依之态。
  自崔夫人的身影出现在垂花门时,居高临下的架势,冷清肃然的面容,特别是一双似明星璀璨的眸子,小巧精致的五官,石楠子便知道其是傅延的母亲了,心下微转已经是千头万绪,当石楠子见崔夫人厉眸扫向自己时,身子微微地颤了颤,“夫人请往屋里进,若是凉着了可不好。”
  待一行人进入到正厅后,崔夫人便感觉到一股温暖柔和的暖意包裹着自己,普通人家怎么可能有这么暖和轻柔的炭火,分明是延儿这傻孩子讨钱购置,崔夫人暗里叹了一口气了将手中的小暖炉交与身边的婆子后随意的挑了个位置坐下,那姑娘不敢就坐,只是站在崔夫人的身侧,崔夫人冷笑道:“你站着做什么?都说来者是客,本夫人可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只是来与你说几句话,谈谈一名姑娘该守的本分罢了,对了,本夫人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崔夫人字字句句都是针对自己的,石楠子心下不在意,只是奇怪崔夫人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按照昨日傅延来给银子时说的话可知道,傅府的人并未知道傅延将自己‘救’下来的事,面上假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眸中已经是蓄了泪水,双肩有些颤抖在崔夫人对面坐下了,恭敬道:“回夫人,奴家姓石,名楠子。”声音清凉,沁入肺腑。
  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让崔夫人觉得心头很不舒服,强自心神皱了皱眉,直直盯着那姑娘,连丫鬟端来的茶水都不看一眼,直奔主题,“本夫人听说这院子是为叫傅延的公子给你买下来的,”嘲讽地看了看立在其两侧头上还梳着总角的小丫鬟,“连丫头都是特意为你买了。”
  石楠子闻言,嘴角出现了若有似无的浅笑,“傅公子是个好人,奴家与爹爹娘娘一起来京城投奔亲戚,不料却遇上了自称是护国公府的人要强行将奴家带走。”话还没说完,石楠子已经是泣不成声。
  旁边的一名身穿浅绿色旧袄子的姑娘忙说道:“姑娘身子不好且别哭了,到时候犯了咳嗽又该喘上了。”
  护国公前段时间闹得京师沸沸扬扬,崔夫人也是知道的,就连傅府本身也是受害者,但就现在而言有什么关系?护国公现在和自己半文钱的关系也没有,倒是眼前这个狐狸精要迷惑自己儿子,崔夫人闻言瞪了石楠子一眼,石楠子仍低着头,也许是那名丫头的话起了作用,只见其也不哭了,只是慢悠悠地摸着眼泪,“夫人可别笑话奴家,一想到爹爹和娘娘因此而去,奴家便觉得心里如有钢刀细刮慢雕般,让人痛不欲生。”
  崔夫人讨厌石楠子故作娇弱的样子,忍住不抽其耳光就算是有涵养了,更何况是做样子安慰石楠子,不耐烦道:“石姑娘的经历很是催人泪下,只是终究是女子,父母又不俱在,不知姑娘有何打算?”
  石楠子眨眨水样的眸子看向崔夫人,她得知护国公曾敲诈了傅府一大笔银子,为何她说自己也曾被护国公祸害时,这位夫人眼里没有半丝同病相怜的神情?见自己没有引出崔夫人的共鸣,只得先拍马*:“奴家与夫人素无瓜葛,便得了夫人如此关心,夫人当真是菩萨在世,奴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出身,奴家的曾祖父开始到父亲也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出身,曾祖父还是两榜进士并且拜入了内阁,是以奴家自幼对圣人之言也耳濡目染,正所谓滴水之恩涌泉以报,所以奴家日后的打算就是永远陪伴在傅公子身侧,为奴为婢将公子照顾妥当。”
  崔夫人怒极反笑,“石姑娘不愧为书香门第出身,在长辈的教导下将圣人之言化为行动施展得炉火纯青,只是怎么让人有种救了人反倒被赖上的感觉呢?本夫人的儿子不过是个十四岁的毛头小子,最是对济世救人无限向往的时候,再加上虚读了几年的书,虽然性子羞涩,内心却炽热。若是在懂事之前救的人都如姑娘般紧抓不放,这些小心思,就算傅府再大也装不下啊。”
  崔夫人一席话说完,石楠子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崔夫人,之后为了掩饰眼中的游移而垂下眼帘,“原来……原来是傅公子的母亲。”又拜了几拜才泪如雨下地跪倒在崔夫人面前,覆在冰冷的地面哭泣道:“夫人,奴家没有要赖公子的意思,只是公子在奴家最危难的时候出手援助,而奴家浑身只一件破烂衣衫,完全没有足以报答公子恩德的东西,这才想一生一世做牛做马随公子使唤,必要的时候,一条贱命也可以舍去。”
  崔夫人冷笑道:“我们傅府的主子们想来是呼奴唤婢,你以为傅府会缺少你这么个劳力?再说傅府凭什么为了满足你报恩的欲望而供你一口饭吃,明明还有很多的出路,却咬着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的歪理赖着朝廷命官的嫡子,既然你读过书,那么本夫人现在就送你一句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聚集在正厅的众丫鬟婆子面上都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石楠子面对石板的面容逐渐变得冰冷,嘴角勾出了阴毒的笑容,语气却是柔弱无依,“夫人,奴家是有很多的出路,但前提是奴家得是处子之身啊,正所谓一女不侍二夫,难道夫人想让奴家做个不贞的女子受世人唾骂吗?奴家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奴家,但是一朝死后又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延儿已经与这位女子有了首尾?崔夫人心下满是疑惑与怒气,遂收起了装得脸颊发疼的假笑,厉声呵斥退众人丫鬟婆子,众人退下后,一寸见方的正厅顿觉得空荡荡的,“哦,那你想怎么样?要来做傅府的嫡长媳?”
  石楠子惊恐道:“夫人别误会,楠子虽然也算书香门第出身,但如今身份卑贱,怎么合适做公子的嫡妻,不过是想陪伴在公子身侧服侍好公子罢了。”
  崔夫人咬牙道:“那便是要做通房?”
  石楠子磕了三个响头,“夫人,通房姨娘这些名分奴婢都不在乎,奴婢只是想留在公子身边而已。”
  “只是,你是不是处子之身又与我家公子有什么关系呢,谁能证明你是失身于延儿的,用这些低下可笑的谎言来说服我进傅府吗?”崔夫人冷笑道。
  此时,覆在地上的石楠子不再如刚才般娇俏可人,瞬间起身,一手紧紧抓住了崔夫人的脖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是说话的声音却非常的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细语,“顽固不化的死女人,刚才与你说了那么多的废话真是闷煞老娘了。”
  崔夫人脸色刷的变白,暗道这个女人怎么变得如此之快,两侧的双手却是怎么也没有力气抬起来,深深地感觉到此时身上的生命力渐渐地消失了,嘴角流下了缕缕鲜血。
  石楠子美丽的眸子瞪得大大的,声音低沉如鬼魅,“去死吧。”
  崔夫人在最后闭上眼睛的时候,只看见了一抹如倒映在千年古井下的冰冷月色,那是石楠子双眸散发出来的杀意。
  就在危急的时刻,外面传来了傅延咋咋呼呼的声音,“谁敢阻拦我,就等着被打杀了罢。”
  石楠子惊讶地松了手,崔夫人以为自己就要窒息而死了,却没想到大量的气息突然涌到自己的胸腔,因为崔夫人刚经历了精神上的惊吓和身体上的钳制,此时又没有了石楠子的夺命支撑,于是便软软地跪倒了在地上,并且极其不适应的情况下猛烈的咳嗽起来,石楠子连忙将崔夫人扶起来,“你见过了我的本事,若是敢乱传出去我就杀了你的儿子,我说到做到,别以为你府上那些三脚猫的家丁能阻拦得了我,还有……我不是一个人。”
  ☆、第一百零六章
  崔夫人闻言骇然不已,惶然暗道: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她的目的究竟是是什么?
  外面傅府的丫鬟婆子知道自己的主子与那姑娘有话说,即便是公子也不方便放进去,于是便拦了起来,当听到了自家夫人十分难受的咳嗽声音后,俱是担心地涌了进来,而傅延也急急忙忙地跟进来查看。
  众人进来后看到的自然是石楠子服侍崔夫人喝茶的温馨场面,傅延拘谨地低着头,“母亲,是孩儿的错,请不要为难石姑娘。”话毕并没有听到预期的责骂声,众人只是沉默着,傅延心内又是着急又是不安,焦虑地抬起头时,便撞进了自己娘亲伤心绝望的双眸中,“啊……娘亲……”傅延惊讶于崔夫人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延儿,这时候你不是应当在国子监的吗?怎么跑来了。”崔夫人的声音不似往昔的温和如玉,带着些沙哑和压抑。
  傅延连忙说,“今日宫内出了些事,国子监也被波及得不方便学习,是以便放假三日。”
  崔夫人知道傅延再怎么怂也不会有胆子逃学,心内不满的是其不立即回府反倒是来找这个危险的女人,闭了闭眼,“我听说石姑娘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而母亲观之你对石姑娘也是上心的,身份上的确不般配,只能做通房了。”
  傅延忐忑不安,脸色也变得难看了,“母亲……”他想说对不起,但母亲的眼神太过悲痛绝望,他不认为那句话有什么实质性的补救,说出来反倒是对楠子的一众侮辱。
  通房吗?楠子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会不会太委屈了,但是做嫡妻的话,整个傅府的长辈都不会同意,算了,先如此吧,至少让楠子有个栖身之所,待之后他中了进士做了官一定会给楠子一笔钱,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让她重新开始生活。
  只是到时候的楠子还不知道多少岁了,不如等到大姐姐做了尊王妃,那时候不就有权利帮他了?傅延完全忘记了石楠子陷害自己夺她清白之身的言语,一心一意地相帮这个苦命的女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因是去见崔夫人,所以傅祥贞又领了两名婆子。京师里马车的速度不可过快,于是傅祥贞唤了府里两位脚程快的师傅出来抬轿。
  真是越急越出事,不过才出了傅府的所在的街道,轿夫们刚拐了弯要出宅子所在的街道,就被迎面而来的一名女子给喊停了,那女子竟然跑到了傅祥贞的轿子前请求躲避,自然是被轿夫与丫鬟给推开了。
  “不知道轿子里是坐的哪位菩萨,求求救一救我吧。”听着那略带绝望的无助地泣诉,傅祥贞皱了皱眉,如果不让这女子进来躲避,肯定得花好大一通功夫摆脱,如今她正是焦急的时刻,罢了,就当是为了弟弟积福期望这件事能安稳圆过去吧。
  墨画虽然咋咋呼呼,但是看到在大冷天的时候,那女子的身上不说披风,连一件袄都没有,只是穿着淡薄的襦衫,全身冻得不停的颤抖着,牙齿也是磕磕碰碰地上下打战,本该是娇艳的红唇呈现着淡淡的紫色。墨画心下软了,将其呵斥退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名婆子正要上前将其推开让轿子通过,傅祥贞淡淡开口,“快进来吧。”
  就在女子进了轿子后,四五个粗壮的男子从街道的出口处闪现出来,轿子有厚厚的棉帘子,傅祥贞肯定是不知道来人几何,只是听得他们分别说话的声音判断而已,无非是吵杂着说那女子跑哪里去了。
  轿子往前移动的时候,其中一名男子上前来询问,并且让傅祥贞十分惊讶的是此人举止有礼有节。刚才女子求助的场景傅府的人都是亲眼看见的,是以当然推脱说自己府上的轿子也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