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节
作者:不言败      更新:2021-07-17 08:04      字数:4830
  了几光年之外的地方,仿佛退而任人类放手毁灭这个他为他们创造的世界。他觉得,他需要的是来一贴梅吉和菲的那种兴奋剂,或是某个对梵蒂冈和罗马的命运毫无兴趣的人的兴奋剂。
  大主教阁下走下了秘密的台阶,走进了对彼得①的方形大教堂,漫无目的地随便走着。这些天来,夜幕一降临,它的门就会部锁上了、笼罩着罗马城一派宁静,比一队队身穿灰军服的德国人在大街小巷走来走去更令人不安。一丝微弱幽暗的光照亮了空荡荡的东边的圆室;当他走动的时候,那空室足音在石头地面上回响着,他停下来在高圣坛前屈膝时,足音便消失在静寂之中,随后,又回响起空荡荡的脚步声。这时,他在脚步声之间听到了一阵喘息声。他手中的电筒猛地抬了起来,把光柱平平地照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好奇心大于恐惧。这是他的地方,他可以无须恐惧地保护它。
  ①耶稣十二门徒之一,原为渔夫。见《圣经·彼得书》。译注
  他认为所有的雕塑中最漂亮的一件是米开朗基罗①雕塑的圣母玛利亚抚耶稣的尸体而哭的雕像;现在,手电筒的光柱就在这座雕像上晃动着。那静止的、极漂亮的手指下面多了一张面孔、这面孔不是大理石雕成的,而是肉的,完全隐没在空荡荡的阴影里,象死人的一般。
  ①布奥那罗提·米开朗祺罗(1475…1564),意大利著名的雕刻家、画家、建筑家和诗人,与达·芬奇,拉斐尔和提提昂并称〃文艺复兴四杰〃。译注
  〃你好。①〃大主教微笑着说道。
  ①原文是意大利语:Ciao。译注
  没有回答,但是他看到那衣服是一件军阶最低的德国步兵的军他;一个普通的人!不要紧,他是个德国人。
  〃你好,①他依然笑着问道。
  ①原文是德语:Wiegeht's译注
  那人一动,朦胧中那宽宽的、知识分子式的额头上汗水闪了一下。
  〃伤病了吗?①〃他随后问道。由于那人没有再动,他心里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病了。
  ①原文是德语:Dubistkrank?译注
  终于,传来了一个声音:〃没有。①〃
  ①原文是德语:Nein。译注
  拉尔夫大主教把手电放在了地上,向前走去,把手放在那士兵的下巴下面,托了起来,望着那双黑眼睛,这眼睛比周围的黑暗还要黑。
  〃怎么啦?〃他笑了起来,用德语问道。〃喂!〃他接着用德语说着。〃你不了解,这是我生活中的主要任务问人们:怎么啦。我告诉你吧,这个问话使我在生活中遇上了许多麻烦。〃
  〃我是来祈祷的。〃那小伙子用一种深沉得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声音说道,他带着浓重的巴伐利①口音。
  ①德国的一个州。译注
  〃出什么事了,你被锁在了里面?〃
  〃是的,不过要紧的并不是这个。〃
  大主教抬起了手电。〃喂,你不能整夜呆在这里,我没有拿着门的钥匙。跟我来吧。〃他一边往回向通往教皇宫的秘密楼梯走去,一边慢吞吞地说着,声音柔和。〃事实上,我也是来祈祷的。感谢你们的最高统帅部,今天是一个令人相当不愉快的日子。这儿,从这儿上……我们不得不希望教皇的职员们不要认为我已经被捕了,明白我正在搞护送工作,而不是你护送我。〃
  说完这番话之后,他们默默无言地走了十来分钟,穿过走道,走到一个露天的庭院和花园里,在一个门厅中走上了台阶;那年轻的德国人似乎并不急于离开他的何护者的身边,紧紧地挨着他。最后,大主教打开了一道门,把他的迷路人让进了一间空荡荡的、陈设简陋的小起居室,拧亮了一盏灯,关上了门。
  他们站在屋里互相凝视着,谁都能看清楚谁了。德国兵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人,面容清秀,一双湛蓝的、洞察一切的眼睛;拉尔夫大主教看到的是一个小青年,身上穿着整个欧洲看到都会感到恐怖和畏惧的服装。这是一个孩子,肯定不超过16岁。中等个,少年的体材十分清瘦,他的身重日后肯定是个大块头。气力过人,胳膊很长。他的脸庞颇有些意大利人的特点。黧黑而有教养,极有吸引力;大大的、深棕色的眼睛上长着长长的黑睫毛,头部漂亮得惊人,满头黑色的波浪发。尽管他的地位普普通通,但他浑身上下无不显出非同寻常的样子。大主教很感兴趣,也顾不上他本来是渴望和一个普通老百姓谈一谈的事实了。
  〃坐下吧。〃他对少年说着,走到一个橱子前,找出一瓶马沙拉酒①。他往两只玻璃杯里倒了一些酒,给了那少年一杯,拿着自己的酒杯向一把椅子走去,在那里可以舒舒服服的望着那迷人的面庞。〃他们艰难到要派孩子们给他们打仗了吗?〃他交叉起两腿,问道。
  ①产于法国西西里岛的一种白葡萄酒。译注
  〃我不知道,〃那少年说。〃我以前是在一家孤儿院里,所以,无论如何我很早就会被征入伍的。〃
  〃小伙子,你叫什么?〃
  〃雷纳·莫尔林·哈森。〃那少年极其骄傲地说了出来。
  〃一个极好的名字。〃教士郑重地说道。
  〃是吗?是我自己起的。在孤儿院的时候,他们管我叫雷纳·施米特,可是,参军之后,我就把它改成了我一直想叫的名字。〃
  〃你是个孤儿?〃
  〃修女把我称作私生子。〃
  拉尔夫大主教使劲忍着,没有笑出来;这孩子是如此自尊,镇定,现在他已经不再害怕了。,刚才他怕什么呢?既不是怕被人发现,也不是怕锁在方教堂里。
  〃雷纳,你刚才为什么那样恐惧?〃
  那少年小心地啜着他的酒,带着愉快的有情抬起头来。〃好,酒真甜呐。〃他使自己更轻松了一些。〃我想看看圣彼得教堂,因为修女们常常对我说起它,并且给我们看过照片。所以,在他们把我们派到罗马的时候,我感到很高兴。我们是今天早晨到这儿的。我一能离营,就来了。〃他皱了皱眉。可是,它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本来以来,在我们上帝自己的教堂里,我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本来以为,在我们上帝自己的教堂里,我会感到离他更近些。可它只是又大又冷。我感觉不到他。〃
  拉尔夫在大主教微微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你知道,圣彼得教堂实际上并不是一座教堂。和大部分教堂的概念不一样。圣彼得教堂是教廷,我记得,我用了好长时间才对它习惯了。〃
  〃我想为两件事祈祷。〃那孩子说道。他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听到对方的话了,但那并不是他希望听到的。
  〃为了使你恐惧的事而祈祷吗?〃
  〃是的,我想,呆在圣彼得教里是会得到帮助的。〃
  〃雷纳,使你恐惧的是什么事?〃
  〃他们会判定我是犹太人,而且,我的团最终会被派到俄国去。〃
  〃我明白了。难怪你害怕。确实存在着他们会判定你是个犹太人可能性吗?〃
  〃嗯,请看看我吧!〃那孩子直截了当地说。〃在他们说了我的特征时,他们曾说,他们得查一查。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去查,不过我想,修女们对我的了解比她们告诉我的要多。〃
  〃要是她们说了的话,他们是不会放过这件事的。〃大主教放心地说道。〃她们会明白为什么问她们这事的。〃
  〃你真这么想吗?哦,我希望这样就好了!〃
  〃有犹太血统的想法使你这样心烦意乱吗?〃
  〃我的血统是什么倒无关紧要,〃雷纳说。〃我是德国人生的,这是唯一重要的事?〃
  〃可他们偏偏不这么看,对吗?〃
  〃是的。〃
  〃那么,俄国呢?肯定,现在没有必要担心俄国了。你现在在罗马,南辕而北辙。〃
  〃今天早晨我听我们司令官说,我们早晚会被派到俄国去。在那儿情况就不妙了。〃
  〃你是个孩子,〃拉尔夫大主教突然说道,〃你应该上学。〃
  〃不管怎么样,现在是不行的。〃那少年莞尔一笑。〃我16岁了,所以我愿意工作。〃他叹了口气。〃我本来一直是想上学的。学习可是件重要的事。〃
  拉尔夫大主教笑了起来,随后,站起身,又将杯子斟满。〃别总是注意我,雷纳。我没有任何意义。沉思吧,一件事接一件事地想。我就是用沉思来打发时光的。我不是个很好的主人,是吗?〃
  〃你很好。〃那孩子说道。
  〃那么,〃大主教又坐了下来,说道。〃给你自己下个定义吧,雷纳·莫尔林·哈森。〃
  那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骄傲。〃我是个德国人,一个天主教徒。我想使德国成为这样的国度,在那里不会因为种族和信仰面遭受迫害,只要我活着,我就要为这个目标而献出我的生命。〃
  〃我将为你祈祷你会活着,会成功的。〃
  〃你?〃少年腼腆地问道。〃你真的愿意以你的名字为我个人祈祷吗?〃
  〃当然。事实上;你已经教给了我一些东西、在我的职位上,我所能支配的唯一武器就是祈祷。我没有其他职责。〃
  〃你是谁?〃雷纳问道,酒劲开始使他昏昏然地眨着眼睛了。
  〃我是拉尔夫·德·布里克萨特大主教。〃
  〃噢!我还以为你是个普普通通的教士呢!〃
  〃我就是个普通教士。别无其他。〃
  〃我和你商定一件事吧!〃那孩子说道,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你为我祈祷,神父,要是我能活到实现我的目标,我会回到罗马来,让你看看你的祈祷起了什么作用的。〃
  那双蓝眼睛闪着温柔的笑意。〃好吧,就这么说定了,你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在我祈祷时,我想了些什么。〃他站起身来。〃在这呆一会儿,小政治家。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他们一直谈到曙光照在穹顶和钟楼上,鸽子在窗外啪啪地扇动着翅膀。这时,大主教领着他的客人穿过了宫殿的公开房间,看到了他那欣喜的敬畏之情,便让他走进了清冷的空气之中。尽管拉尔夫不知道,但那姓名响当当的少年确实到俄国去了,带着异常愉快的回忆,并且肯定:在罗马,在上旁自己的教堂中,一个人正在以他的名字每日祈祷。
  眼下,第九师已经作好开往新几内亚岛去的准备了。除了扫尾工作,一切都已就绪。令人不安的是,澳大利亚军事史上这支无比精锐的师只盼着在其他的地方再建功勋,希望到印度尼西亚把日本人赶回去。瓜达尔卡那一仗完全粉碎了日本人争夺澳大利亚的希望。然而,他们像德国人一样,是满怀悲痛地、不情愿地屈服下来。尽管他们是供应线拉得很长,部队由于缺少供给和增援而垮了下来,但是,他们使美国人和澳大利亚人每夺回一寸土地都要付出代价。在退却中,日本人放弃了本纳、高纳和塞位蒙,悄悄地溜到了北部海岸,溜回了北海岸和弗莫斯加芬。
  1943年9月5日,第九师在里依正东的海上登陆了。天气很热,温度达到了百分之百,虽然离雨季还足足有两个月;可是每天下午都要下雨。疟疾的威胁就意味着每个人都很服用阿的平①,这种小黄药片使大家就好像真得了疟疾似的,总是感到恶心。毫无变化的湿度就意味着靴子和袜子总是湿的;脚变得像海绵,脚趾之间露出了血痕,血淋淋的。毒虫和蚊子叮咬过的地方开始发炎、溃烂。
  ①治疗的药。译注
  在莫斯比港,他们曾见过新几内亚岛士著居民的悲惨的状况,而他们如果不能顶住这里的气候,不使雅司病、脚气病、疟疾、肺炎、各种慢性皮肤病、肝肿大和忧郁症蔓延起来的活,对白人来说就没有多大希望了。在莫斯比港还有科科达的幸存者,牺牲在日本人枪下的倒不多,可是死于新几内亚岛的各种炎症和因发烧而谵言妄语的倒不少。由于只穿着热带的衣物,在9000英尺高的地方冻得肌透骨彻,得了肺炎而死的人比被日本人打死的多十倍。泥浆粘稠而阴冷,天黑以后,神秘莫测的森林中含磷的真菌闪着幽冷的鬼火,顺着一条扭曲盘踞的树根攀上峭立的山崖,意味着一个人一秒钟也无法抬头往上看一看。这简直是狙击手的活靶子。任何一个地方和北非都迥然相异;然而第九师一点儿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他们宁愿和科科达的崎岖小路博斗,也不原意打两次阿拉曼战役。
  里依是一个被茂密的森林和草原包围的海滨城镇,是远远低于海拔1万1千英尺的腹地。作为一个盆地,它比科科达更有益于健康。这里只有寥若晨星的几幢欧式房子,一个加油站和一片土著人的棚屋。日本人还是采取以往的那种战略;不过,他们人数少,给养枯竭,像和他们打过仗的澳大利亚人一样,筋疲力竭,被疾病折磨着,在北非经过与重炮和机械化程度极高的部队较量过之后,连一门迫击炮或野战炮都看不到,只有上着刺刀的欧文枪和步枪,真是叫人感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