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节
作者:理性的思索      更新:2021-02-17 12:04      字数:4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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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玉点点头,奄奄一息的马驮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旁边还跟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就这样,二人一马慢慢地又走在了无边无际的沙漠里。
  阴沉的天气稍微减低了沙地的温度。
  两人一马已经不再想着走出这无边无际的浩瀚沙漠,而是像猎犬一般嗅着水源的味道。绿洲,绿洲在哪里?奇迹,奇迹又在哪里?
  “君玉啊……”一声低低的充满绝望和悲伤的声音之后,是一声“咕咚”倒地的声音,然后,这片黄昏的天空又完全归于了死寂。
  君玉勉强睁开眼睛,大黑马一声悲鸣,朱渝已经一头栽到了地上。
  君玉提了口气,跃下马背,扶起朱渝,推了推他的几处大穴,却根本用不上什么劲。朱渝缓缓睁开眼睛,想伸手抱住她,手勉强抬了几下依然垂在了沙地上。
  君玉扶了他躺在沙地上。站起身,提了长剑看看自己的那匹奄奄一息的黑色骏马,闭了眼睛,一剑挥去,黑马一声惨嘶,倒在了沙地上。
  君玉提了空空的水囊,对准那汩汩涌出的鲜血。也许是那刺鼻的腥味,也许是那黑马眼中那么明显的大颗的泪珠,也许是对面那命悬一线的男人,即使在这全身已脱水的情况下,君玉也忍不住泪水直流。
  她提了血囊奔过去,扶起朱渝,将血囊放在朱渝嘴边,给他灌下几口,看他再次勉强睁开眼睛,自己才喝了一口。
  她又转身提剑割下一大块血淋淋的马肉,挨着朱渝坐下,用剑砍成很多小块,先送到了朱渝嘴边,柔声道:“你吃一点吧。”
  朱渝点点头,两人如野人一般大口地囫囵吞咽着血淋淋的马肉。
  两人满头满脸都是血,互相对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朱渝看那风华绝代的女子,几快变成了茹毛饮血的野人,而她杀死的,正是拓桑送给她的千里良驹。
  他叹息一声:“君玉,那聪明的千里马没有渴死,却让我们吃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君玉悲伤的目光扫过那匹黑马的尸体,这是拓桑为自己寻来的千里良驹。如今,良驹已逝,拓桑安在?拓桑此刻一定在发疯般地寻找自己吧?他经历了千难万险、烈火焚身才能够和自己在一起。可是,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两人只怕只能到黄泉下才能相见了。
  如果还能见拓桑一面,即使是最后一面,就算立刻死去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这最后一面也不过是一场疯狂的幻想而已!
  她心里悲伤欲绝,面上却丝毫也不表露出来,看了朱渝,微微一笑:“你要尽量多吃点,这样我们才能更多一分希望。”
  朱渝凝视着她微微下垂的睫毛,点点头:“好的。君玉,我们尽力挣扎就是了。”
  生的马肉和马血让二人恢复了不少力气。可是,这黄昏下,依旧是茫茫无垠的沙漠。过了今日,明日又该去向何方?
  朱渝紧紧拉了她的手,看看远方:“君玉,我这一生做了很多坏事,亏负了很多人,能有今天,也算上天待我不薄了。可是你……你太好太好,上天又是何其无眼……”
  君玉想起他雪崩前的那声惨呼,想起他深入沙漠的死亡相随,心口剧疼,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微笑道:“我也许没有亏负过别人,但是,我亏负了你很多。所以,上天要我还给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朱渝又开口,他的精神变得特别好,话也多了起来:“君玉,如果能走出这大漠,你最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么?先和拓桑去游山玩水,然后开办一间书院。你呢?”
  “我?”朱渝随口道,“我最初想的是,如今真穆帖尔的势力已经土崩瓦解,一出这片沙漠,我就可以自立为王了。然后按照计划还有几桩政治婚姻,壮大实力,积聚力量,‘天子宁有种乎’?总有一天,我会挥军南下,将当朝昏君赶下龙庭……”
  君玉微笑起来:“哦,还有好几桩政治婚姻等着你?”
  “对,我这些年娶亲都娶得麻木了,今生今世再也无心婚姻了!我真要死在这大漠或者是再也不回去,对她们反倒是好事。我给她们留下了足够的财产,她们也可以自由再选择其他男子,远远好过跟着我受终生的痛苦。”
  君玉摇摇头,没有开口。
  朱渝凝视着她,也微笑了:“君玉,难道你从来没有发现过我其实是很帅的么?在那些联姻里,那些女子可都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大多还是她们自己主动的。”
  “嘻嘻,你从小就是美男子,这点我是知道的。”
  “那,我们认识十八年了,你为什么喜欢拓桑却从来不喜欢我?”
  君玉笑嘻嘻地摇摇头:“因为拓桑比你帅啊,而且拓桑又不会三妻四妾。他永远永远只会对我一个人好。你比拓桑差多了,是不是?”
  朱渝点点头,却又大大地摇摇头,没有回答。
  君玉忽然道:“我们认识十八年了?这么久了?”
  “你觉得很久么?我也觉得很久了,我常常想,为什么那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十八年都从来没有将我放在心里过?”
  君玉笑了起来,不理会他的话,却道:“你刚刚说的是你最初的想法,现在你的打算又是什么呢?”
  “雄主如真穆帖尔纵横天下最终也不过沙海做坟,豪杰如凤城飞帅仁者无敌也不容于老天最终会焦渴而死。我父亲拜相多年大权独揽,我出生以来就富贵之极,较之王子王孙也丝毫不差,即使后来被灭族,到了赤金族也依旧是高官厚禄。也许是生来就拥有,所以也没有觉得富贵就有多么了不起。其实,权势、富贵、天下……谁又能生生世世握在手里?滞留沙漠的这些日子,娇妻美妾、金银珠玉、俯瞰天下都不如一滴清水来得惊喜……如果还能活下去,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时常见到你!……”
  君玉凝望着他悲伤的目光,轻声道:“我们已经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同去的有你认识的先生、舒姐姐、曼青、非嫣和凤凰寨的很多很有趣的人。朱渝,你在这世界上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也没有人照顾你。如果能够走出大漠,你就和我们一起去那个地方,好不好?”
  “这些人中,弄影先生从小护短,看我欺负你就要打我,无趣;卢凌、耿克等只知对你忠心,个个都很无趣;尤其是拓桑,最最讨厌,可谓天下第一无趣之人……这些人我都不喜欢!不过,要是拓桑不去,其他人纵使再无趣我也忍了,唉……”他看君玉满脸的哭笑不得,笑了起来,“不过,舒姐姐很有趣,你的两个‘未婚妻’也不错,还有你四处营救收留的大群女子,其中多少有些有趣的吧?”
  “当然有了,还不少呢。”
  “好,那我就跟你们一起去。”
  朱渝看她有些放心地闭了眼睛面上还带了一丝微笑,想起自己怀里藏着的那个发结,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一声,君玉啊,我们哪里还有什么活着出去的机会!也罢,这生命里的最后时刻,我总算完全有义务更加护你周全,永远永远只对你一个人好了。想着想着,他脸上情不自禁又露出了笑容。
  君玉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那样奇异的温柔的笑意,心里一颤,慌忙移开了目光,转而望着茫茫的沙海。
  朱渝第一次看见她躲闪的目光、绯红的面颊,尽管知道她不过是因为一时的感动,心里也涌起一股酸楚的柔情和喜悦,也转而望着茫茫的沙海,仿佛一切都是不经意的。
  训练有素的骆驼慢慢地往前走着。
  白马喝了水后,又来了精神,长长嘶鸣了一声。
  拓桑忽然发现前面有一堆模模糊糊的东西。他打马飞奔过去,是一匹死马的头露在外面,掀开沙子,正是真穆帖尔和一名侍卫的尸首。
  他看了看两人身上的伤痕,正是君玉的“追飞”所为。显然君玉最终还是杀了真穆帖尔。他松了口气。
  后面,一人一马焦虑地追上来。他声音嘶哑,虽然水囊里还有大半的水,却每天克制着只喝几口,他也不知道这寻找还能坚持多久,生怕在没有找到人之前,自己先渴死了。
  拓桑回头,那人加快脚步赶了上来,正是朱四槐。
  朱四槐早在川陕路上的押解途中就已认识拓桑,他看着拓桑,迟疑了一下,也顾不得敌对的身份,立刻道:“我家公子也在沙漠里消失了,他追了君元帅去了……”
  拓桑抛给他一袋水,看他喝下几大口后停下,才问道:“朱渝什么时候追上去的?”
  朱四槐心里一沉,却不得不实话实说:“二公子说要追杀真穆帖尔和君元帅,就在他们后面不远,肯定会追上的……”
  他一直忐忑的是,朱渝这些日子以来,对君玉恨之入骨,两人若真的厮杀起来,肯定会两败俱伤:“现在真穆帖尔已死,不知二公子有没有和君元帅动手……”
  拓桑想了想,没有开口。
  前面有一团黑影。拓桑立刻奔了过去,却完全呆住,那是大黑马的尸体,是君玉的坐骑。大黑马颈项上有道深深的剑痕,是被杀死的。
  拓桑仔细观察那伤痕,那正是君玉使用的“追飞”所为。大黑马身上的肉被割了一些,显然是君玉杀了马充饥解渴。他再仔细查看一遍,马死的时间当在五六天左右。
  他心里一喜,这么久以来,终于有了君玉明确的消息。如此炎热的大漠,君玉没有坐骑没有水,绝不能白天赶路,徒步也不能走出很远,想必就在这附近。
  朱四槐见是君玉的坐骑,仍旧没有朱渝的丝毫踪影,焦虑地道:“我四天前发现了二公子的汗血宝马尸体,看伤痕和劲道,是二公子自己杀死的,而且已经死了十几天了。”
  “哦?!”
  “朱渝自己杀了马?那马是否全尸?”
  “正是。二公子杀了马,又没有水。可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寻回他的尸骨都难……”
  拓桑又看看大黑马被割掉了很多肉的尸体:“朱渝没有死!”
  朱四槐见他的语气如此肯定,狐疑地看着他:“那他?”
  “他一定和君玉在一起!我们得赶紧找到他们,再找不到他们就真要死了!”
  朱四槐不由得松了口气:“好,我们继续寻找。”
  此时,天空已经有了寥寥的星辰,拓桑精通历法,抬头仔细地看看星宿又看看风的方向,前面已经快接近沙漠的边缘,也不知君玉她们为了寻找水源,是不是往正确的方向走了。
  朱四槐忽然大声道:“你看,前面有人……”
  夜色下,一个人骑了单峰的骆驼正往这个方向而来。两人催马迎上去,驼背上的人满面尘沙,正是弄影先生。
  “先生……”
  弄影先生看着对面那个形销骨立的可怕的男子,心一下沉到了谷底:“拓桑,还是没有君玉的消息?”
  拓桑摇摇头,眼神十分空洞。
  弄影先生手一松,拎在手里的一个袋子掉在地上,滚出几只甜瓜,那是他从两天前经过的绿洲里带来的,指望着寻到了君玉,立刻就给她,不知她会开心成什么样子!前面就是绿洲了,君玉到底去了哪里?
  拓桑想起那匹黑马的尸体,忽然来了精神,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似乎君玉就在这附近!
  他看看弄影先生,立刻道:“先生,我感觉到君玉的气息了,君玉他们就在这附近,我们一定很快就会找到的!”
  “好,分散了找,一天后在这里汇合!这里已经快接近沙漠边缘了,既然有了消息,就一定能够找到的!”
  ……
  黄昏。
  天气阴沉得几乎要下雨一般,可是过一会儿,风一吹,乌云又全部散去,不过,吹来的风不再是干干的,刮起的沙也多了几分湿润。
  变质的干马肉扔在一边,马血早已喝完,喉咙像刀子烧红了一般在捅着。
  有一只鸟低低地飞过,朱渝勉强睁开眼睛,“君玉,也许前面就是绿洲了,你看,有鸟儿飞过……”
  没有人回答,君玉躺在沙地上,本来是该上路的时间,可是她依旧昏睡着。
  他坐起来,将她抱在怀里,她的眼皮微动,声音十分微弱:“拓桑,你来了呵……”
  “拓桑想来也来不了,拓桑不知道你在这里……”朱渝看了看茫茫无际的远方,“君玉,你一直在惦记着他吗?”
  没有人回答,君玉的眼睛依旧闭得紧紧的,气息十分紊乱,刚才的自言自语完全是在说胡话了。朱渝看看她干裂的嘴唇,知道过不了多久,这微弱的胡话她也说不出来了。
  他提了她那把“追飞”,对准自己的手腕划下,送到她的嘴边。
  热的血带了腥味滑落喉里,君玉略微清醒过来,呆呆地看着朱渝,挣扎着想坐起身。朱渝一手抱住了她,一手用长剑随意掘了些沙子,掘出的沙子都有些湿润之意,显然,这里距离水源已经不太远了。
  “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