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作者:浮游云中      更新:2021-04-26 11:48      字数:4932
  周越越忍不住笑,赶紧埋头下去喝汤。我觉得颜朗幸好没有生在战争年代,他实在太适合当汉奸了。
  秦漠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你会一直平平安安的。”
  再然后就是第二天,颜朗伤口恢复得很好,终于可以吃流食了。但他实在太急功近利,立刻要求吃叉烧饭,被我骂了一顿。
  下午,周越越上完课过来帮我看着颜朗,换我回去拿些必须品。
  走到医院门口正遇上秦漠,他示意我上车,我犹豫了一下,想着母凭子贵,上了车。
  读本科时我有一个奇思妙想,觉得这世界拥有多重空间,不同空间住着不同人种。空间虽然多重却并不重合,而且都是平行向前,没有任何交点。除非哪一天电闪雷鸣过头,整个宇宙空间强烈扭曲,旗下的分属空间被迫□,人种才有可能从一个空间跳到另一个空间,俗称架空穿越。而秦漠成为颜朗干爹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就好比是一次架空穿越,从公共汽车的世界穿越到奥迪R8的世界,虽然同空间不同阶层穿越一般是社会动荡时才会发生的事儿。
  秦漠的车在楼下停住,我们下车时正好遇到房东刚念初中的孙女。
  每次一遇到这位孙女我就会很痛苦。
  果然她再一次带来了令我痛苦的消息。她说:“颜姐姐,我奶奶说经济危机了,得涨房租了,下个月起每月涨两百。还是一次付半年,总共五千四,她月初来收哈。”
  我看了眼秦漠,他倚在车门边,没说话。
  我把孙女拉到一边悄悄说:“现在挂牌租赁的房子都在降价,怎么你奶奶还要涨价啊,我理解她要转嫁危机的迫切心情,但你看,咱们都是同胞,不能转来转去这危机还老在咱们国内转悠着吧?”
  孙女微微一笑,露出牙套:“我奶奶说管不了那么多,能宰几个先宰几个。”
  人民群众的智慧真是太务实了,我叹口气,颓然地爬上楼。
  东西拿下来,秦漠坐在驾驶座上,我自觉地从后座上拿起刚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喝。发车之前,秦漠突然说:“颜宋。”
  自从他成为颜朗的干爹之后就再也没叫过我颜小姐,而称呼的确能立刻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并且,这名字他喊得真是顺口。我包着一口水茫然地转头看他。他说:“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我噗一口水没忍住,全喷到了他衣摆和大腿上。他今天穿的浅色长裤,衬得这口水杀伤力特别强大,而令人格外不能忍受的是,由于太过仓惶,这口水喷出去一半,另外一半倒流回去不幸把我自己给呛住了。
  秦漠俯身过来拍我的背,带了两声笑:“你也太不小心了。”拍完之后从盒子里拿出纸巾递给我两张,自己随便擦了擦惨遭不幸的外套和长裤。
  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肯定被呛红了。但又怀疑刚那句话是幻听,不得不再问一遍:“你刚说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气定神闲地说:“我姥爷留下来的一栋房子,还有几套空着,对了,你原来房租多少?”
  我愣愣道:“七百一月。”
  他淡淡道:“我那边也七百一套,你搬过来吧,离你学校也近。”
  我再一次想这真是母凭子贵,遂给周越越发了个短信,周越越回信表示,房东那老太婆真是太没有同胞爱了,同时表示,弱势群体要勇于接受强势群体的关怀,如果我拒不接受关怀,她会打得我接受关怀。
  周越越其实高估了我的气节。我在边疆读大学的时候,外婆和颜朗就多亏了街坊邻里照顾,颜朗那时候穿的衣服大多都是镇上有小孩的家庭接济的。
  基本上,我们一家人都很善于接受社会关怀。
  但同时我们也懂得回报社会,外婆时不时会帮街坊邻居的孩子们纳纳鞋底儿,而颜朗也经常帮街坊邻里的孩子们写作业。因为经常一晚上要写四五个学生的作业,这就直接锻炼了颜朗写作业的速度,转到C城来以前,颜朗已经光荣地成为了他们学校写作业写得最快的同学。
  回到医院,颜朗正和周越越下五子棋。
  秦漠给颜朗带了牛奶麦片粥,不幸正是颜朗最讨厌的食物。
  颜朗嫌弃地看了一眼:“拿走拿走,我才不吃这个。”
  颜朗和秦漠之间横亘着郑明明这座大山,不能相亲相爱实属无可奈何。
  周越越使了个眼色,吩咐我去打圆场,我头皮发麻地对秦漠说:“他不吃,要不,我吃吧。”
  秦漠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喜欢吃这个?那我明天多做一点。”
  我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浪费了。”
  秦漠低头用勺子搅了搅,自言自语道:“我听周越越说朗朗很喜欢郑明明,可惜了,郑明明就最喜欢吃这个……”
  颜朗立刻偏头过来:“给我给我,我要吃。”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颜朗喝完一整碗麦片粥,周越越对秦漠竖了个大拇指。
  临走时秦漠跟我约好第二天早上去他家看房子。
  于是现在,我坐在秦漠的车上,事情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发展过来的,我得和他一起去他姥爷那栋老楼看房子。
  第十三章
  许久不曾造访的太阳冲破云层,把光辉洒向大地。
  自从入冬,C市就没见过一个太阳,市民们冒着灰蒙蒙的大雾,在可视条件极其恶劣的环境底下顽强地生活了一个多月,今天终于能够重见光明,大家都很灿烂,很高兴。
  入目的所有景观都被镀上一层金光,哪怕是空气里一粒微不足道的烟尘。而能够用肉眼直接辨识出空气中的烟尘,也雄辩地说明了C市的烟尘含量确实领先于国际先进水平。
  由于失业而无事可做的市民们纷纷从家中走出,广场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挤不下的不得不流窜到街上,从而造成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
  非法定节假日期间居然能在户外见到这么多无所事事的活人,可见今年的经济形势确实很严峻。
  我和秦漠结识于四天前,总共见了四面,四面都离不开他的代步工具,且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这辆代步工具上度过,真是匪夷所思。
  我给周越越发了个短信,阐述了这个想法。周越越立刻回信:“是在车上度过又不是在床上度过,有什么好思的。毛病。”我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是。
  车里正播放着一首熟悉的外国歌曲,这歌我听过很多次,遗憾的是一直没弄清楚它到底是西班牙语还是意大利语,总而言之,都是鸟语。
  秦漠专心致志地开着车,我眼角瞟到他的手指。而这不愧是建筑师的手指,和建筑工的手指有着很大的区别。虽然两个称呼只相差一个字。
  他这双手长得太适合给珠宝店代言,简直漂亮极了。我禁不住多看了一会儿,一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他说:“你在看什么?”
  回答方向盘显而易见太虚伪,我说:“你的手……”
  他转过头去看着前方了然道:“哦,你说这款婚戒?”
  我根本没看到他手上有戴戒指,一头雾水地说:“啊?”
  他说:“是我太太亲自挑选的。”说完抬起右手来瞟了一眼,突然想起似的说:“啊,忘在家里了。这么说你不是在看我的戒指,那你在看什么?”
  我惊讶地望了他一眼。
  周越越曾经告诉我秦漠是他们建筑界排得上号的钻石王老五。
  她这个消息真是太不准确,人家竟然已经默默结婚。这要是在我们国内,无论保密防线多么严谨,也会被狗仔队攻破曝光,可见美国的狗仔队实在太不狗仔队,而我泱泱大国终于在娱乐事业上领先资本主义国家,超英赶美了。
  这令我一时间茫然得没有任何想法,茫然了一阵猛然想起一个特别严重的问题,我说:“你太太不会就是郑明明吧?那什么?话说,你当真结婚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秦漠直视前方的路况,轻飘飘地说:“哦,我闲得无聊,骗着你玩儿的。”
  我愣了半天:“啊?你没结婚?你这个岁数也该结婚了啊,为什么没结婚啊?”问完才发现这问题问得失礼,而我实在太适合干娱记了,连忙补救道:“我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秦漠顿了一会儿:“以前答应了一个人,等她等到三十岁,结果三十岁一过,可以结婚,却单身单习惯了。”
  他的侧面在阳光下有点忧郁,现在他仍然单身,只能说明那个人把他甩了,真是令人同情,气氛一下子就伤感起来,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此时正好插入一个女高音的花腔式唱段,秦漠侧身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我懵懂接过,启开喝了一口。
  他似笑非笑说:“宋宋,那个水我递给你不是请你喝的,是想请你帮我打开一下……”
  我看着手中的瓶子,想了想说:“哦,我也不是真想喝,就是闲得无聊,喝着玩儿的。”
  我对自己想出这句台词十分得意,还没得意够本,手上的塑料瓶就被他拿了过去。我目瞪口呆地看他就着瓶口喝下去那几口水,目瞪口呆地看他重新把瓶子放到我手中,目瞪口呆地听他特别有风度地说:“没关系,我不介意。”目瞪口呆地觉得,这情景竟然有点似曾相识。
  我靠进座位里去想到底在什么地方碰到了相似情景。想了半天,结论是前几天韩剧看太多了。韩剧看太多了就是这样的,很容易出现精神问题。
  我们听了两首汉语歌、两首粤语歌和两首鸟语歌,车子顺利地开过XX路YY路和ZZ路,来到一个菜市场。
  我说:“到了?”
  秦漠说:“堵车。”
  菜市场口子上挂了一副巨大的标牌“全民制造假猪肉,用行动谱写和谐社会新篇章!”
  我和秦漠一起看到。
  秦漠问我:“那个标语是什么意思?”
  乍一看到这么反动的标语,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想到提出这条标语的菜市场管理办作为一个官方组织必然不可能这么反动,这条标语背后肯定蕴含了十分积极向上的意义,想了半天,理清思路:“你看,这个说的就是要把造假提上日程,全民呼吁,全民全行业造假,你假我也假,大家都假了,谁也不吃谁的亏,冲突就少了,猪肉的世界就安定了,就能为和谐社会的创建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了。”
  堵在我们前边的车向前开动了十米左右,我们也开动了十米,秦漠说:“哦,全民和制造之间脱落了一个抵字,原来是全民抵制造假猪肉,用行动谱写和谐社会新篇章。”
  我愣了会儿,哈哈干笑了两声,半晌无言,有一种被愚弄了的感觉,并且不知道到底是被社会愚弄了还是被菜市场管理办愚弄了还是被秦漠愚弄了,肇事者无从确定,显得这场愚弄很悲情。
  车开上市内高速,秦漠总结说:“汉语言文字还是很博大精深的。”
  我嗯了一声。
  他说:“忘了你就是学汉语的了。”顿了顿又说:“最近在看什么书?”
  我最近其实在研究中国古代禁书,手边正在翻的一本是《汉宫春色》一本是《闺艳秦声》,通俗点说就是古代黄色小说。我脸皮比较薄,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想想说:“在看《洛丽塔》。”
  而此时正路过一个弯道,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横穿马路的行人,他出现得如此悄无声息,我们都吓了一跳,秦漠赶紧打方向盘,车子直冲向一旁的护栏。刹那间我的头脑空白一片,空白的前一刻我的心路历程是这样的:完了,车肯定要撞坏了!得花不少钱修吧?这种情况是保险公司出钱还是车主自己掏钱?坏了坏了,如果车主自己掏钱的话同坐的人不会负连带责任吧?
  我被自己一吓,很没用地晕了过去。
  我以为自己晕倒很久,但其实还没有超过三分钟。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爬起来透过R8的车窗一看,竟然还能看到那位横穿马路的行人在视线中渐行渐远。
  回头正对上秦漠苍白的神色。我想,他脸色如此难看,难道这车竟然没有买保险,于是修理费用要他全权埋单?
  他手伸过来触到我的额头,我呲地叫了声痛。他说:“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一摸,摸到额头上好像破了块油皮。
  他呼出一口气躺进座椅里,说:“我们本来可以不用撞到护栏的。”
  我说:“啊?”
  他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