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作者:小秋      更新:2021-05-29 17:44      字数:48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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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无庸看了眼屋内四位男人:不停踱步的雍正爷,捋须深思的李荣保,肃着面容的怡亲王,眉头紧皱的四贝勒。他在心底掂量掂量,对小六子道:“东西呢?拿来。”
  小六子忙把紫檀木食盒捧起来,双手递给高无庸,小声问道:“里面是怎么回事啊?”
  高无庸横他一眼,哼声道:“师傅今天给你上一课,不该你管的不要问!”
  “嘿嘿。”小六子讪笑着弯腰道:“弟子多谢师傅教诲。”
  高无庸不再理他,靠着墙根进了内间,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打开食盒盖子,里面恰好有四个绘鱼戏莲叶间的薄胎瓷碗,另配有勺子等物。从小匣子里抽出银针试了毒,又自己舀半碗尝了,顿时觉得遍体凉爽。
  等候半刻钟,见自己无丝毫不适,便盛了四碗放在托盘上,端出去给四位主子享用。弘历认得这是昨儿妻子摆弄过的瓷碗,不禁瞧了高无庸一眼。
  高无庸低声解释:“是四福晋打发人送来的。”
  他们这点动静哪里逃得过雍正爷的眼睛,只听雍正爷高声问道:“高无庸在说什么呢?”
  “回皇上的话,奴才在说,这汤水是四福晋孝敬的。”高无庸立刻转身道。
  “哦?”雍正爷来了兴趣,指着碗里透明白嫩的食物道:“就是这个?”
  “是的,皇上。”
  “朕来尝尝儿媳妇的孝心。”雍正爷露出今天第一次笑容,“你们也可尝尝。”
  怡亲王与李荣保皆笑道:“多谢皇上。”弘历也道:“多谢皇阿玛。”
  四人用尽碗中物,火气基本熄灭。高无庸松口气,暗道:四福晋这消暑汤来得真及时!
  雍正爷坐回龙椅上,递出一本折子,“你们也看看。这是岳钟琪奏曾静反清的密折。”高无庸忙接过来,首先捧给怡亲王阅览。
  雍正爷复站起来,在台上来回走着,语气平淡:“曾静乃湖南永兴人,康熙十八年生。因应试不第,闭门读书授徒,著有《知几录》《知新录》二书。雍正五年,他派弟子张熙到浙江购书一批,其中有吕留良诗稿一本。另外,他曾接触过严鸿逵、沈在宽,在其家看到了吕留良的反清著作。雍正六年秋,曾静命张熙投书川陕总督岳钟琪,称他是岳飞的后裔,劝他起兵反清,并列举朕有弑父篡立、杀兄屠弟的罪行。
  “岳钟琪见书后,骇异非常,连忙刑讯张熙,问其主使之人。张熙只字不吐。于是岳钟琪又使用软的一手,对张熙进行诱骗。他和张熙设酒盟誓,表示一定要起兵反清。张熙受骗后,透露出所有情况。而岳钟琪则密奏于朕,并将曾静捉拿归案。曾静在重刑之下,又供出严鸿逵、沈在宽等人。”说完,雍正爷回头看着几人,问道:“你们以为如何?”
  三人轮流看了折子,怡亲王率先拱手禀道:“曾静与其同党,应立即捉拿归案,严加审讯;至于吕留良,此人反清意识浓重,但念及他早已过世,可宽松处理。俗话说,人死如灯灭,如若再对其加以严厉惩处,恐寒读书人之心。”
  李荣保也站起来附和:“奴才认为王爷所言极是。曾静为此案主犯,必严惩不贷;另,可命官兵搜集吕留良的反清文章与诗集焚毁,除去根源威慑人民。”
  雍正爷挑挑眉毛:“那吕留良的家属后人呢?”
  怡亲王道:“所谓不知者不罪。查其若无反清行为者,则小惩大诫,以示吾皇宽容之心;若有反清思想者,则抓捕归案,以告愚昧民众。”
  雍正爷看向沉默的弘历,“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儿臣以为,万恶之首曾静,利用吕之言论迷乱人心,妖言惑众在前;策反朝廷命官在后,实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弘历道。
  “既然你们都是这个意见,那就这样定了。”雍正爷朗声道:“传旨,令浙江总督李卫速拿吕留良家属及严、沈等人,并将严、沈秘密编抄成册的吕留良文集及藏于吕留良家的种种遗著都加以搜获。令刑部侍郎杭奕禄、正白旗副都统海蓝及湖南巡抚王国栋三员大吏会同审讯曾静,务必使其供出同党。岳钟琪检举有功,忠心可嘉,赏黄金百两。”
  三人俱站起来,口称:“谨遵圣旨。”
  曾静反清事件是雍正朝最重要的文字狱案,轰动一时,情况复杂,牵连较广。不过,对生活在后宫内院的素怡来说,除了弘历脾气变得暴躁一些外,其他并无甚大不同。
  在素怡感叹“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之时,一件喜事冲淡了雍正爷积聚的低气压,使得众大臣与内侍无不松口气。
  那日,雍正爷有感于反清分子冥顽不灵,气得想要将吕留良开棺戮尸并惩其九族。怡亲王与李荣保苦劝无果,忽然太监苏培盛来报:“皇上大喜,四贝勒大喜。宋太监来报,说是四福晋有孕啦!奴才恭喜皇上,恭喜四贝勒。”
  原本眉心打结的弘历有些激动,又有些手足无措,问道:“哪个宋太监?”
  “回贝勒爷的话,是四福晋跟前的管事太监宋晓明。”苏培盛躬身笑眯眯的道:“贝勒爷可要宣宋太监进来回话?”
  巨大的惊喜差点砸晕弘历的脑袋,抓着最后一丝清明,弘历眼巴巴的望着雍正爷。幸好,他还没有忘记这是皇帝的地盘。
  李荣保也失去镇定,左手快速的捋着美须,好似不扯下几根不罢休,就差老泪纵横了,期待等着皇帝发话。
  雍正爷瞧见老狐狸急切的样子,十分得意,大方挥手道:“宣宋晓明觐见。”
  “奴才遵旨。”苏培盛急忙往外奔去。
  宋晓明就候在屋门口,听见宣召,正正衣冠,垂着脑袋跟在苏培盛后面进门,打了个千,“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安还没请完呢,就被雍正爷打断。
  “别啰嗦了,快说说四福晋有孕的事。”
  宋晓明依旧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平缓的声音叙述道:“今儿午膳时,厨房做了道鱼汤。福晋往常极爱此汤,每用必欢;今儿福晋闻见鱼汤的味道却说‘此汤太腥,令人反胃’,客嬷嬷此时正伺候于旁,心中一动,请福晋招太医看诊。福晋依言做了。太医断脉之后,言福晋有孕月余,胎儿健康,母体安泰。福晋乃命奴才速来报喜。”
  “好,甚好!”雍正爷抚掌笑道:“朕要重重赏赐四福晋。”
  怡亲王乃皇上亲弟,此刻站起来进言道:“皇兄大喜。”他已久不称雍正爷为皇兄了。“四福晋必为皇兄添一聪慧的嫡孙!”
  雍正爷和他爹康熙爷一样,希望大清江山能传到嫡子手中。他能得以继承皇位,除去自己具有掌控社稷的能力外,还因为他是孝懿仁皇后的养子,算是半个嫡子。怡亲王此话可说到他的心坎里了。故而,多日来因曾静一案生出的愤怒消减了半数。
  “好,承十三弟吉言。”雍正爷也用上了许久不提的称呼。“弘历,你回去要好好照顾你家福晋,她可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大功臣。李荣保,你也不错,不用硬绷着脸,朕准你开怀大笑一回。你生的好女儿呀!”
  李荣保心里发苦:哎哟,皇上呀,万一素怡生的是个格格可怎么办?但愿女儿争气些,和贞儿一样,一举得男就好啦!面上勉强挤出个笑容来:“皇上谬赞,奴才惭愧。”
  “怎么的?”雍正爷奇怪道:“你要当外公了,还不怎么乐意?”
  李荣保咬咬牙,先把吕留良的破事处理了再说:“奴才是因为曾静一案忧心……那吕留良老儿,死了都不让人安宁。奴才建议起其坟,当众鞭尸;其九族男丁斩首,妇女幼丁充为奴隶。”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要不是雍正爷与他相交几十年,恐也会被骗了去。
  雍正爷哈哈大笑道:“朕偏不如你的意!传朕旨意,吕族之人从宽处理,曾静与张熙二人反复无常,狡猾诡辩,实乃小人也,着于菜市口斩首。其党羽视罪过大小按律处置。如此,也好为小阿哥积福。”
  又指着李荣保道:“你个老狐狸,敢跟朕玩激将法!朕今儿个高兴,不与你计较。”
  “奴才多谢皇上宽恕。”李荣保双手一拱,拜伏在地。目的达到,李荣保松口气。
  怡亲王笑道:“皇兄圣明,臣弟都被李大人骗到了。”
  弘历则是拱手道:“皇阿玛慈悲为怀。儿臣多谢皇阿玛体恤。”
  作者有话要说:吕留良大家可能不知道,其实他就是传说中武林高手吕三娘她爹。吕留良一案可以说是雍正爷颁布《大义觉迷录》的导火线。
  不过,这个不英明的事件被我给蝴蝶了。
  下面一章就要讲怀孕的素怡啦。
  国宝级孕妇素怡
  暑气渐消,秋意渐浓,金黄色的野菊花开遍山野。
  待到淅淅沥沥的秋雨洒落几场,天气彻底凉爽了,雍正爷便带着大部队起驾回宫。
  西二所的气氛有些紧张:宫女太监们,原来勤奋谨慎的,如今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原来懒散浑噩的,也不得不把头皮绷紧认真做事。盖因雍正爷对嫡孙的重视,金口玉言:“西二所一应物事应以四福晋为先。”
  八个陪嫁丫鬟是素怡的心腹之人,由奇姑姑和季姑姑这两个行家教导出来,加之在宫中生活一年半载时间,对宫里的阴私事件很有几分了解。听见主子怀孕的消息,八人简直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每日里除了完成本职工作,其余时间都用来守着主子。
  素怡有些不自在。无论她去什么地方,吃什么食物,干什么事,都有几双眼睛盯着,生怕她有什么闪失。她觉得自己就像被国安局监视的重点嫌疑人物,或者是动物园的国宝大熊猫。素怡好说歹说,并搬出主子身份,总算让八个莫丫头同意两班倒,每次只留四个人跟着她。当然,其他的宫女太监不计。
  钮钴禄氏从李荣保嘴里听到女儿怀孕了,高兴得拜了几天佛,打定主意要去寺庙还愿。李荣保则是招呼着几个朋友,特别是内务府的几位叔叔喝了顿好酒。
  按照惯例,皇子福晋怀孕,内务府要派遣嬷嬷的,而这些嬷嬷往往有些古板,有点太守规矩。爱女儿的李荣保不干啦,嬷嬷们把女儿管得太紧,憋屈着女儿和外孙可怎么办?所以李荣保得请三位叔叔费费心思。
  傅玉的妻子博尔济吉特氏见了,难免有些吃味,今年春天她产下傅玉的嫡长子时,婆婆也没有如此高兴。傅玉安慰她几句:“额娘只有丫丫一个女儿,多疼些是应该的。再说了,额娘平常对你还不够好?丫丫送给咱们儿子的满月礼可不轻。”博尔济吉特氏一想,也是这个理,便丢开心思准备礼物。
  钮钴禄氏刚从寺庙归家,宫里有公公来传皇后懿旨,让她进宫看望怀孕的女儿。钮钴禄氏忙收拾礼品,安排事宜,第二天便递了牌子进宫。入了宫,先去拜见皇后和各宫主位,才能去西二所瞧女儿。
  许是自己有了身孕,素怡此刻格外能体会钮钴禄氏对自己的拳拳母爱。听见小太监来报,说是钮钴禄氏已出了熹妃宫殿,往这边行来,素怡扶着莫失的手到西二所门口等候。自今年弘昼大婚礼上短暂见面后,算起来母女俩有几个月不曾相见。
  钮钴禄氏穿着朝服,步子迈得飞快,后面跟着西二所的两个小太监,提着她的包袱。她保养得好,视力也不错,远远便瞧见女儿穿着身秋香色的旗袍,目光盈盈向自己望来。虽然这不太合规矩,但素怡是西二所最大的那位,她一发话,没人敢反驳。
  也怪钮钴禄氏行动力太强,内务府的嬷嬷尚在严格把关、精挑细选中,还没有送过来约束孕妇行动。去年宫里有婴儿诞生,正好也是西二所的,各项程序还在,内务府和太医院的反应还算迅速。不过,上回怀孕的只是个侍妾,这回怀孕的是嫡福晋,待遇自然不同。
  在雍正爷的特别关照下,内务府选嬷嬷是慎之又慎。雍正爷是个小心眼的皇帝,亏待他的嫡孙没好果子吃;李荣保表面和善内心阴暗,各种损招等着你尝试。故而,太医院早就呈上孕妇保养手册和孕妇禁忌手册,内务府还没动静。
  没有个有经验的人看着妻子,弘历有些不放心。幸好他上面有个额娘,与妻子的关系处于温暖期,对素怡好得把儿子都比下去了,任谁都看不出婆媳曾因庶子闹过矛盾。可是,熹妃不可能一直守在素怡身边,弘历的心也跟着半上不下,别提多难受。自个儿把孕妇手册通读几遍,又去太医院翻了许多妇科医书来读,算是安慰准爸爸焦急的心。
  母女俩相见,执手相看泪眼。钮钴禄氏感伤时光飞逝:转眼间捧在手心的小娃娃,今儿个也做了额娘。钮钴禄氏硬生生的忍住泪水,拉着女儿的手在软榻上坐下,道:“孕妇不宜流泪,伤眼睛。”
  在钮钴禄氏用温柔慈爱的目光打量自己时,素怡也在仔细观察钮钴禄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