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作者:津夏      更新:2021-04-24 09:56      字数:4759
  搭上一辈子。
  不过就当上官隶自个儿在泥沼里越陷越深时,他那打小一块儿长大有着从穿开裆裤起就培养出深厚友情并为之做牛做马多年深受其害的好兄弟简鸿,早已给出了中肯的评价。这就叫一物降一物,活该。
  21
  现在的小屁孩,年纪不大,心眼特多,一旦闹起脾气,倔得比驴子还犟,特别难哄。好话说一遍还不顶用,非得反复说个三四五六七八遍,外带承诺各种不平等条约一箩筐,他才会扭扭捏捏地冲你破涕为笑,表示他已经同意原谅你这次的过错。尽管这个过错有十分之九不是由你造成的,但仅凭那沾边的十分之一,你也得负上十分之十的全责。
  所以上官隶在拿腔拿调的扔出几句无关痛痒且毫无诚意的〃温言〃后,就紧绷着一张铁青的脸,再也不肯让步。他是铁了心要和阮源叫劲,连一点点虚情假意的掩饰都荡然无存。
  其实上官隶是个极有魅力的男人,俊朗如神诋般的容貌,年轻贵气又才华横溢,全身上下从内而外都散发着迷人的光芒,再加上优渥的家底,不凡的谈吐,充裕的耐心,在商界上几乎无往不利。但在生活上,这些优质如同金字招牌的一面,都得被打上一个大大的折扣。
  尤其是在祁安的面前,用简鸿的话说,这叫选择性撒娇,会看人才发作,属间歇性行为。不过自从二人的生活中插入了一个阮源,这种发作的频率就逐渐高起来。
  从V城回来后,上官隶和阮源的关系已经彻底降到了冰点,两人碰面就冷嘲热讽夹枪夹棍,背后就动手动脚各自下绊子,到了祁安面前不是互戳对方脊梁骨就是争相打小报告,整日不得安宁。
  祁安起先还两方都顾虑到,要么两边都哄着,要么各打五十大板,但日子久了也就渐渐懒得搭理了,反正是狗咬狗一嘴毛,他不站在中间当那根夹心肉骨头,日子反而好过点。
  简鸿依旧是隔三岔五的到祁安家来报道,倒不是为了完成上官隶下达给他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是想借机蹭饭吃,顺便隔岸观火,满足下人民大众小小的幸灾乐祸心理。
  简鸿此前与祁安的接触并不到,对祁安的印象不深评价却不好。在他眼里,这个人相貌平庸又呆板无趣,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即不符合上官隶一贯的美学观,也不具备能让人欲罢不能的吸引力,被称之为难以下咽鸡肋,已经算是很中肯的评价了。
  所以当年他听闻有祁安这号人物出现时,只当是上官隶是玩腻了想换换新口味,完全没放在心上,再等得知上官隶的身边迟迟没换新人时,才惊觉事情的严重性,但已为时晚矣。
  虽说简鸿总喜欢在嘴上嘲弄上官隶是自作自受自讨苦吃,其实心里还是挺为兄弟不值的。你说大好的一个青年,从被人追捧沦落为追捧人甚至为此争风吃醋诡计百出,浑身像长了刺似的时刻防备着他人插足,想着他就心酸啊。
  不过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简鸿蹭饭的次数多了,和祁安的感情也就莫名其妙的好起来,甚至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当然这只是简鸿单方面的表现,祁安一直就是个过于安静的人,大多数时只充当忠实的听众,听简鸿在大吐苦水的同时不断暴料上官隶那些不为一般人所知的糗事。
  例如某人第一次下水游泳时被人扒掉了泳裤,第一次和情人上床时屋顶漏水淋湿了整张床铺,第一次去某城吃火锅麻肿了嘴足足三天不敢出门见人,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偶尔话讲的多了,简鸿也会记得替他的难兄弟打抱不平。〃祁安,阿隶那么好,到底是有那样令你不满意了,你非得这么不干不脆的把人吊着,这不是存心耍人玩儿么。我可警告你,你要是真敢玩弄了阿隶,小心日后尸骨无存,到时候可别怨我没事先提醒过你。〃
  祁安苦笑,他玩弄谁了,平白无故的被人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真够冤的。可细想起来,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一个巴掌拍不响,上官隶会缠上他不放拖拖拉拉耗费了四年还不肯罢休,总有些原因是出在他身上的。
  若真要往回推算,如果当初他干脆地拒绝了上官隶同居的提议,又或者在两人分手后他能坚定地抗拒上官隶的回头,或许就没有今天这般纠结的局面了。
  结果如今是想走的走不成,不想走的死乞白赖着,搅局的反气着自己,旁观的一再火上浇油,几人一台大戏,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怎一个乱字了得,倒叫这个年过得十足的热闹。
  春节一过,寒假也没剩几天了。阮夫人已经发来了邮件,要祁安准时将人送回,绝不可以拖延。
  祁安思付再三,还是将这事提前告诉了阮源。他终究是不忍心让弟弟一直被蒙在鼓里,可提前说出来也就意味着他无论用上何种手段,都得让阮源乖乖的回家去。
  〃不,我不走,哥你答应留下我的,不能反悔。〃少年因为过分激动而涨红了一张脸,委屈地跪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缩在一角。〃我以后都乖乖的还不行吗,也不和那个混蛋吵架了,哥你不要赶我走。〃
  阮源这招几乎是屡试不爽,祁安见不得弟弟可怜兮兮的模样,可这次是无奈多于怜惜。他也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拿不出什么资本来跟阮夫人斗,何况阮源的情况毕竟和他不一样,他是被阮夫人舍弃的孩子,所以才能轻易的离开。
  〃小源,你必须回去。〃
  〃不,我要和哥在一起。〃
  〃小源,我帮不了你更多,这已经是极限了。〃
  〃不,我不走,你就是不要我,我也要跟着你。〃
  〃小源。。。。。。〃
  〃不。。。。。。〃
  这样循环重复的谈话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进展,祁安劝服不了弟弟,阮源也没法使哥哥改变主意。
  〃哥,如果你要我回去,我就再次离家出走,这次会让你们谁都找不到我。〃少年发了狠似的赌气,拳头攥得老紧,下唇咬得发白。
  祁安漠然,这种幼稚的威胁,就算对方是他的弟弟,他也不会接受。〃那你就是死在外面了,也没人会知道,这样你能甘心吗?〃
  是的,能甘心吗?甘心自己的人生一辈子被人操控在手中。就连习惯了逆来顺受毫不反抗的他都有不甘心的时候,他不相信这个比他聪慧一百倍的弟弟能甘心。
  他这里不是永远免费敞开的收容所,如果阮源想真正的脱离阮夫人的掌控,只有靠自己,他这个做哥哥的,除了偷偷的教唆,再没别的本事了。
  把阮源送走的那一天,少年频频回首,眼眶润湿。祁安看着心里也不大好受,眼里能望出水来。离别并不值得悲伤,真正令人难过的,是这一别又不知道是几年才能再见面。
  简鸿倒是挺感性的,陪着一同难受,唏嘘不已。而心情最好的,就当属上官隶一人,他连连冲阮源招手,神采飞扬,怕是送瘟神的都没他这么开心。
  阮源远远地瞧见了,默不作声地回头赏了上官隶一根中指,然后才泪眼汪汪的向祁安挥手告别,其前后态度反差之大,没人会相信自己是看走了眼。
  上官隶捅捅祁安,忿忿不平,〃这回你可瞧清楚了,你那个宝贝弟弟是个什么角色,整日扮猪吃老虎,厉害着呢,用不着你操心。〃
  祁安附和着点头,〃是啊,看样子的确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心头一松,忍不住微笑,他终于是可以安心了。
  22
  新的一年里,祁安的工作日程依旧是被安排的满满当当,每天朝九晚五围城转三转,部门主任在年前所承诺的休假也因为种种缘故一拖再拖,迟迟不能兑现。
  可是等到了三月中旬,主任忽然找祁安谈话,让他从即日起就带薪休假,还特意多补了一个月,给了他两个月的假期。
  这本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可是报社里稍微明眼一点的人都知道,这所谓的休假,不过是变相的停职,想让祁安替某人背黑锅而已。
  这事要真翻查起来,应当从去年九月说起,那时正值新生入学老生返校,为缓解群众反应强烈的〃上学费〃矛盾,国家发改委下达了文件,要求进一步加强教育收费管理,并对各阶段教育收费作出了明确规定。
  其实〃上学难〃与〃乱收费〃问题年年都有,年年都在整治,只是教育这一行是个香窝窝,谁都想从里面分一杯羹,因而才会屡禁不止,问题依旧。H省是全国的教育大省,这个问题也就显得格外突出。
  去年也不例外,照样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不少胆子粗的学校顶风而行,无节制的扩招与乱收费双管齐下,捞足油水后再拿出其中的一部分〃孝敬〃给了省教育厅的某位领导,以丰厚的红包来堵上面的嘴。
  最先将这件事曝露出来的,就是祁安所在的这家报社的一名记者,他在十月十八号的报纸的三版上刊发了一封来自一位农民父亲的遗书。这位父亲在信中说自己身患绝症,为了治病已负债上万,如今孩子要开学了,却交不起高昂的学费,无法继续供孩子上学,自觉愧对一心想读书的孩子,认为是自己的病拖累了孩子,因此选择了自杀。
  这篇消息见报后,很快就在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引起了极大反响,不仅是在各大报纸、电视、网络上连番转载,其形式也从一篇不足五百字的小豆腐块演变为长篇通讯、评论、深度报道,甚至是专题。许多人给报社打来电话,要求资助那名失学又失父的少年,更有不少人在网上开了热帖,以自己的切身体会来揭露教育乱收费的黑幕。一时间人人的目光都紧盯在这件事上,教育问题成了人们所关注的焦点。
  十一月,省教育厅成立了专组,勒令几所违规招生的学校退费整改,并妥善安排那些超员招收进来的学生的去向。十二月,这几所学校的负责人在清理了校内的那些蛀虫后,也陆续引咎辞职。
  这件事看似到此已经有了个令人满意结果,然而不久后省教育厅的官方网站的论坛上就出现了一张帖子,标题为《谁来还给孩子们一片纯净的天空》,其内容直指省教育厅的某位副厅长玩弄职权收受贿赂,暗中指使部分学校违规扩招,收取高昂学费,借此中饱私囊。帖子中所引用了大量的事例做论证,据发贴人自称,这些材料都是真实可信有案可寻,绝无杜撰的痕迹。
  这个后续事件出来后,就好似浪里翻浪,再度掀起了轩然大波。今年一月,国家督导检查组驻入H省进行调查。三月,教育部下达了通知,罢免了以H省教育厅某副厅长为首的一批官员。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总算是正式落下帷幕,然而幕后英雄却迟迟无法走上前台,最先报道这个事件的记者已经被报社很好的保护了起来,以避免因此而遭到报复。
  在这家报社工作的人,大部分都是不错背景或后台,这名记者的后台尤其硬实,所以报社领导才找上了像祁安这样无权无势既没深厚背景又没关系网的〃白丁〃来作替死鬼。
  柿子都捡软的捏,祁安所表现出的顺从已经到了让人想不欺负都觉得不好意思的地步,被摊上这种事,除了让人同情,同事之间也都觉得无可厚非,甚至还有人羡慕他能以此换来高额的奖金和两个月的假期做补偿。
  主任在向祁安委婉的提出这件事时,甚至做好了一旦祁安不答应就辞退他的准备,但是直到最后祁安也没多吭一声,仿佛那个即将要替人背包袱的人不是他,所以漠不关心。
  主任微微有些失望,虽说他也是迫不得已的执行,但私心里还是希望祁安不要接受。做人要有骨气,主任欣赏祁安的踏实肯干,可不喜欢这种过分的逆来顺受,让人能感觉出几千年前的奴性。
  祁安默默地等主任把话都说完了,就回去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当天就走人。他很清楚,说的是两个月的假期,可要等到真正能复职的那一天,是远不止两个月的。所幸这期间他的薪金照发,还不至于要为以后的生计发愁。
  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是习惯了。他会接受,是因为他还需要一份好的工作来养活自己,不反抗,是因为他还想要继续当一名记者。既然抗争总是无效的,他不如牺牲一些精神上的东西,来换取物质上的回报,这样的结果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
  〃这样的结果哪里好了?只有你个白痴才会觉得满意。〃上官隶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暴躁易怒,却被车内狭小的空间束缚住了手脚。〃这种欺负人的工作哪里好了,亏你还想继续做下去,趁早辞职,有我养你不就够了。〃
  上官隶是来接人去蓝调,约好了今天在那儿给简鸿庆生,结果祁安难得不用加班,却拎着大包小包坐进了后座。前后座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无法与驾驶座平视,所有上官隶在大呼小叫之后,只能通过后视镜来观察祁安的反应,不想镜中的人麻木不仁面无表情,只是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路灯出神。
  上官隶咳嗽了两声,没能引不起对方的注意,不甘心,又大力的咳了几声。这次总算是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祁安扭头瞟了眼前方,眼神飘忽,〃家里还有药,病了就去吃,不想吃就自己抗着,抗不过了就去医院吧。〃
  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