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节
作者:随便看看      更新:2021-06-27 11:15      字数:4938
  “她拿到你的股份,下一步肯定是大肆宣扬,连吴家对旭昇都没信心了,正在出让股份套现,然后说服那几个股东,收购他们的股份。如果顺利的话,那么亿鑫最终会持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取代远望成为旭昇第一大股东,接下来说服J市经委转让持有的股份也不是不可能的。”
  吴畏彻底呆住了,良久才嗫嚅着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自己去找舅舅是正经,看他怎么给你台阶下。”
  吴畏思前想后,“我那个老婆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
  “三嫂说你一向什么都敢做,可不见得什么都敢当。不能不说,她还真是了解你,这件事谁也帮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尚修文将一口没动的威士忌推到一边,“我还有事,先走了。”
  尚修文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不要说亿鑫对旭昇虎视眈眈,其志肯定不止吴畏的百分之十股份,他也绝对不愿意在夫妻关系这么紧张的时刻,还要如甘璐预言的那样,与贺静宜一起出席董事会。
  出酒店后他马上打电话给吴昌智,简单告诉他刚刚与吴畏碰面的情况。吴昌智显然早有预料,只叹一口气,“父子之间弄成这样,实在可悲。”
  “他肯回头,总归是好事。”
  “修文,现在难为了你。本来想抽身而去的人,陷进了这个复杂的烂摊子里面。”
  “何必这么说,舅舅?旭昇可不是烂摊子,如果不是看好它,亿鑫又怎么可能这么大费周章。”
  “总之是我大意了,没早听你的劝告先下手收购冶炼厂,现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也成了别人的目标,弄得进退失据。我只能制住吴畏,然后把另几个小股东安抚好,把亿金挡在门外。”
  尚修文知道他的心情,只得宽慰他,毕竟情势没有恶化,眼前危机化解后,再来调整销售,仍然有希望扳回局面。
  放下手机,尚修文不想让甘璐久候,马上开车回家,然而让他吃惊的是,家里空空如也。
  他连忙打甘璐的手机。铃声响了好一会儿,甘璐才接听。
  “璐璐,你在哪儿?”
  “我……在哪儿?”甘璐机械地重复着,“在家里呀。”
  尚修文好不惊愕,他从来没听见甘璐说话如此含糊,“璐璐,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甘璐努力聚集着注意力,可实在有些徒劳。她只觉得眼前一切都有点儿飘浮不定,坐在对面的聂谦似乎也在左右摇晃。
  “你到底在哪儿,璐璐?马上告诉我,我来接你。”
  甘璐咯咯笑了,“聂谦,修文问,我们现在在哪儿?”
  聂慊哭笑不得地摇头,只好拿过她手里的手机,“尚先生你好,璐璐在她爸爸家。她喝了一点儿酒,好像……有点儿喝高了。”
  尚修文大急,“她酒精过敏,怎么能喝酒?”
  聂谦似乎在寻找措辞,停顿一会儿,只轻声一笑,“不用担心,她没喝多少,眼下没有过敏症状。”
  “请不要让她再喝了,我马上过来接她。”尚修文挂断了电话。
  认识之初,尚修文的确没将甘璐声称的酒精过敏当真,不愿意随便喝酒失态的女孩子用这个借口太常见了。然而交往密切以后,他发现甘璐的确在任何情况下都滴酒不沾,不管面前放的是清香扑鼻的低度数果子酒,还是一般女孩子很难拒绝的色彩斑斓的鸡尾酒。
  可是现在甘璐不仅喝到了醺然的程度,而且是与聂谦在一起!
  他向来敏锐,在师大附中门口与聂谦不期而遇时,就察觉到甘璐介绍这个旧同学时,两人的神态都多少有不寻常之处。后来他数次在不同场合遇到过聂谦,更确定了这一点。
  不过,当时他最多只是有趣地想,此人大概就是钱佳西曾劝甘璐放下的“旧人”了,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甘璐当然有权利拥有往事,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包括了无须事无巨细相互汇报。
  然而与聂谦最近一次在医院碰面后,尚修文再没办法等闲视之了。
  在他与甘璐关系最岌岌可危的时刻,他不在妻子身边。甘璐在碰到困难时,马上选择向聂谦求援,可见对他的信任程度。现在甘璐不仅在停车场以僵直的身体抗拒他的拥抱,而且拒绝回家,反而去跟聂谦一起喝酒。
  尚修文停好车后,大步上楼按响门铃。来给他开门的是聂谦。他走进去,正看见甘璐靠在一侧的沙发上,目光停留在他脸上,流露出一点儿惊奇、一点儿困惑,仿佛突然撞入她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不速之客。尚修文几乎被这个眼神刺痛了。
  聂谦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璐璐,我先走了,改天我去医院看叔叔,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再见。”他礼貌地对尚修文点点头,带上门,扬长而去。
  尚修文走到甘璐身边坐下,看看那瓶白酒和还剩一点儿酒的玻璃杯,再看向甘璐。她近日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面孔泛着一点儿嫣红,神态迷惘,眼睛里雾气蒙蒙,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不知什么地方。
  “有没有不舒服,璐璐?”
  甘璐并没有醉到失去神志的地步,只是反应迟钝了而已。她先是“唔”了一声,隔了一会儿才摇头,“对不起,我大概喝多了点儿。”
  “我们回去吧。”
  “回去?”她重复着,“哦,好。”她撑着沙发试着站起来。尚修文扶住她,替她拿上皮包。两人正要向外走,她突然站住,回身去拿那瓶酒,手胡乱挥动一下,却险些将酒瓶碰倒。尚修文眼疾手快,一把挂住。
  “想喝酒的话,家里有,不用喝这种烈酒。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喝酒合适吗?”
  甘璐小声说:“我……只是想把它带出去扔掉。”停了一下,她似乎想要解释一般,讷讷地说,“留在家里……不大好,爸爸回来又会喝的。”
  尚修文不再说什么,拿起酒瓶,扶上她出去。下楼后他先开了车门,示意她坐进去,然后走出十来米,将酒瓶扔进垃圾箱内,可是回头一看,甘璐仍然站在原处,仰头看着什么出神。
  “怎么了?”
  “没什么。”她坐进了车内。尚修文替她关上车门,从她刚才的角度看上去,那边是一株粗大的法国梧桐,紧挨着她父亲住的楼房,在错黄的路灯光下,树枝伸展,投下斑驳光影,并没什么出奇之处。
  尚修文发现,甘璐的饮酒来得虽然突然,酒量大概也不怎么样,但酒品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甘璐上车后,大概是酒后觉得燥热,先将车窗摇下,三月初仍然带着些许寒意的风扑面而来。尚修文瞥她一眼,按了他那边门侧的车窗控制按钮,将车窗升上去,只留一条窄缝,“小心感冒,而且喝酒后吹风会头痛。”
  她也并无异议,蜷在车座上,一路上都没说话,既没有酒后欣快的絮叨,也没有寻常可见的借酒放纵情绪起落。小小的车厢内十分安静,午夜电台放着一档音乐节目,男DJ磁性的声音一点儿不张扬,简单地介绍着北欧音乐,然后便开始放音乐,车内只余音乐声在低低回旋。
  回到家后,甘璐径直去了卧室,不一会儿,尚修文听到主卧卫生间传来隐约放水的声音,想必她是去洗澡了。
  再过一会儿,主卧门下透出的灯光熄灭,尚修文知道她上床睡了。他去了厨房,从放在冰箱上的那包烟中抽出一支,仍然开天然气灶点燃,然后走到阳台上。
  甘璐大概是不想跟他谈话,更不想面对他,才会去喝酒的。他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一个滴酒不沾的女人,终于也去借酒逃避;她曾经与他那样亲密,现在突然回避他到如此地步。他苦涩地想,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僵局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该如何打破。
  不要说以他现在的忙碌程度,没法守在她身边慢慢说服她,更重要的是,她仿佛突然对他的关心、他的表白完全免疫了,已经打定主意拒绝他——礼貌,可是坚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一支烟抽完,他进去,轻轻开门走进卧室。借着客厅投射过来的灯光,只见甘璐裹着被子,一动不动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了,仍然是躺在大床的右侧。
  以前惯常他躺的位置,如今空着。这段时间他独自入睡,早就意识到,不管是在哪里,只要上床,他都 会自觉躺到床的左侧。
  他们同样早已经习惯了与另一个人分享床铺,现在却只能在孤独中各自入睡。两个人离得如此近,却似乎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无法跨越。
  他轻轻关上门,卧室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甘璐睁开了眼睛,听着外面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知道尚修文离开了。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松了一口气。
  以尚修文一直对她心事近乎了如指掌的体察,自然能清楚判断出她的逃避。他从来不会支死缠烂打,选择这样静静离开,她毫不惊讶。
  这个婚姻如果一直这样,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酒意让她的思维迟缓,想到这里,头便隐隐作痛起来。她只能告诉自己,等父亲手术结束、身体好转一点儿,再来考虑这件事不迟。
  CHAPTER 20    还是必须面对
  (我从来不认为,我作为你妻子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你生一个健康的孩子。)
  甘博的手术排在上午九点,但甘璐怕他紧张,决定早点儿到医院去陪他。她很早就起床,匆匆洗漱,到底还是有些头痛,不知是不是宿醉的后遗症。不过她一边对着镜子擦护肤品,一边下了决心,酒这个东西,她是不用再碰了。收拾妥当后,她打开卧室的门,发现尚修文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禁吃了一惊。
  室内光线不太明亮,他微微仰靠着,似乎在闭目养神。从她这进而看过去,那是一个清朗而寂寥的侧影。他睁开了眼睛,回过头看着她,她一时竟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呆立在原地。
  尚修文站起了身。他的衣着十分正式,白色衬衫、藏青色西装,打着领带,衬得身材越发修长,“早上好。”
  “早上好。”甘璐想,一对夫妻早上这样彬彬有礼地相互问候,差不多有点燃 秘滑稽意味。
  不等她多想,尚修文指一下茶几,“我帮你拿了几本书过来。今天爸爸做手术,可能时间会比较长,你拿一本去打发时间吧。”
  甘璐不得不感谢他想得周到,走过去顺手拿了一本书放入其包内,“我要走了。”
  “我送你去取车吧。”
  甘璐当然记得昨天被尚修文接回来,宝来还放在父亲那边,“不用麻烦你了,你今天不是要开会吗?”
  尚修文对她这个客气只微微一笑。晨 光之中,他嘴角上挑,眼睛微微眯起,表情有些苦恼,却又带着一点儿似乎毫不意外、无可奈何的认命,“璐璐,开会时间没这么早。取了车,我陪你一起先去医院看看爸爸。”
  甘璐迅速移开目光,“好,我们走吧。”
  两人下楼,坐上那辆雷克萨斯。时间还早,放眼望去,空气中有薄薄一层雾气流动,马路上车辆稀少,清洁工人正在扫地,城市似乎还没有彻底醒来。
  到甘博楼下取了车,甘璐开着宝来跟在尚修文车后,这时她才注意到,他开的这辆黑色雷克萨斯LS460挂着J市的牌照,尾数是很打眼的三个8,正是吴昌智以前的座驾。难道他接了他舅舅的董事长位置,连车子也一并接收了不成?她马上觉得自己还有心情这个好奇,未免有些无聊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开进医院,将车停好。到了病房,甘博和王阿姨也早就起来了。甘博显然很紧张,正将王阿姨支使得团团转,看到他们两人来了,王阿姨和逢救星,着实松了一口气。
  尚修文坐下,开始跟甘博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
  甘璐陪王阿姨一起出去吃早点,“您可别怪我爸,他这脾气确实让人受不了。”
  王阿姨倒是早见怪不怪了,“你爸就是这性格古怪自私点儿,其实人倒是不坏。”
  甘璐只得承认,这个评价再客观不过了。甘博当然不是什么坏人,至少他对人没有恶意,更不会去算计谁,多数时候甚至是他被人欺负算计了。只是他从来没学会好好与人相处,更不懂得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也幸好王阿姨能包容他。
  “等他这次出院了,我还是给您请个钟点工做家务,您也别太累着了。”
  王阿姨连连摆手,“不用了,璐璐。家里统共两个人,能有多少事让我累着?再说了,我也是个劳碌命,苦点儿累点儿都没什么。”
  甘璐苦笑,“让您这么受累,我觉得挺对不起您的。”
  “这是什么话。”王阿姨嗔怪道,“我跟你爸也这么多年了,再怎么着,也处出了感情,这个时候照顾他是应该的。他脾气再坏,我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最好走在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