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作者:敏儿不觉      更新:2021-07-25 22:25      字数:4718
  人身上泼脏水!岂有此理!”
  管老夫人继续以泪洗面道:“呜呜,初绵因病不能早行嫁娶事宜,兼着长幼有序,连累初柔错过了俞修文,现在她的女儿还来给初柔使绊子。”虽然她曾怀恨俞修文因两三年都等不了反悔回乡下娶亲,但现今想起来却觉得主要原因初绵身上。
  “越说越混账!你帮衬他们私相授受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如今还有脸提,还说什么她女儿的,那是你嫡亲外孙女!况且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古已有之,与初绵何干!与祥丫头何干!我最后警告你,一品诰命就要有一品诰命的样儿,别学那些市井小民整天没事唧唧歪歪,满口喷粪!”说罢,甩袖离去。
  管老夫人呆愣愣的坐在圈椅上,老泪纵横,想着自己嫁入管家五十载,与管老爷虽说不是蜜里调油,但也举案齐眉,恭敬有加,管老太爷何曾对她厉声呵斥,不由得在心里将这外孙女恨了一把。
  ☆、第十章
  时值大暑,文宝顶着脸上身上的伤被关在狭窄闷热的柴房里,真是又疼又饿,又闷又热,好不可怜。因没有及时上药,被打得渗出血丝的脸已发炎流脓了。
  但身伤那及心伤,文宝想着自跟了管二夫人这个主子以来,当差的活如庭院洒扫,整理房间,无不兢兢业业;又如捏腿捶背,端茶送水,无不殷勤周到。不过为把凳子,也是二夫人自己绊倒的,何以生气辱骂还不够,又是巴掌又是脚的招呼她。
  越想越忿而不平,气得在柴房放声大哭。正在这时,给傅祥贞拿绿豆粥的墨书正好经过柴房,听着哭声甚是委屈,好奇的推门进去,用油灯一照,却见文宝满脸脓血,两手抱肘的倚在柴垛上,形容狼狈可怜,又想到自己从前的光景,不由得心生怜悯,走到文宝身边,蹲下身来问道:“这不是管二夫人院里的文宝妹妹么,犯了什么错,被打得这样惨?”
  文宝见人进来,因泪眼迷蒙看不真切,待用手背抹了抹眼,定睛一看,见是从二姑娘院里调到大姑娘院里的墨书,印象中其是个老实本分、温和善良的,便将今日所遇之事哽哽咽咽地全说了。墨书听后心下惊骇,凳子在前面还能直冲了上去,证明此人必定心事重重无法顾及左右之事,联想到墨画与她说的管二夫人与自家姑娘出去的遭遇,便猜测管二夫人心内藏奸被姑娘发现,姑娘巧计躲过了,所以其才大发雷霆。又听到文宝道,
  “我是不会作药熬汤,耍枪弄棒的,所以才嫌了我,嫌我便把我打发到别地儿就是了,我们丫鬟伺候人的也是血肉之躯,又不是打不疼骂不疼的。”原来这文宝是家生子,老子娘在庄子上管佃户的,也是稍有点头脸的管事,家底尚可,在家也是半个小姐,当时她老子娘打听到管二夫人需要添丫头,于是托关系进了管二夫人的院,只盼得了管二夫人青睐,多挣些赏钱,抑或是能做成小爷的妾,那他们家便时来运转了。可这文宝却是个真老实的,只知干活,半点歪心思也没有。
  墨书却是个外表老实巴交,实则是个心智颇高,十分有见地的。听了文宝后面的话,心思已经绕了千回,道:“你今日与我说的话万望不与第三个人提起,否则,你连小命也保不了!你且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拿些药和吃的来。”文宝听了小命也不保,吓得全身瘫软,又听见后面关怀的话语,心下一暖,点头道,
  “我虽大大咧咧,有些事见多了,有些话听多了,心里也是极明白的,姐姐放心罢,妹妹这里先谢过姐姐了。”墨书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墨书回到自家院子并进入房内便看见墨画与大姑娘,一个在以帕擦拭长剑,一个倚床捧书细读,安安静静,好不温馨。墨书道:“姑娘,我今日碰着一件事,思量着必定得告诉姑娘。”墨书来的路上也想好了,今日之事事关府内阴损,从一个刚来伺候的丫鬟口里说出,有可能会被主子认为心思重善谋算,被打杀了都是轻的,但大姑娘对她们宽容大度,事无巨细皆毫不怀疑的托她们去办,因此她就赌大姑娘是完全信任并且倚重她们的。
  房内两人皆看向一脸严肃的墨书,傅祥贞道:“墨书说便是。”墨书便将文宝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还加上自己的猜想,
  “奴婢记得管二夫人曾说过给姑娘的汤药会亲熬亲送,一时传为府里‘佳话’,奴婢斗胆猜测那药是使女子无法孕育子嗣之药,原因之一,如果是害姑娘性命的,速效最长也不过一日,短则不过一须臾,管二夫人也说药汤是要喝足一个月的,这点来看就不会是一剂封喉的速效毒药,但慢性药天天服用,服用期间产生反应也容易使人怀疑,目标都太明显,经不住严查,说句不敬的话,还不如雇杀手一刀了事,以上两点便推翻致命毒药的猜测;原因之二,从孕育着手,事发也是几年后的事,就算追根究底也查不出细枝末节,还可能怀疑是自己身子的原因。并且与女子而言最重要的便是替夫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无子可以使女子一生没落。至于谁是练家子,谁是作药的,奴婢并未细问,请姑娘责罚。”
  经历了前世的傅祥贞已经很肯定是使她绝育的药,墨书不是重生的,但却根据已知信息井井有条的分析结果,却是个聪明机警的,傅祥贞神游到前世,想着墨书并未与她这般说过,唯一思忖,前世的她对这个管嬷嬷招来的丫鬟心里有颇多戒备,不是因为管嬷嬷,而是因二妹妹傅敏贞,她的猜忌行径,凭墨书的伶俐肯定瞧出来了,人家见她不拿真心相待,又怎么会知心相交,傅祥贞灿然一笑,“墨书心思玲珑,为我之必不可少的臂膀,何罪之有?墨画,若是让你根据一个人的气息强弱判定一个人是否会武,不知可否?”
  墨画笑道:“端看这人武艺如何了,武艺高强的内息收放自如,轻易窥视不得,需得见了才好定论。”傅祥贞笑着点点头。
  墨书将文珠的情况说了一遍,道:“文宝也是个心思踏实的,奴婢斗胆请姑娘赐药并些吃食。”这些东西墨书自己也有,但她不想擅自做主。
  傅祥贞温和一笑,道:“今日之事也算是她的帮忙,在五屏梳妆镜旁的珐琅匣子里有个纹八蝠的圆底小瓶,里面的药晶莹粘稠,你拿了与她细细抹之,能止血化伤,也不会退了血迹,让她主子发现了责罚,至于吃的,只有三妹妹给我送来的四季糕,就剩六七块了,你都拿了去吧。”
  墨书躬身谢过,一一拿了与文珠去了。
  墨书走后,傅祥贞思忖,她三年不孕定是管二夫人做的手脚,只怕也在这两日了。如果她不喝,管二夫人也会搬出祖母来,祖母……对了!傅祥贞心内冷哼,姨母,只怕你不能如愿了。
  次日午时,傅祥贞在与孔教习学棋,两人你来我往厮杀,孔教习时不时的指点,外面来了个丫鬟,是崔夫人房里的雪纹,雪纹福了福身道:“大姑娘,夫人请你去兰草居,说是有事交待。”孔教习一脸不悦,这夫人不知道姑娘是学棋的时间么?怎的莽撞的来打扰。
  傅祥贞假意笑道:“孔先生,家母有事,小女今日就学到这吧,真是对不住了。”
  孔教习淡淡道:“姑娘忒不知理了,只有先生说下课,哪有学生说下课的。”
  傅祥贞冷冷一笑,道:“有道是百行以孝为先,母亲吩咐,刻不容缓。”
  孔教习道:“自是这样,需得问过管二夫人才好。”
  傅祥贞冷笑道:“先生怎的如此不分尊卑,主母的话还有回了贵妾才作数!我是不知大晋朝何时改了规矩!”傅祥贞这话说的狠,大晋朝官家名门向来嫡庶分明,宠妾灭妻的官员往往不是革职便是遭贬,严重的便是永不录用!一辈子入不了仕对每个有抱负的读书人都是致命的打击。孔教习那无意的话便被说成是藐视皇家定下的规矩,那可是杀头大罪!
  孔教习心下慌张,面上强自镇定,“姑娘真是知书达理,先生在此受教了。”傅祥贞不理她假意屈服,吩咐墨书送客,领着墨画跟着雪纹去了崔氏的院子。
  来到兰草居,两个丫鬟都在门外守着,傅祥贞走进屋内见正在看账册的崔夫人,欢快地走过去攀着其胳膊道:“母亲有何事吩咐女儿?”
  崔夫人将傅祥贞扶到圆凳上坐下方道:“母亲前日身子不适,一直没能和你好好说话,今日身体好些才吩咐人请你过来,若是母亲接下来的话不好听,祥儿也莫激动,须知母亲是为你好。”
  傅祥贞故作认真道:“女儿相信母亲,必定洗耳恭听,日后时时将母亲教诲放在心里。”
  崔夫人用食指点了点傅祥贞的额头,“老夫人说得没错,你就是只皮猴。”傅祥贞撒娇的依偎在崔夫人怀里,崔夫人搂着傅祥贞道:“有道是娶妻当娶贤,身为嫡女自然应该跟在母亲身边学习如何管家,你别看主母只是端坐高椅上吩咐人,或是拿着账册打着算盘,里边的弯弯绕绕可多了,特别是采买,看庄子,掌店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
  “管事这一类得有主母亲自把好关,他们不能贪,但你也不能一滴油水都不能漏,水至清则无鱼。明|日和静贞一起来学习如何管家,母亲一定倾囊而授,至于琴棋书画,本就不该太费心,你略懂便可,只有庶女才在这方面努力,身份不高,好有个依傍。”
  傅祥贞心里有股暖流轻轻流过,搂得崔夫人更紧,母亲早就想与她说这番话了吧,只是她太过冷淡,又有个姨母在,她不好插手。虽不知道母亲为何如此照顾自己,但对于一个从小没有母亲,如今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真正关怀的傅祥贞来说,却是雪中暖炭。
  ☆、第十一章
  正在说话间,一道声音响起:“母亲好偏袒,只和姐姐说掏心肺的话。”接着身着桃红色锦缎褙子的娇俏人儿从门外走了进来,却是傅静贞,手上端着方形黑漆盘,盘上几个小碟子盛着各式糕点。
  崔夫人道:“你看看你妹妹,整天的针织女工不好好做,就弄些吃食,整治吃食也是好的,贤妇也是要上得厅堂,下的厨房,可天天的捣鼓,可不成了吃货。”
  傅静贞嘟着嘴道:“针织女工没落下,也花费了两个时辰在上头,做得好不好全凭个人天赋罢了。”边说着边将糕点一一摆到圆桌上。听傅静贞如此说,崔夫人也没奈何,突然想起什么,看着傅祥贞道,
  “祥儿,可会绣些荷包,帕子之类的小物件?”因以前傅祥贞对崔夫人皆是不爱搭理,对管二夫人言听计从,崔夫人关心多次到讨了管二夫人、贾老夫人的嫌,便不再敢过问,是以对傅祥贞一应大小事皆不甚了解,那些教习来来往往蒹葭阁,也分不清谁教什么,略微听得贾老夫人提起道‘专学些琴棋书画陶冶性情’。管二夫人有没有教导祥儿刺绣就不得而知了,要知道祥儿的亲生母亲刺绣技艺可谓一绝,就连宫中绣艺精湛的老师傅都自愧弗如,身为一母同胞的姐妹,管二夫人的针织女工料想也不差。
  “二夫人说那些俗物自然会有人打理,只管学着琴棋书画就行。”
  崔夫人叹道:“二夫人好生糊涂,你们俩儿都听着,‘妇德、妇容、妇言、妇功’乃女子立世之本,何为‘妇功’?专心纺绩,不好戏笑,絜齐酒食,以奉宾客是为妇功,什么琴棋书画的不过是奇技淫巧罢了。”对今日崔夫人劝她学习掌家,傅祥贞深以为然,前世她只晓琴棋书画,对人情庶务一窍不通,才使得管二夫人轻易地摆布她,在镇国公府活得也不甚容易。但对与所谓的三从四德,虽然她也不喜欢这些束缚在女子身上的枷锁,但那确是高门大家长最在意的,诚如崔夫人所说为立世之本了。
  傅静贞笑嘻嘻道:“那姐姐便与我一起学刺绣吧,那样不烦闷,反倒学得快。”
  傅祥贞伸着手轻捏了傅静贞的小鼻子,“你就是想找个和你一起受罪的。”傅静贞揉揉俏鼻,
  “好啊,胆敢捏你姑奶奶的鼻子,几次三番的不与你理论,你得意了,益发上来了。”说着站起身来要捏回去,傅祥贞反应灵敏的跑到崔夫人身后,还冲着傅静贞做鬼脸,崔夫人笑着拦住傅静贞,
  “什么姑奶奶的,哪学的没脸皮的话。”
  傅祥贞道:“那咱家的三姑爷在哪里,你叫他出来,我见着了保管就给你道歉了。”
  傅静贞见屋里两个人都笑他,便红着一张脸做回原位,“好心送吃的来,到拿我当乐子取笑,再也不做这吃力讨不着好的事了。”傅祥贞见傅静贞似乎真的生气,忙走过去捏肩捶背的道:“好妹妹,姐姐错了,在这里给你赔不是。”
  傅静贞听见傅祥贞谄媚卖乖的口气,扑哧一声笑了,“本姑娘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罢。”傅祥贞方才放心的坐下。便听到傅静贞道,
  “倒是听二姐姐说起管二夫人给姐姐相了镇国公的长子。”傅静贞这一句话使得崔夫人的脸瞬间惨白。傅祥贞倒是不在意道,
  “别听二妹妹瞎说,没有的事,再说我的婚事也得由母亲和祖母做主,管二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