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1 节
作者:闲来一看      更新:2021-07-17 08:12      字数:4868
  是时官爵僭滥而法网严密,士类竞为趋进而多陷刑戮,知几乃著《思慎赋》以刺时,且
  以见意。凤阁侍郎苏味道、李峤见而叹曰:“陆机《豪士》所不及也。”
  知几长安中累迁左史,兼修国史。擢拜凤阁舍人,修史如故。景龙初,再转太子中
  允,依旧修国史。时侍中韦巨源纪处讷、中书令杨再思、兵部尚书宗楚客、中书侍郎萧
  至忠并监修国史,知几以监修者多,甚为国史之弊。萧至忠又尝责知几著述无课,知几
  于是求罢史任,奏记于至忠曰:
  仆自策名士伍,待罪朝列,三为史臣,再入东观,竟不能勒成国典,贻彼后来者,
  何哉?静言思之,其不可者五也。何者?古之国史,皆出自一家,如鲁、汉之丘明、子
  长,晋、齐之董狐、南史,咸能立言不朽,藏诸名山,未闻藉以众功,方云绝笔。唯后
  汉东观,大集群儒,而著述无主,条章靡立。由是伯度讥其不实,公理以为可焚,张、
  蔡二子纪之于当代,傅、范两家嗤之于后叶。今史司取士,有倍东京,人自以为荀、袁,
  家自称为政、骏。每欲记一事,载一言,皆阁笔相视,含毫不断。故首白可期,而汗青
  无日。其不可一也。
  前汉郡国计书,先上太史,副上丞相;后汉公卿所撰,始集公府,乃上兰台。由是
  史官所修,载事为博。原自近古,此道不行,史臣编录,唯自询采。而左右二史,阙注
  起居;衣冠百家,罕通行状。求风俗于州郡,视听不该;讨沿革于台阁,簿籍难见。虽
  使尼父再出,犹且成其管窥,况限以中才,安能遂其博物。其不可二也。
  昔董狐之书法也,以示于朝;南史之书弑也,执简以往。而近代史局,皆通籍禁门,
  幽居九重,欲人不见。寻其义者,由杜彼颜面,防诸请谒故也。然今馆中作者,多士如
  林,皆愿长喙,无闻舌。倘有五始初成,一字加贬,言未绝口而朝野具知,笔未栖毫而
  摚鹣趟小7蛩锸⑹德迹〖等牛煌跎刂笔椋殴笞濉H酥橐玻芪尬泛酰∑洳?br />
  可三也。
  古者刊定一史,纂成一家,体统各殊,指归咸别。夫《尚书》之教也,以疏通知远
  为主;《春秋》之义也,以惩恶劝善为先。《史记》则退处士而进奸雄,《汉书》则抑
  忠臣而饰主阙。斯并曩贤得失之例,良史是非之准,作者言之详矣。顷史官注记,多取
  禀监修,杨令公则云“必须直词”,宗尚书则云“宜多隐恶”。十羊九牧,其事难行;
  一国三公,适从焉在?其不可四也。
  窃以史置监修,虽无古式,寻其名号,可得而言。夫言监者,盖总领之义耳。如创
  纪编年,则年有断限;草传叙事,则事有丰约。或可略而不略,或应书而不书,此失刊
  削之例也。属词比事,劳逸宜均;挥铅奋墨,勤惰须等。某帙某篇,付之此职;某纪某
  传,归之此官。此铨配之理也。斯并宜明立科条,审定区域,倘人思自勉,则书可立成。
  今监之者既不指授,修之者又无遵奉。用使争学苟且,务相推避,坐变炎凉,徒延岁月。
  其不可五也。
  凡此不可,其流实多,一言以蔽,三隅自反。而时谈物议,焉得笑仆编次无闻者哉!
  比者伏见明公每汲汲于劝诱,勤勤于课绩。或云坟籍事重,努力用心;或云岁序已淹,
  何时辍手?窃以纲维不举,而督课徒勤,虽威以次骨之刑,勖以悬金之赏,终不可得也。
  语曰:“陈力就列,不能则止。”仆所以比者布怀知己,历诋群公,屡辞载笔之官,愿
  罢记言之职者,正为此耳。当今朝号得人,国称多士。蓬山之下,良直差肩;芸阁之中,
  英奇接武。仆既功亏刻鹄,笔未获麟,徒殚太官之膳,虚索长安之米,乞以本职,还其
  旧居,多谢简书,请避贤路。惟明公足下哀而许之。
  至忠惜其才,不许解史任。宗楚客嫉其正直,谓诸史官曰:“此人作书如是,欲置
  我何地!”
  时知几又著《史通子》二十卷,备论史策之体。太子右庶子徐坚深重其书,尝云:
  “居史职者,宜置此书于座右。”知几自负史才,常慨时无知己,乃委国史于著作郎吴
  兢,别撰《刘氏家史》十五卷、《谱考》三卷。推汉氏为陆终苗裔,非尧之后。彭城丛
  亭里诸刘,出自宣帝子楚孝王嚣曾孙司徒居巢侯刘恺之后,不承楚元王交。皆按据明白,
  正前代所误,虽为流俗所讥,学者服其该博。初,知几每云若得受封,必以居巢为名,
  以绍司徒旧邑;后以修《则天实录》功,果封居巢县子。又乡人以知几兄弟六人进士及
  第,文学知名,改其乡里为高阳乡居巢里。
  景云中,累迁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仍依旧修国史,加银青光禄大夫。时玄
  宗在东宫,知几以名音类上名,乃改子玄。二年,皇太子将亲释奠于国学,有司草仪注,
  令从尘皆乘马著衣冠。子玄进议曰:
  古者自大夫已上,皆乘车而以马为騑服。魏、晋已降,迄乎隋代,朝士又驾牛车,
  历代经史,具有其事,不可一二言也。至如李广北征,解鞍憩息;马援南伐,据鞍顾盼。
  斯则鞍马之设,行于军旅;戎服所乘,贵于便习者也。按江左官至尚书郎而辄轻乘马,
  则为御史所弹。又颜延之罢官后,好骑马出入闾里,当代称其放诞。此则专车凭轼,可
  擐朝衣;单马御鞍,宜从亵服。求之近古,灼然之明验也。
  自皇家抚运,沿革随时。至如陵庙巡谒,王公册命,则盛服冠履,乘彼辂车。其士
  庶有衣冠亲迎者,亦时以服箱充驭。在于他事,无复乘车,贵贱所行,通用鞍马而已。
  臣伏见比者銮舆出幸,法驾首途,左右侍臣,皆以朝服乘马。夫冠履而出,只可配车而
  行,今乘车既停,而冠履不易,可谓唯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何者?褒衣博带,革履高
  冠,本非马上所施,自是车中之服。必也韈而升镫,跣以乘鞍,非唯不师古道,亦自取
  惊今俗。求诸折中,进退无可。且长裾广袖,礻詹如翼如,鸣珮行组,锵锵奕奕,驰骤
  于风尘之内,出入于旌棨之间,倘马有惊逸,人从颠坠,遂使属车之右,遣履不收,清
  道之傍,芥钕嘈桃允茑托新罚兴鹜恰?br />
  今议者皆云秘阁有《梁武帝南郊图》,多有危冠乘马者,此则近代故事,不得谓无
  其文。臣案此图是后人所为,非当时所撰。且观代间有古今图画者多矣,如张僧繇画
  《群公祖二疏》,而兵士有著芒屩者;阎立本画《明君入匈奴》,而归人有著帷帽者。
  夫芒屩出于水乡,非京华所有;帷帽创于隋代,非汉官所作。议者岂可征此二画,以为
  故实者乎?由斯而言,则《梁氏南郊之图》,义同于此。又傅称因俗,礼贵缘情。殷辂
  周冕,规模不一;秦冠汉佩,用舍无常。况我国家道轶百王,功高万古,事有不便,理
  资变通,其乘马衣冠,窃谓宜从省废。臣怀此异议,其来自久,日不暇给,未及搉杨。
  今属殿下亲从齿胄,将临国学,凡有衣冠乘马,皆惮此行,所以辄进狂言,用申鄙见。
  皇太子手令付外宣行,仍编入令,以为常式。
  开元初,迁左散骑常侍,修史如故。九年,长子贶为太乐令,犯事配流。子玄诣执
  政诉理,上闻而怒之,由是贬授安州都督府别驾。子玄掌知国史,首尾二十馀年,多所
  撰述,甚为当时所称。礼部尚书郑惟忠尝问子玄曰:“自古已来,文士多而史才少,何
  也?”对曰:“史才须有三长,世无其人,故史才少也。三长:谓才也,学也,识也。
  夫有学而无才,亦犹有良田百顷,黄金满籝,而使愚者营生,终不能致于货殖者矣。如
  有才而无学,亦犹思兼匠石,巧若公输,而家无楩楠斧斤,终不果成其宫室者矣。犹须
  好是正直,善恶必书,使骄主贼臣,所以知惧,此则为虎傅翼,善无可知,所向无敌者
  矣。脱苟非其才,不可叨居史任。自夐古已来,能应斯目者,罕见其人。”时人以为知
  言。子玄至安州,无几而卒,年六十一。自幼及长,述作不倦,朝有论著,必居其职。
  预修《三教珠英》、《文馆词林》、《姓族系录》,论《孝经》非郑玄注、《老子》河
  上公注,修《唐书实录》,皆行于代,有集三十卷。后数年,玄宗敕河南府就家写《史
  通》以进,读而善之,追赠汲郡太守;寻又赠工部尚书,谥曰文。
  兄知柔,少以文学政事,历荆扬曹益宋海唐等州长史刺史、户部侍郎、国子司业、
  鸿胪卿、尚书右丞、工部尚书、东都留守。卒,赠太子少保,谥曰文。代传儒学之业,
  时人以述作名其家。
  子玄子贶、餗、汇、秩、迅、迥,皆知名于时。
  贶,博通经史,明天文、律历、音乐、医算之术,终于起居郎、修国史。撰《六经
  外传》三十七卷、《续说苑》十卷、《太乐令壁记》三卷、《真人肘后方》三卷、《天
  宫旧事》一卷。
  餗,右补阙、集贤殿学士、修国史。著《史例》三卷、《传记》三卷、《乐府古题
  解》一卷。
  汇,给事中、尚书右丞、左散骑常侍、荆南长沙节度,有集三卷。
  秩,给事中、尚书右丞、国子祭酒。撰《政典》三十五卷、《止戈记》七卷、《至
  德新议》十二卷、《指要》三卷。论丧纪制度加笾豆,许私铸钱,改制国学,事各在本
  志。
  迅,右补阙,撰《六说》五卷。
  迥,谏议大夫、给事中,有集五卷。
  贶子浃、滋,汇子赞。滋,贞元中位至宰辅。赞,观察使,自有传。
  徐坚,西台舍人齐聃子也。少好学,遍览经史,性宽厚长者。进士举,累授太学。
  圣历中,车驾在三阳宫,御史大夫杨再思、太子左庶子王方庆为东都留守,引坚为判官,
  表奏专以委之。方庆善《三礼》之学,每有疑滞,常就坚质问,坚必能征旧说,训释详
  明,方庆深善之。又赏其文章典实,常称曰:“掌纶诰之选也。”再思亦曰:“此凤阁
  舍人样,如此才识,走避不得。”坚又与给事中徐彦伯、定王府仓曹刘知几、右补阙张
  说同修《三教珠英》。时麟台监张昌宗及成均祭酒李峤总领其事,广引文词之士,日夕
  谈论,赋诗聚会,历年未能下笔。坚独与说构意撰录,以《文思博要》为本,更加《姓
  氏》、《亲族》二部,渐有条汇。诸人依坚等规制,俄而书成,迁司封员外郎。则天又
  令坚删改《唐史》,会则天逊位而止。
  神龙初,再迁给事中。时雍州人韦月将上书告武三思不臣之迹,反为三思所陷,中
  宗即令杀之。时方盛夏,坚上表曰:“月将诬构良善,故违制命,准其情状,诚合严诛。
  但今硃夏在辰,天道生长,即从明戮,有乖时令。谨按《月令》:‘夏行秋令,则丘隰
  水潦,禾稼不熟。’陛下诞膺灵命,中兴圣图,将弘义、轩之风,以光史策之美,岂可
  非时行戮,致伤和气哉!君举必书,将何以训?伏愿详依国典,许至秋分,则知恤刑之
  规,冠于千载;哀矜之惠,洽乎四海。”中宗纳坚所奏,遂令决杖,配流岭表。
  睿宗即位,坚自刑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拜左散骑常侍,俄转黄门侍郎。时监察
  御史李知古请兵以击姚州西贰河蛮,既降附,又请筑城,重征税之。坚以蛮夷生梗,可
  以羁縻属之,未得同华夏之制,劳师涉远,所损不补所获,独建议以为不便。睿宗不从,
  令知古发剑南兵往筑城,将以列置州县。知古因是欲诛其豪杰,没子女以为奴婢。蛮众
  恐惧,乃杀知古,相率反叛,役徒奔溃,姚、帯酚墒抢瓴煌ā?br />
  坚妻即侍中岑羲之妹,坚以与羲近亲,固辞机密,乃转太子詹事,谓人曰:“非敢
  求高,盖避难也。”及羲诛,坚竟免坐累。出为绛州刺史,五转复入为秘书监。开元十
  三年,再迁左散骑常侍。其年,玄宗改丽正书院为集贤院,以坚为学士,副张说知院事,
  累封东海郡公。以修东封仪注及从升太山之功,特加光禄大夫。坚多识典故,前后修撰
  格式、氏族及国史等,凡七入书府,时论美之。十七年卒,年七十馀。上深悼惜之,遣
  中使就家吊,内出绢布以赙,赠太子少保,谥曰文。坚长姑为太宗充容,次姑为高宗婕
  妤,并有文藻。坚父子以词学著闻,议者方之汉世班氏。
  元行冲,河南人,后魏常山王素连之后也。少孤,为外祖司农卿韦机所养。博学多
  通,尤善音律及诂训之书。举进士,累转通事舍人,纳言狄仁杰甚重之。行冲性不阿顺,
  多进规诫,尝谓仁杰曰:“下之事上,亦犹蓄聚以自资也。譬贵家储积,则脯腊膎胰以
  供滋膳,参术芝桂以防疴疾。伏想门下宾客,堪充旨味者多,愿以小人备一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