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节
作者:一半儿      更新:2021-02-17 11:29      字数:4808
  “既然太子伤得不重,怎么朕的两位爱妃这般惶恐,甚至在东宫里当着宫人的面就脱簪戴罪……照……霍氏怎么样了?”长泰不耐烦的问道。
  这回余太奇却没有什么为难的,而是带着一丝得体的微笑道:“说到贵妃,臣却要恭喜陛下了!”
  “嗯?”长泰一愣,周皇后却仿佛猛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煞时惨白!
  果然,余太奇笑着道:“贵妃娘娘有了龙脉,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余太奇话音刚落,周皇后就失手将手边一只白底绘喜鹊登枝美人瓠拂落,“砰”的一声脆响!原本为余太奇之言惊喜不一的殿中顿时将视线都投了过来!长泰眉心一皱,周皇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幸亏甘沛忙跪下道:“儿臣失仪了!儿臣乍听会又有一个新的弟弟或妹妹一起玩耍,过于惊喜,因此才失手,还请父皇责罚!”
  长泰面有不豫,一旁张安忙笑容满面道:“碎碎平安!五殿下这么一摔,贵妃腹中的皇嗣,必定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张安这么一说,满殿宫人自是要为皇后和甘沛圆这个场,均道贵妃必定能够平安顺利的诞下皇嗣,长泰这才脸色稍霁,却冷冷道:“那贵妃为何会晕过去?”
  “禀陛下,请恕老臣直言,贵妃当年怀着公主时,因乐安郡夫人之事伤了胎,此后多年承宠不孕,也是这几年调养得当,才逐渐恢复了过来,因此方能得嗣,只是终究底子薄了点儿。乍听到楚王豢养的鹰隼误伤了太子,贵妃娘娘忧愤交加,从西福宫一路赶到东宫本就略动了胎气,方才在殿上叩首与责打楚王,引动怒火,导致气急攻心,才会暂时闭气!”
  长泰顿时微微前探,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贵妃可有事?”
  “陛下放心,贵妃娘娘暂时无碍,臣刚才也已经让太医院擅妇婴的太医去西福宫照拂着了。只不过……”余太奇拈须沉吟,“不过,娘娘早年终究是伤过了身子,这回又动了真怒,胎像难免有些不稳,此后切不可受到刺激!”
  “父皇,都是儿臣不孝!不但伤了皇兄,还连累母妃!请父皇重责儿臣,以为皇兄、母妃出气!”甘然蓦然膝行几步泣道。
  “父皇,此事不关二哥,是儿臣出主意带墨夜去上林苑的,一切都是儿臣的不是,请父皇要罚就罚儿臣!”甘棠忙跟着膝行上前,拉住了长泰的袍角泣道。
  长泰看了看这两个儿子,他膝下统共就六位皇子,最小的甘露还一直养在宫外难得一见,太子早慧,又是储君不可纵容,五子甘沛尚且年少,又养在这几年他很少去的未央宫,难得一见。而甘然从小养在霍贵妃名下,与长泰接触极多,长泰对这个次子甚是宠溺,甘棠的生母沈淑妃,早年固然宠爱不盛,但甘棠一向最得太后欢心,又乖巧伶俐,加上这两年沈淑妃协理宫务,宠爱也渐渐比从前增多了许多,这两个儿子恰是他相处最多也能够适当放心溺爱的。
  何况,这两个儿子在膝下再养个一两年,说不得就要就藩,此后纵然年年召入帝都相见,也不过匆忙一面,再无可能看他们承欢膝下。
  长泰脸色数变,却不说如何惩罚。周皇后袖子下的手已在微微发抖,悄悄瞥了眼甘沛,甘沛只得也跪到长泰面前,脆声道:“父皇,如今霍母妃有孕在身,太子哥哥也无大碍,还请父皇念在两位皇兄都是无心之过,一切都是墨夜惹的祸的份上,免了两位皇兄的责罚吧!”
  见长泰还是不说话,甘沛摇着他的袍角,复道:“霍母妃一向疼爱二皇兄,刚才动怒也是为着二皇兄的缘故,若是让母妃晓得父皇责罚了二皇兄,还不知道有多难过呢,到时候若影响到了还没出世的皇弟或皇妹,岂不是不美?父皇若一定要给太子哥哥出气,但请把墨夜打死就是!万万不可伤及两位皇兄!”
  苏如绘听到甘沛说霍贵妃一向疼爱甘然,嘴角抿了抿,五殿下这个年纪确实也该懂得下眼药了,只是太过明显……她目光一晃,却见甘然听到“墨夜”二字,跪着的身躯一晃,心中莫名的涌上一股歉疚!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亲处
  与太子同母的五皇子甘沛求情,加上太子伤得不重,长泰本来也不是太想责罚次子和三子,沉了会脸后终究还是借着这个台阶下来,最终不过是训斥了一番,让他们在太子伤愈后再亲至东宫赔罪了事。至于苏如绘,甘沛既然已经为两个哥哥求情,皇后自然也不能不替她说了几句话,何况苏如绘毕竟是外臣之女,长泰就将她交给了皇后带回未央宫处置,自己丢下几个儿子在东宫善后,急忙去西福宫探望据说刚醒的贵妃去了。
  不过,长泰临走前,却没忘记按照甘沛的建议将墨夜处死。
  “墨夜是父皇亲自赏赐给二哥的,弟弟和太子哥哥、三哥都羡慕的紧,二哥平日里更是当成了宝贝,若不是刚才怕父皇震怒责罚两位皇兄,弟弟说什么也不敢提出让它给太子哥哥赔罪。”甘沛满脸歉疚的道,“只是墨夜虽然重要,但两位哥哥更重要,还请二哥不要怪弟弟刚才的话啊!”
  甘然静静看了他一眼,忽的淡淡一笑:“五弟这是说的什么话?”
  “若非五弟求情,二哥与我还不知道会惹父皇怎么生气,今日的情分哥哥们记下了,五弟日后若有什么事,哥哥们绝不袖手!”甘棠笑得情真意切,甘沛却仿佛没听出他的话中之意一样,招手让人把已经奄奄一息的墨夜抬上来,看着甘然微笑道:“弟弟想着,父皇既然吩咐将墨夜处死,此事宜早不宜迟,只不过墨夜是二哥的心爱之物,恐怕其他人都不敢也不忍下手,还是二哥亲自来吧。”
  “说起来都是我提出在上林苑放出墨夜的,过错在我,还是我代二哥动手就是。”甘棠目光一闪,示意一旁的侍卫将佩剑递过来。
  然而甘沛却拦住了,一脸感慨道:“三哥,你岂不知墨夜乃二哥视同掌珠之物?若是死在你手里,可别伤了兄弟情分!”
  甘棠自小在太后膝下承欢,自不会被他这番话就与甘然生罅,瞥他一眼:“五弟这话说的,难不成在你眼里,你二哥就是这么不通情理、心胸狭隘之辈?”
  甘沛一心想催促甘然亲自动手,不留神说错了话,顿时一窒,但他仗着年纪小,复一笑道:“弟弟心急说错了话,两位皇兄可不要见怪!”
  “三弟莫要争了,就让孤以此一剑,向太子赔罪罢!”甘然出手如电,甘棠只觉手中一空,长剑已被抽出,一声凄厉鹰唳响彻殿中!
  鲜血飞溅,墨夜竭力瞪大鹰眼,不敢置信的看向甘然,猛然一歪,彻底断了气!
  甘然反手将长剑插还鞘中,漠然道:“孤去看看母妃!”说着也不待甘沛和甘棠说话,快步转身离开。
  甘棠愣了愣,阴冷的瞥了眼甘沛,忙追了上去。
  “二哥的剑法真好,不愧是父皇亲自指导过的。”偏殿内,兀自传来甘沛的轻笑声。
  …………
  “楚王!”
  甘然神色恍惚,被叫了两声都无反应,还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甘棠用力一拍他肩,这才惊醒过来,却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碧衣少女,神色复杂的望着自己,正是苏如绘。
  他愣了一下才道:“你怎会在此处?”
  “方才陛下让皇后娘娘带臣女回未央宫处罚,然贵妃娘娘醒来后为臣女求情,皇后娘娘就将臣女送了过来。”苏如绘低下头道。
  其实是这样的,霍贵妃道苏如绘之所以会去挑衅墨夜,还是因为墨夜先抓松了她钗环的缘故,归根到底是甘然没看好墨夜,因此请求长泰不要重责苏如绘。
  长泰本来就很是怜爱贵妃,又见她怀着身子不可多思,便让张安亲自去未央宫告诉皇后,周皇后因受伤的是自己儿子,中间又牵扯到了贵妃晕倒与两妃脱簪,本就觉得此事不好沾手,自然做个顺水人情把人送到西福宫任凭霍氏处置了。
  说起来,最可怜的是墨夜。
  苏如绘心下黯然,若早知道自己挑衅墨夜会引出这么多事,她绝不会任性。此刻看到甘然神色恍惚,知道必是因墨夜之死的缘故,只是她还不知道墨夜竟是甘沛迫着甘然亲手杀的。
  “贵妃娘娘怎么样了?”甘棠见甘然不说话,只得出面圆场。
  “臣女来的时候,正见余院正亲自抓了药去熬,陛下这会正在里面陪着娘娘,说是没事了。”苏如绘道。
  甘棠眼珠转了一转:“既然如此,那我先去永信宫告诉母妃一声,回头再来看霍母妃。”
  “臣女恭送三殿下。”
  甘棠离开后,苏如绘咬着唇,小声道:“对不起,我……”
  “你怎会出现在杏林里?”甘然蓦然道。
  苏如绘大惊,刷的抬起头来:“不是你让墨夜传信叫我去的么?”
  “我让墨夜传信?”甘然一怔,眼中顿时恢复了几分清明,“我从未带墨夜去过玉堂殿,它是怎么能给你传信的?”
  苏如绘顿时瞠目结舌!她随即想起另一件事:“我在除华宫时曾托你传话给我三哥,你后来可是泄露给了他人?”
  甘然不防她忽然提起这件事,摇头道:“那日我未能遇见你三哥,所以什么都没说,本来打算再过几天寻个机会与他说起,谁料你就出了事,那个食盒是我失策了。”
  “那晚秀婉去取晚膳,红鸾失踪,有人叩门,我以为秀婉归来,或者是我三哥……不想却是……卫羽青!”苏如绘话说到这里,长廊那边转过几名宫女过来,见到甘然忙施礼觐见楚王。
  甘然道了句平身,淡淡道:“既然父皇在里面,那孤就不进去了,烦请苏小姐回头转告母妃一句,明日孤再来请安罢。”
  “臣女谨记!”苏如绘也恭恭敬敬的道。
  “苏小姐,娘娘刚才听说皇后娘娘把您送来了,让我们招呼您先去阁子里坐一坐呢。”见甘然已经离开,其中一名宫女忙上前道。
  “劳娘娘惦记了,娘娘现在怀着皇嗣,怎么还敢让她为我费心?”苏如绘不假思索的作出感动之色,一边随手褪了个金钏塞进那宫女手里,一边跟上她的脚步。
  第一百八十章 玳瑁
  后宫佳丽三千,除了早年疯掉的那位璎华夫人外,霍贵妃的宠爱从来都是独一份的。这会事隔多年,贵妃忽然有了身孕,整个六宫包括前朝都被惊动了。
  长泰喜出望外,一连七天赏赐流水般的送进西福宫,太医上更是亲自下旨让余太奇携太医院最擅妇婴的两名太医从此留宿太医院,随时等候传召。
  就连平日里一向对霍氏不大喜欢的太后,也因为荣寿公主后三年来宫中第一次传出孕事,派齐云亲去探望和抚慰了一番。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受了点儿不大不小的伤的事竟被自然而然的忽略掉了。有霍贵妃求情,苏如绘在西福宫暖阁里待了两个时辰后,就平安无事的被送回玉堂殿,隔天在太后面前请罪,太后也只是训斥了几句,罚她在殿上跪了两个时辰便作罢。
  “去把那盒子玳瑁拿来。”玉堂殿的内室忙成了一团,几大口箱子纷纷打开,里面的绫罗绸缎、钗环珠玉、名贵药材等等铺得到处都是,只见一屋子的珠光宝气,衣光缎鲜,连脚都没处下去,周意儿和丹朱郡主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个光景,不由瞠目结舌:“这是怎么了?”
  苏如绘穿了件缥色外袍,里面束着绛色勾绣百蝶穿花的罗裙,乌发半挽,因着忙碌的缘故已经散出一缕,被她随手拨到脑后,看到两人进来,顿时松了口气道:“你们来的正好,快来替我挑一挑这盒子玳瑁哪些是最好的?”
  “你且让人替我们理几个落脚的地方好歹让我们进去呀。”周意儿从前和她最是熟悉,毫不拘束的嗔了一句,拉着丹朱郡主道,“郡主这会儿瞧见了?人不可貌相,在外面看着这人何时不是一副端庄守礼的模样儿?这会子倒好,咱们巴巴上门来看她,她连水也不曾上一碗,却先指使起人来了!”
  丹朱郡主甜甜一笑:“如绘姐姐这是不拿咱们当外人呢!”
  “你就是帮她说话,要我说,帮她挑玳瑁可以,回头选出来好的咱们得见者有份!”
  苏如绘随手捞起妆台上一支玉梳,把那缕散发别起,捧着盒子笑道:“是是是,一会挑好了东西,你们尽可以先择自己喜欢的,权当是我谢两位的!”
  “这还差不多。”这时候秀婉和浮水已经挪开了几个空处让两人进去,只是连房中绣凳上都放着大大小小的衣盘累着一叠叠的绫罗,却是连个坐处也没有。
  苏如绘左右一望,干脆让人把帐子高高挂起,带着她们坐到床边去。
  丹朱伸手一拨她面前盘中的玳瑁,这些都尚未制成钗环,但见一只只大大小小的玳瑁晶莹润泽,油光水亮,其上花纹更是天然生成,皆是不凡,顿时奇道:“如绘姐姐这匣子玳瑁都是极好的,怎么还要挑?”
  周意儿也道:“霍贵妃那里的礼你不是已经和我们一起送过了,难道这是在另准备谢礼么?”
  “哪儿是贵妃那里的?若是贵妃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