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作者:吹嘻      更新:2021-05-29 17:36      字数:4813
  固亍?br />
  成为吸血鬼后路易一度以为自己将不得不就这样一步一步越来越靠近地狱,他可以想象自己未来的样子,冰冷又麻木。
  路易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捡回热情,直到他偶然看见这张神似他死去妻子的脸。
  花园正面那条被玫瑰花丛所簇拥的小道上传来了带着醉意的歌声,两个穿着低等士兵服的白人用肩膀顶着一个醉歪歪的,连军服都没扣好的醉汉。
  这是这家的男主人,女人的丈夫,一个有野心却没太大才干,并且最近越来越不受重用的军官。
  当那两名送自己长官回来的士兵走后,路易便离开了。
  他在附近一幢旧房子里找到了安全的憩息地,那屋子里只住着一个老得看不太清更听不太清东西的老妇人,路易只要没把房子拆了,即使在那呆上一年,她也不会发现。
  不,他不打算回鼠尾草庄园,至少现在不。
  **********
  女人像以往的每一天那样早早地起来了,她要为她的丈夫准备好早点。
  水果泥,切好的硬麸皮面包,培根,以及一些用葡萄酒洗过的青斑利瓦罗奶酪——军官总是爱在早上配着气泡酒吃上一大块。
  军官的今天的情绪特别高涨,女人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的丈夫在吃早餐的时候愉快地哼着那首《布诺拉的水手》了。他平时总是因为上司的忽视,同僚的排挤,各种各样的不如意而显得阴郁且暴躁。
  但今天军官在用餐时一直保持着愉快的心情,甚至还向他的妻子许诺,在下一个马赛里鱼会(庆祝渔获的庆典,逐渐成为这里的一个节日型集市),为她买下一整套全新的珠宝。
  到出门前,军官吩咐自己的妻子:“好好准备晚餐,丰盛,体面的——今晚我们会有两位尊贵的客人。我们得好好招待他们。”
  他戴上帽子,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千万别忘了。”
  女人换上了外出的服装,她得到市场里为今晚的晚宴作准备——像她这样有点身份的夫人其实是不应该自己去市场的。
  女人本来有一个贴身女仆,聪明能干,一双手能梳出各种各样漂亮的发型,每款刚从巴黎传到新奥尔良的发式,只要被那小黑妞看见过,就能为她的女主人梳起来。
  不过那个女仆被军官在两个多月前的桥牌聚会上输给他的上司了——女人看到那个上司的夫人得意洋洋地炫耀新发式时总会愤愤不平。
  而他们家现在支付不起再购买一个被调|教好的贴身仆人——事实上他们家现在负担不起任何一个住家的佣人。尽管为了体面,女人仍旧用着固定的裁缝,花匠,而军官也还在原来的理发师,鞋匠那里照顾生意,但他们已经过得挺艰难了。
  这一天军官很早就回来了家里,坐立不安到让呆在摇篮旁关注着孩子的女人也为之侧目。
  当天色完全黑下来,花园里那条碎石子小径的另一头,摇摇晃晃地有一点暗黄色的光越来越近。
  一直在门廊和窗户之间来回踱步的军官立刻发现了它——这是马车车夫挂在座位前边,用来照亮夜路的马灯——他一跃而起,像只云豹从树干上扑向猎物那样迅速地冲出去,并在踏上小径的那刻放慢速度,整理了一下外套上的绶带,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尊重又不失沉稳。
  女人站在门厅那里,像每个称职的主妇那样,双手交摆在裙子前面,带着从容得体的微笑,等待着他们尊贵的客人。
  一双做工精致,纹理细密的小山羊皮靴子首先踩进了从房子这边投在那条碎石子小径上的光线里,然后是那种肩膀上连着斗篷的外套,和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孔。
  “晚上好,夫人。”他们尊贵的客人彬彬有礼地握起女人纤细柔软的手,用嘴唇在上面碰了碰:“听从您的吩咐。”
  “晚上好。”女人提起裙摆。
  他的手可真冷。女人想。
  作者有话要说:① 参孙是一个犹太人大力士,战无不胜,令他的敌人畏惧。但最后他被他的女人大利拉所出卖,他的敌人知道了他的弱点,参孙因此而死去。
  跟朋友讨论西方龙与东方龙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聊到了大家小时候的梦想。
  于是我就跟他们讲了,我小时候经常梦想着有一天,外星人来侵略地球,大家都无法反抗的时候,我拯救了地球,打跑了外星人,成为了大英雄。
  然后接下来我统治了地球……
  结果被朋友们纷纷吐槽orz
  早知道我就不把我那个愿望的最后一部分说出来了=。=
  说不定会被大家称赞说这么有正义感!
  ☆、30 夜访吸血鬼(四)
  枯燥的,愚蠢的谈话。
  金发吸血鬼漠然地想着。比起军官对于正发生在法国的那场暴动(路易十六试图复辟王权的打算被制宪派彻底湮灭)的夸夸其谈,莱斯特倒是对自己读到的,这位军官夫人脑海里的想法更有兴趣一点。
  吸血鬼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微微一笑。
  他也很想知道今天晚上,“她的”路易会不会来。
  “哦,您也是这么想吗,莱斯特先生?”军官误解了吸血鬼脸上这个微笑的涵义,他欣喜地问道,想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番颇有见地的发言是否得到了对方的赏识。
  要知道,这位鼠尾草庄园的拥有者,可跟不少“大人物”都说得上话。如果他愿意替自己吭哪怕那么一声,那么港口防务的事就不在话下了。
  “当然,您说得很对。”莱斯特拿起杯子,朝正努力向他表现自己的见识与才干的军官举了举。
  他的动作彬彬有礼,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赞赏——那种人们在对待一匹即将在马场上给自己赢回一大笔奖金的上等赛马的赞赏。
  *******
  另外一只吸血鬼在老旧的阁楼顶上睁开眼来。
  这间阁楼在不久前还堆满了不知什么年代放上来就再也没动过的旧物,蜘蛛网和灰尘覆盖着每一个角落,朝着港口那面的悬窗被一只栽倒的风向鸡给弄破了,使得这间阁楼有了个和外界直接连通的出口——两只渡鸦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这儿。
  不过现在,它变得整洁干净,所有那些会令光线透露下来的缝隙被仔细地修补填塞,而那个窗口也用一个可以翻开的木制盖子给重新合上了。
  这当然不是那些传说中会给人带来好运,如果定居在家宅里还会帮助主人打扫清洁的小妖精(faerie)干的。
  拜吸血鬼的天赋所赐,路易在整理这个他暂时栖身的场所时发出的动静甚至不比一只从窗台上走过的猫更响,住在这幢房子里那位有着严重耳背的老妇人绝想不到,还有一个没交房钱的住户呆在距离她只有几英尺的木板顶上。
  一只老鼠吱吱叫着从阁楼那头的角落,贴着墙壁根溜过去。在这只小东西蹿进墙角那个被老鼠家族挖出来的洞口之前,它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攥住了。
  那只手指骨修长,肤色苍白,一看就是从未在户外劳作的人所拥有的。
  路易渴望地盯着手中蹬着小爪子吱吱乱叫的东西,他冰冷的手指能感受到那脏兮兮的灰色毛皮下涌动的热血,干渴的喉咙在灼烧着。
  不,不行,他不能带着一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去见她。
  没错,他是可以不喝血的。莱斯特说过,吸血鬼即使不吸血,光靠消耗自己的力量也能活上好几百年。
  死里逃生的老鼠惊惶地飞蹿进洞口。
  路易打开那块可以翻折的木板,从窗口跃了下去,没入夜色之中。
  **********
  在这顿精心准备的晚餐之后,莱斯特被军官邀请到小休息室,继续一些男人之间的话题,并品尝几种他收藏着的,不怎么舍得喝的葡萄酒。而莱斯特的小女儿,则由这家的女主人负责招待。
  女人将一小盆浇着新鲜牛乳,撒着切碎的马士卡彭奶酪,用蔓越莓和茅莓混合在一起的沙拉拿给小姑娘,这种酸酸甜甜的水果很适合在餐后食用,能够让口腔变得清爽,非常受女士和孩子欢迎。
  小姑娘心满意足的表情让女人十分高兴——在这年头,能令客人感到满意是一个称职的女主人最起码的条件,类似的情况即使在三百年后也差不多,只不过不像这时候这么苛刻。
  真是个甜蜜的小天使。
  女人想着,她帮助小姑娘擦了擦脸和手,得到小家伙一个热乎乎的笑脸。玫瑰色的脸颊,幼羊毛般柔软的鬈发,还有亮闪闪的大眼睛,让女人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她想到自己摇篮里正在沉睡的女儿,就忍不住想象当她长到和莱斯特先生的女儿一样大,一样可爱时,依偎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这时莱斯特走了进来,他笑着向女人表示自己对她照顾克劳迪娅的谢意。小姑娘握住吸血鬼冰冷的手指,仰着头问:“我们要回去了吗,莱斯特爸爸?”
  她不知道吸血鬼为什么要来拜访这户人家,可她知道莱斯特有些十分恶劣的兴趣,一些对别人来说一点儿也不有趣的兴趣。
  莱斯特蹲下|身,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小家伙的额头:“很快了。”他用一种耳语般的音量说道。
  “米尔斯先生家的花园一直被人称赞,你要不要去看看,克劳迪娅?”金发吸血鬼轻轻握住小姑娘的手腕,温柔地建议道。
  小姑娘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可真不是个欣赏花园的好时间。
  她抬起绿色的大眼睛:“我可以在您的花园里玩一会吗,夫人?我能摘一朵漂亮的花带回去吗?”
  “哦,当然,当然没问题。”女人朝她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六岁的小家伙蹦蹦跳跳地穿过后廊,像只生活在山林里无忧无虑的快活的小仙子。
  她那用蕾丝花边收拢成一小截一小截蓬松样式的,珍珠色的袖子上,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正在慢慢洇染开来。
  金发吸血鬼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背到身后,让那些锋利的长指甲缩回到正常的样子,并把指尖那一点血迹给拭掉。
  他嗅着夜风中玫瑰混合着铃兰,迷迭香以及皱叶紫苏的香味,还有那最难以忽略的,芬芳醉人的甘甜。
  莱斯特微微闭上眼睛,仿佛那甘醇甜美的液体正在他舌尖轻轻晃动。
  没有吸血鬼能抗拒“第一口血”的芳香。①
  任何一个吸血鬼。
  ************
  路易像以往那样坐在那株云松向横面伸出的枝桠上,透过窗户看着房子里。
  就和莱斯特一样,这位年轻的,被转化不久的吸血鬼同样是一个罕见的美男子。
  深色的长发,高挺的鼻梁,温暖的琥珀色眼睛。在形状优美的嘴唇两侧,有一道不算很深的纹路,说明他是个性格乐观,非常爱笑的人。
  ——或者至少曾经是。
  吸血鬼用那双类似于数百万年前被埋在地下的树脂所形成的化石的眼睛,凝视着房间里他的同类。
  他跟莱斯特认识的时间并没有长久到足够让他了解这个从皮肤到心脏都一样冰冷的同类。但他至少知道,莱斯特绝不会没有原因地拜访一户人家。
  吸血鬼还能为了什么而去拜访他们的食物呢?路易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压下心中的焦躁和惊怒,并把身体调整到最适合飞扑的姿态。
  然后他看到克劳迪娅蹦蹦跳跳地从房子里走出来。
  一股芬芳的,醉人的香气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那香气就像是一只温暖的,柔软的小手,轻轻搔着他的喉咙,并开始抚弄他的胃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蔓延到他头脑里,一点一点,轻柔地填塞进去。
  随着飓风而来的暴雨,带着鱼腥味的空气,破旧的港口木房,地板上的碎酒瓶,脸色青白的女人尸体,坐在床前的小女孩。
  ——还有女孩身体里,温暖甜美的鲜血。
  第一次喝到的鲜血。
  路易不自觉地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从云松上扑了下去。
  突然跃出的黑影把小姑娘吓了一跳,她睁大眼睛有些疑惑地问:“……路易?”
  这叫声让吸血鬼清醒了一点,他强忍着干渴,力持镇静:“克劳迪娅,你和莱斯特到这来干什么?”
  小姑娘没马上回答,她盯着路易那张充满了对鲜血的渴望的脸看了一会:“老山姆在马车上等着我们。”所以莱斯特不会吸干这家人的血,他一向很注意隐藏身份。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抬起手腕,那上面刚才莱斯特用指甲划破的伤口仍在渗着血液:“你渴吗,路易?你可以先喝一点我的。”别袭击这家人。她一点都不怀疑为了消弭后患,莱斯特会怎样干净利落地将所有可能知道他们来拜访过的人都处理掉。
  路易盯着她的手腕,喉结上下滚了滚。
  甜美的香味越来越浓。
  **********
  远远超过人类的耳力捕捉到了那细微的,被压抑过的抽气声。
  金发吸血鬼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好女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