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作者:冬恋      更新:2021-04-17 19:08      字数:4780
  一夜未睡的结果,自然是第一门专业课在昏昏沉沉中度过。待上到后两节大课时,盛年才终于清醒。
  看看盛年的模样,单姗顶顶她的胳膊肘,小声问:“这么大的黑眼圈,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拨弄着桌上的圆珠笔,盛年有气无力地说道:“昨天……很复杂,很烦人。”
  单姗显然是吃了一惊:“不会吧?程家言看上去……应该不会是这样子的人啊!”
  想起单姗并不知道凌晨时梁辰楠打的那一通电话,盛年一时语塞,顿了顿之后打马虎眼道:“唉,你不懂啦,说的不是程家言。”
  “不是程家言?总不会又是梁辰楠吧?”许是因为一激动,单姗不由提高了嗓音,颇有点“横眉冷对”的意思。
  但看着盛年的脸颊瞬间转红,甚至连耳朵根子都粉了,又是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样子,单姗即刻明白,于是愈加的恨铁不成钢:“好你个年年,我真的是都不知道再说你什么好了!那个混蛋这次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那个……那个……”盛年眼神闪躲,就是不看单姗,支吾了好半天才一咬牙道:“凌晨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真的和程家言在一起,还说……说他其实也喜欢我。”
  饶是单姗再做过心理准备,当盛年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她也是被惊得愣住了,良久才怔怔地重复:“他说他也喜欢你?”转头看了一眼恨不得将头埋进桌子里的盛年,单姗忽然又清醒过来:“他说你就信?那刘露呢,他不是和刘露在一起么?”
  说起刘露,盛年自然是闷闷的:“刘露是市场部经理,他是市场部主管,为了跟上司打好关系。”
  单姗一脸鄙夷,甚至伸手点点盛年的脑门:“你是缺根筋呀!这不就是潜规则么!先不管那混蛋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就凭他这种做法,负分!”
  预料到单姗会这么说,盛年干脆整个趴了下来,头转向单姗,无奈地叹息道:“先是程家言,再是梁辰楠……为什么我没觉得多高兴,反而很烦恼?”
  单姗斜睨她一眼:“呦喂,显摆呢你!”
  盛年鲜少地没和她斗嘴,低低地继续说道:“我明明等梁辰楠的那句话等了那么久,可是当他真的说了这句话的时候,我却觉得心里涩涩的……还有程家言,他为什么就是不能顺着我的意思去放弃?”
  听到这里,单姗也正了容,想了想,最后只是说:“跟着你的心走吧!”
  意外于单姗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盛年不由讶然坐直,转头注视着她。
  单姗笑:“难道不是吗?感情这回事,旁人再怎么劝都是枉然。说到底,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盛年在心底默念这十六个字,忽然就沉默了。片刻后复抬首,冲单姗微微一笑:“姗姗,谢谢你。”
  然而单姗却已然恢复了平时的嘻哈大咧模样,佯装发冷抖了抖,道:“年年你说这话,真冷。”
  盛年于是也莞尔一笑,刚欲说什么,却听前面教授说了句“今天就上到这里,下课”,整个偌大的阶梯教室里瞬间沸腾。
  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从门口传来一声高呼:“请问哪一位是盛年小姐?”
  盛年闻声抬头,却见门口时是一位送花小弟,手里捧着一大束的百合花,正在边大声呼问边左右张望。
  这么公开的地方,身旁的同学自然也看到了,于是有人逗笑地对盛年说:“桃花盛开啊盛年,被哪位公子哥看上啦,居然送来这么一大捧的花!”
  “是呀是呀,也让我们沾点你的喜气。”
  先是意外,后是尴尬,待盛年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围观的时候显然晚了,送花小弟在其他人的指引下已然走了过来。他头上的鸭舌帽歪歪斜斜地遮住了半边眼睛,侧着头看了看单子,将花递给盛年道:“九十九朵香水百合,请您签收。”
  长这么大,头一回收到别人送花,而且竟然还是九十九朵,盛年一时间愣住了。单姗站在一旁,眼尖地看见百合里头的卡片下落款赫然是个“Evan”,于是利落地替盛年接过单子,往她手里一塞:“喏,签字。”
  眼看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纵是尴尬,盛年也只能飞快地签个字,然后抱着九十九朵香水百合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直快步跑到了楼下,盛年才喘着气慢慢停了下来。身后单姗早已跑不动了:“我说年年啊……你,你跑这么快,躲鬼哪!”
  倚靠在教学楼墙边,盛年捧着花只觉得手脚无措,仿佛经过的每一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异样。涨红着脸,她磕磕巴巴:“就是……就是不想再呆在教室了。”
  低下头,看见百合花束里的卡片,盛年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刚劲有力:知道我为什么送你九十九朵百合吗?落款处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英文“Evan”。
  一时间,心里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从前,偶尔看到别的女生收到鲜花,盛年总觉得这是件很浪漫的事。而现在,这样的浪漫竟然也在自己身上悄然绽放。
  作者有话要说:
  ☆、【9 一人一花】
  【Chapter  9 一人一花】
  爱上一朵花的芬芳,爱上一朵花的倔强
  爱上一朵花的姿态,它在黑夜中发亮
  爱上一个人的目光,爱上一个人的家乡
  爱上一个人的伤疤,他在记忆的远方
  爱上一朵花就陪她去绽放,爱上一个人就伴着她成长
  每个人都是会绽放凋零的花,请留下最美霎那
  爱上一个人就陪她去流浪,爱上一朵花就伴着它成长
  给你,我从盛开到凋零这一生的模样
  ——阿朵《一人一花》
  九十九朵香水百合,多得、大得几乎要将盛年也藏在其中了。每一朵都是洁白的六片花瓣,开得那样自信那样怒绽,隐隐有甜甜的香气萦绕鼻尖。盛年看着手里的花,恍恍惚惚中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朵百合,有着洁白的裙裾和翩跹的舞姿。
  耳畔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在轻哼,唱着“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爱你,你轻声说,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
  盛年下意识地低下头,鼻尖是甜甜的芬芳,而被这一大捧花束遮住了的裙裾,正是那件淡蓝色的。
  毕竟还是一个期盼着爱情和浪漫的女生,盛年心里其实是极欢喜的,就好似饮了琼浆仙露般,又好像一下子被秋千荡到了最高点。
  单姗的视线一直没从盛年脸上移开过,看着盛年的嘴角尽管强力遮掩却依旧微微牵起,露出一对浅浅的笑涡。而她的眉目映衬在那一大捧白色百合中,竟显得愈加粉皙。单姗不由得若有所思,或许,在盛年心里,程家言已经悄然进驻了而不自知。可能现在还只是小小的一个角落,但幼苗总是会发芽茁壮的,而梁辰楠那株歪脖子树也总是会枯萎的。
  单姗正想着,不过说曹操,曹操到——一抬头,单姗就看到了十米开外神色复杂的梁辰楠,定定地停顿在那里。
  未待单姗提醒盛年,梁辰楠的声音已经传过来:“小年。”
  梁辰楠的声音虽轻,但在那样空旷的教学楼下却清晰得让盛年的手一抖。她猛地抬首,触目就是站在不远处脸色发白的他。
  盛年的脸色也瞬间刷白,一震,慌忙将手里的花往单姗怀里一塞,迟疑着要不要向梁辰楠走过去时他已经再次提步,慢慢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越过盛年,视线落在她身后的花束上,梁辰楠苦苦一笑:“看来,这是你的答案对么?”
  盛年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的!梁辰楠,我和他不是那样的关系……”
  “约会了,牵手了,我看到的都已经是这样,难道你们还不是那样的关系?”他面色难看地反问。
  “那些……那些只是意外。”她讷讷。
  梁辰楠眉头紧锁:“意外?那这些意外真的是太意外了啊!”
  盛年还想辩解什么,但还未开口就被身后的单姗一把拽到旁边。面对梁辰楠,单姗自然口不留情,张口就是冷嘲暗讽:“姓梁的,年年就算跟程家言在一起了关你什么事!他们一个男未婚,一个女未嫁,你又是年年的什么人,凭什么这么来问年年!”
  梁辰楠对单姗的印象素来也不好,因此此刻的语气也不耐烦:“我和小年之间的事,你又为什么总是要搅和?小年喜欢我,我也喜欢小年,难道这还不够理由来问她?”
  单姗冷笑,几乎是鼻孔里出气:“我是年年的闺蜜,自然要为她把关。再说了,你也喜欢年年?哈,这简直是我听过的本世纪最荒谬的笑话!你若是喜欢年年,那和刘露在一起又是怎么回事?自己都不清不楚的人,有什么资格来管旁人!”
  说着,她一把拽过盛年:“年年,我们走!”
  单姗的力道太大,盛年起初没注意,一下子被她拖了个趔趄。但盛年到底还是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梁辰楠,低头静默了片刻,才复抬首道:“我并没有和程家言在一起,但是,你昨晚的话我真的需要时间来想一想……你知道吗,你的做法将我置于了一个我向来最不齿的地位:第三者。”
  她停了几秒,盯着梁辰楠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梁辰楠,我是喜欢你,而且从大一开始就喜欢你了。不管你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和刘露在一起,这些我也管不着,但是,既然你和她在一起,我怎么能够做你们之间的第三者?”
  她言尽于此,转身从单姗怀里重接接回百合。
  刚走了两步,只听身后梁辰楠鲜少地大声喊:“等我半年,就半年好不好!”
  盛年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只是继续往前走。
  梁辰楠仍然在身后大声喊:“你知道我现在正忙着一个很重要的case,而程家言就是这次case最大的竞争对手!小年,他分明看出来我对你的喜欢,也知道你喜欢我,而他却追求你,你真的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还是虚情吗?”
  听到这里,盛年的脚步终于顿了一秒,也终于回身。
  她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哀乐:“你不用再说什么了,真的,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吧!”
  梁辰楠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只能看着盛年慢慢地走远。
  盛年将香水百合紧紧地抱贴在胸前,那么大的一捧,美则美、香则香,却也很沉。
  原本盛年还想继续这么逃避下去,然而接连着后面的三天,程家言的九十九朵香水百合日日无阻,每天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送到盛年的宿舍楼下。十二点正是去食堂吃饭的高峰期,人流量那么大,因此短短两三天里盛年竟因此而“名声大噪”。
  实在是无法逃避了。
  窝在宿舍里,盛年盯着手机里通讯簿上“程家言”三个字,怔忪了半天,最后到底是按下了通话键。
  “Liv?”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一如既往的低醇。
  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喂”,不是“Hello”,也不是“哪位”之类,而是他曾经说过要独占这个名字的“Liv”。被人重视的感觉真的无从言语,她心底微微触动,连带着右手的食指也跟着轻轻一弹动。
  但盛年很快理正头绪,清了清嗓子,低低说道:“程家言,你能别再送花给我了吗?”
  他轻笑,将球踢给她:“不喜欢百合?”
  盛年咬唇,有些气恼:“程家言你知道这不是百合的问题,而是你现在这样的做法真的让我很困扰。你能别再送花了吗!”
  程家言没有说话,半晌后才慢条斯理地问:“Liv,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九十九朵百合吗?”
  她一口气说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想你别再送了。”
  他却没有气恼,语气淡淡的,也许嘴角边还挂着一抹笑:“你知道我住的宾馆地址的,二楼,我正在打桌球,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说完,不待盛年反应过来他已经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突然而刺耳的“嘟嘟嘟”声让盛年一怔,再想到他说的话,盛年不高兴地将手机轻摔到床上:“什么人嘛!”
  若是单姗在,定是立刻会将盛年轰出门叫她找程家言去,偏生单姗不在。
  盛年原本打定主意不去,摊开杂志翻了几页,觉得索然无味看不进去,于是又从床上捞回手机,打算玩一会儿“愤怒的小鸟”。谁知,软件还没点开,一条短信却先一步到达。
  “我等你。”
  短短三个字,果然是很程家言的风格。
  说不气恼是不可能的,可是心底却又因为那三个字而冒起了泡泡,就好似小时候吹过的肥皂泡泡,透过圆圈框框用力一吹,立刻就有那么一大串的泡泡飞向空中,每一个都是那么轻盈,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圈。
  到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