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作者:九米      更新:2021-02-16 19:44      字数:4807
  凤栖梧
  1
  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
  初春时节,京城里温暖宜人、春花似锦。
  回鹤楼里客人正多,店小二忙不迭的端茶倒水跑前跑後,老掌柜的年事已高,但依旧不改往昔样貌,腆著个肚子晃晃悠悠的东转西转,脸上乐的像开了花儿一般。
  十余年的老店,还能有今日的繁茂气派,著实难得。
  突然一阵马蹄轻响,小二耳尖的听著那马长嘶一声,在店门前停住,忙放下手里的活候到了门口,挑开垂帘儿赔笑道:“客官里面儿请,您是用饭还是打尖儿?”
  从两匹千里良驹上下一前一後下来两人,其一面容清俊,身材修长,骨架匀称,腰间别了一把长剑,一身墨色衣衫,让人心生温文可靠之感,後头那位皮相漂亮,神采飞扬,顾盼神飞,小二一时移不开了眼球,傻愣愣的盯著二人看。
  後面年纪略小的少年皱眉斥道:“你这小二怎麽呆头呆脑的!不是说了我们要用膳麽!”
  美人儿就是美人儿,小二傻眼的想,在京城里怎麽从没见过这等天人样貌!忽而清醒了一般,连忙陪笑道:“是是是,来您请这边儿请喽!”
  将他们引至一凭栏临窗的座处,少年似乎不喜与人多做交谈,一切都是那温文男子在交代,随意点了几道菜後,男子温和一笑,道:“就这些吧,鸣儿,你还想要些什麽不?”
  少年不耐的挥挥手,峨眉紧皱道:“不要了不要了,就这些吧。”
  男子点了点头,扭头对小二道:“就这些吧,沏一壶碧螺春送来,菜尽快些上。”
  小儿忙不迭的点头,见二人衣饰明亮,非同常人,心里不由嘀咕道这人比人,还真算是气死人。没耽误片刻功夫,便一路小跑的去送了单子。
  男子见小二跑远,对少年宠溺一笑,语气略显无奈道:“鸣儿,在外头切莫太过任性了。”
  凌鹤鸣显然心情不是一般的不好,他用力的捶了下桌面,明媚的脸庞尽是懊恼,忿忿道:“大哥你还说我!若不是姐姐摆圈套来设计我,我怎麽至於这麽狼狈!”
  凌凤宁无奈的笑笑,心下道:真不知是她设计了你,还是你傻头傻脑的往里跳!他语气平和的说道:“好了好了,都快到家了还这幅样子,想被爹爹训不成?从昆仑巅到这儿一路马不停蹄的赶路,还是先吃些东西吧,来,尝尝这个蟹黄豆花。”说罢便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刚端上来的豆花放入鹤鸣面前的碗碟里,温声道:“快吃。”
  凌鹤鸣别别扭扭的嘟囔著嘴,用手中的筷子使劲儿的戳著那块儿豆腐,凌凤宁见他如此,轻轻一笑,也没再说什麽,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用到一半,突然邻桌有位青年执箫走了过来,对凌凤宁笑道:“方才观兄台谈吐不凡,举止大方,顾来叨绕,望能结交兄台,在下萧子墨,幸会兄台。”
  凌凤宁看看眼前这个像是弱冠之年的青年,白皙文雅,眸若星尘,又谦逊有礼,不由心生好感,笑道:“在下凌凤宁,这是舍弟凌鹤鸣,有幸结识萧公子。”
  萧子墨眼神飞快闪过一丝别样的光芒,他浅笑著看了凌鹤鸣一眼,对凌凤宁道:“凌兄和舍弟长得好生相像呢。”
  “是麽?”凌凤宁随口笑答,其实他身材偏於修长,常给人稳重俊朗之感,而鹤鸣则全然是一副明媚漂亮的模样儿,和敏心实在是活脱脱的一对儿双生子。
  凌鹤鸣在旁冷著脸重重的哼了一声,口气不善的对凌凤宁道:“大哥,你吃完了麽?吃完我们就走吧,别在这里和莫名之人费时!”
  凌凤宁无奈一笑,轻斥道:“鹤鸣,不得无礼。”又对萧子墨歉意一笑,道:“真是对不住萧公子,舍弟著急回家,今天就先就此拜别了吧,来日有缘再见。”说罢拱拱拳头便欲起身离去。
  萧子墨也不介怀,他笑起来煞是好看的很,如沐春风道:“愿如凌兄所言。”
  凌鹤鸣又不耐烦的催了两声,待走过萧子墨身旁时,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看到那人的身影已愈行愈远後,萧子墨的笑里突然挂上了一抹邪魅和别样的光芒,他轻声道:“凌凤宁?凌凤宁……来日,必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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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两人一路悠悠策马,凌鹤鸣时不时回头相望著什麽。
  凌凤宁见状不觉好笑,出言道:“你啊,一路上看什麽呢。”
  凌鹤鸣语气恶狠狠的说道:“看看那不要脸面的东西有没有跟过来!”
  凌凤宁有些微微吃惊,方才的萧子墨谦谦有礼,面容精致,实在是没什麽可挑剔的地方,不由问道:“怎麽就那麽讨厌他?”
  凌鹤鸣翻了个白眼,漂亮的凤眼里尽是鄙夷的光泽:“像他那种人,随意前来对大哥你攀谈,哼!一准儿没什麽好目的!说不准他想干什麽!”
  凌凤宁无奈一笑,心知多说无用,便微微用力抽了抽马臀,喝道:“驾!”
  凌鹤鸣敛了心神,随後跟上道:“大哥等等我!驾!”
  剑影短,思路长。
  约莫到了近乎傍晚时分,两人一前一後的到了京城西郊的一处宅子,匾额高挂在上,只见两个烫金大字道:凌府。
  凌凤宁侧身跃至马下,顺手牵著缰绳欲向马厩走去,凌鹤鸣却不为所动,这时院内迅速地跑出了几个小厮打扮的人,一边行礼道大少爷四少爷好一边牵过马匹,紧接著又有几个穿红著绿的丫鬟从门里走出,行了礼後便解下二人的外套,对二人恭敬道:“二位老爷尚未回府,二少爷和三小姐在花厅正等著您们呢。”
  凌鹤鸣一听三小姐这几个字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气愤不堪的说:“大哥我先去花厅了!”说罢抬腿便欲走,凌凤宁一把拉住他,笑道:“你啊你,先回房换了衣服再过去吧,看看你这一身风尘扑扑,要是这麽过去了,敏心不讥讽死你才怪!”说罢便径自向自己住的清湛阁踱去。
  凌鹤鸣呆了半晌,随後挫败的对一个丫鬟道:“去帮我准备衣服。”
  待换洗整齐後,凌凤宁将袖角理好,转身向花厅走去。
  还未进花厅,便听到里头叫声连天,其中夹杂著敏心妩媚而又清脆的笑声以及鹤鸣火冒三丈的愤怒之声,凌凤宁无奈的笑了笑,慢慢走了进去。
  名曰花厅,实则是一座精致小巧的二层楼;飞檐雕薨;琉璃屋顶;四周走廊上围绕著朱红色栏杆屋梁,门窗上绘有各色花卉图案。
  凌凤宁一进门,屋内一红衣妙龄女子便眼尖的看到了他,冲他甜甜一笑,做了个噤声的眼神,继续听鹤鸣张牙舞爪的冲她大吵大嚷。
  “姐姐你做的也太绝了些吧!!你明知我与你打赌也是出於无奈,可是你把这赌约告诉颜夜澜做什麽!你这不是存心要我在昆仑巅呆不下去麽!!你!!你笑什麽笑!!我告诉你你别想就这麽蒙混过去!!”
  韩敏心挥手撩了撩鬓间青丝,对凌鹤鸣妩媚一笑,神色妖娆道:“你怎麽能怪姐姐呢?你对颜夜澜的那点儿小心思,还当我们不知道不成?我告诉他你输了便任君采撷,也是帮著你啊。”
  凌鹤鸣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还不待他再次说话,韩敏心突然站了起来,吓得他往後一退,却不料正好撞在了凌凤宁的胸膛上。
  韩敏心轻甩水袖,巧笑倩兮的对凌凤宁行礼道:“大哥安好。”
  而一直坐在屋内桌子後方穿著一袭蓝衣的青年也抬起头来,对凌凤宁笑道:“大哥来的好是时候。”
  凌凤宁先是对他们笑了一笑,随即对鹤鸣脸色不佳的微斥道:“怎麽能对姐姐如此无礼?还不快站好作揖道歉!”
  韩景泽和韩敏心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瞧著凌鹤鸣的小脸委委屈屈的憋成一团,两人不由相视一笑,笑出了声来。
  凌凤宁略微警示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走至他们跟前儿,问道:“爹爹和父亲呢?”
  韩景泽笑答:“出门云游尚未归来,大哥你们这一路回来,可有遇上什麽有趣之事?”
  凌凤宁略想一二,尚未作答,凌鹤鸣便抢道:“有个不知廉耻的人向大哥搭腔!”
  “哦────?”兄妹二人不约而同的拖长了声音,饶有趣味的望著凌凤宁。
  凌凤宁轻轻一笑,道:“哪里是什麽搭腔,结交朋友罢了,鹤鸣性子不好不喜欢人家,别给人家乱扣帽子。”
  轻描淡写的三两句话,凌凤宁却不知,他与那容若梦璃的青年,竟会有那样翻天覆地的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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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用了晚饭,凌凤宁觉得一身乏的很是难受,便草草的洗了身子,换好内衣便准备就寝,忽然觉得屋外气氛略略异常。
  凌凤宁自小在韩凌二人教导下习武弄墨,十三岁时便被送至昆仑巅,跟随影月潜心习武修炼,蓦然剑法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更胜韩晴川当年。
  他飞快的挑过墨色外衣,反手抄起放置於床边的玄冥剑,冲了出去。
  屋外月色如洗,一碧万顷,月下一白衣青年静静伫立,只见他面庞柔和,唇边噙笑,依旧是眸若星尘,依旧是文雅俊秀,只是今晚,似乎又多了几分别样的……深沈?
  凌凤宁愣了半晌,随即脱口问道:“怎麽是你?”
  萧子墨笑得如梦似幻,轻轻道:“怎麽不是我?”
  凌凤宁眉头微皱,敛了口气问道:“谁指使你来的?”
  萧子墨笑答:“没人指使,我自己想来,便来了。”
  凌凤宁心下一惊!说的这麽的云淡风轻,凌府岂是寻常人可以随意闯入的?更何况他没有惊动一个家卒,没有扰到任何人,为何能如此轻易的便找到了……自己?
  凌凤宁好看的剑眉皱的更深,他手里握紧了玄冥剑,冷声道:“我敬萧公子是正人君子,交了你这个朋友,可是萧公子夜闯私宅,实恐不妥吧?”
  萧子墨淡淡一笑,眸子里尽是温柔的说道:“我想你了。”
  凌凤宁蹩眉低喝:“萧公子!莫说著无用的话语!若无他事,还请自便!”
  萧子墨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还是笑得如沐春风,他如同散步一般随意走向凌凤宁,边走边说道:“今日白天一别,不知凌兄可还念过子墨?”
  “到此为止了!”凌凤宁冷冷一叱,手中长袖微动,只见一道微光一闪,玄冥剑的剑鞘已经直指萧子墨的喉咙,凌凤宁冷声道:“萧公子,在下不愿如此,只是若萧公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些莫名之词的话,在下也只有以兵刃相见了!”
  萧子墨眼眸微眯,轻声笑了笑,道:“凤宁,你真可爱。”
  什麽?!凌凤宁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眸,眼前这如玉公子简直是莫名至极!
  萧子墨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你啊,看起来坚韧如松,浩如沧海,可是在我看来,你还真是比不上你那莽撞稚嫩的弟弟,我接近你,自然是有目的啊。”
  凌凤宁听他如此说,心中警戒更加森严,冷哼一声道:“愿闻其详。”
  萧子墨含笑望了他一眼,道:“你还在昆仑巅之时,我便已经见过你了。”
  凌凤宁不由失色道:“你说什麽?”
  萧子墨继续道:“昆仑巅地处昆仑山峦之巅,寻常之人根本不可能攀登至此,只是四年前,我却是刚好因为一些私事,而就在那时,我就见到了你。”
  “你当时在昆仑巅修罗谷里修炼蓦然剑法的最後一层,那时候,你眉目如剑,身影翩然,我看著你在谷里独自横剑扫万沙,蓦然飞明月,你可能不会知道,我真的是,著了迷。”
  凌凤宁脑子霎时变得有些混乱,他有些微怔道:“你……说什麽?”
  萧子墨苦笑:“我说,我为你,著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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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凌凤宁握著玄冥剑的指尖微颤了两下,他有些迷惘的怔怔道:“你怎麽……”
  萧子墨浅笑著答道:“今天在回鹤楼再次看到你,我只觉得喜从天降一般,於是才上前同你搭话,现在,可以把剑移开了?”
  凌凤宁眼神忽而凌厉道:“你说你上过昆仑巅?你会因何私事而上昆仑巅的?又怎麽可能进得了修罗谷?”
  萧子墨用手捋了捋发丝,眉目如画的笑道:“这个麽,以後我自会告诉你,今晚我来,可是还有重要之事要与你相商的。”
  “什麽事?”凌凤宁口气沈稳道。
  萧子墨不由失笑,道:“我都说了是要事,我们进屋详谈不可?你就这麽不放心我还要拿剑指著我?”
  凌凤宁略略思考了一二,便将剑收回腰间,侧身对他低声道:“进来吧。
  萧子墨在他身後看不见的角度,绽开了一个灿若梨花的笑容。
  凌凤宁住的清湛阁在凌府的偏北处,因他性子素来淡薄寡欲,稳重深沈,因而仆人婢女的也就鲜少在晚上还逗留在此,屋子里简单摆著几幅字画,一派沈稳调子的布置装潢。
  萧子墨走至一张黑檀木镂空雕花桌前坐下,笑道:“你的屋子格调倒是别致的很。”
  凌凤宁不动声色的坐在了一旁的圆椅上,沈声道:“到底有何事?说吧。”
  萧子墨神色一凛,正色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