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作者:尘小春      更新:2021-04-17 18:31      字数:4954
  有些记忆是淡化了,她知道,几乎快要如同她的“感觉”一样,全部都快变
  成淡淡的模糊影像,再不用多久,她不仅止失去了“感觉”——所有对外在事
  物的喜怒哀乐,心情的好坏、情绪的起伏,就连过去曾发生过的往事,竟然也
  像被水冲刷,日渐消去。
  正确来说,她越来越趋近于“冰”,将所有都冻结起来。
  那不能称之为遗忘,因为她记得的,记得事情的发生、过程及结尾,可是她
  忘掉了那时的心境及感受。
  她必须要很专注去想,才能拼凑起一些破碎的片段。
  就像现在,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黑炼的过去……
  记得黑炼像个小黑炭似的,浑身上下除了几丝未灭的星火,那张小小的、倔
  倔的脸蛋上全是一片烟熏的黑;却忘记了她那时有没有因他狼狈得好可爱而发
  笑,在记忆中,搜寻不到。
  记得在她投眸注视他时,黑炼轰地整个人又燃烧起来,囚着他的小小牢笼瞬
  间被照得火亮:却忘记了她是否吃惊或害怕,她皱眉回想,还是徒劳无功。
  记得她隔着笼子的铁栅,小心翼翼伸出了自己向来好冷好冰的手,触碰小黑
  炼蜷缩得像颗火球的身子,小黑炼如获甘霖一般,揪住了突如其来的冰凉快意,
  几乎想用她的手替他抚灭全身的热焰;却忘记了当时她为什么想伸出手去。
  记得小黑炼朝着她咧开了笑,却忘记自己做何回应……
  “记不起来了……”黑凝抚额,好似在用力回想,更像脑部发出剧痛,疼得
  她不得不去压按太阳穴止痛。
  努力许久,黑凝终是放弃,因为她太熟悉这种每天每天都会忘掉某段记忆的
  情况,她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也许有一天,她会记得黑炼,却永永远远忘记黑炼对她而言曾经是个多特殊
  的存在,忘记黑炼是如何影响她的心情起伏,忘记黑炼总让她又是叹息、又是
  为难……
  想到这里,她毛骨悚然,几乎是浑身窜起寒意——照理来说,她对寒冷是没
  有感觉的,可是她清楚,这种寒意,是绝望的冷寒。
  “要想起来,一定要想起来……”黑凝原本已颓然下垂的肩又绷紧起来,淡
  黑的长睫紧紧合闭着。
  她不想忘的,真的不想。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我又惨败回来了啦!”右绾青一进门就哇啦啦大叫,
  将黑凝好不容易凝聚的专注力打散。
  “我一点也不惊讶……”跟在她后头的右叔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右绾青正接过管家递来的毛大衣,恶狠狠地横他一眼。
  “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左派全是狡猾无耻之辈,我们右派正直又海派,当
  然会吃他们的亏。”被杏眸恶狠狠扫过,右叔连忙补救自己的失言。
  这马屁拍得正好,右绾青就在等这样的台阶下。
  “对呀,尤其左派里最最无耻、最最下流的首领,更是他们帮里的最佳典范!”
  右绾青接续着讲,赶忙将自己包成粽子,因为无论再怎么义愤填膺,也下足
  以燃烧身体的脂肪御寒。
  “不过你没说你惨败了什么?”右叔小心翼翼地问。上次右绾青一回来也是
  大喊惨败,结果是把童贞赔给了左风啸,这回不会又重蹈覆辙吧?
  “我不是说要叫左风啸替我想办法处理黑凝吗?”说到“处理”那两个字时,
  右绾青只以嘴型带过,避免被黑凝听到,又把他们冰成南极企鹅。
  “左风啸不同意?”
  “错!他同意。”右绾青抛出和右叔认知中完全不同的答案,害他愣了足足
  好几秒钟。
  “呃……那很好呀,你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耶。”值得拍手鼓励呀,为什么
  气冲冲的?
  右绾青汗颜地垂下脑袋,刚刚的气势无影无踪。“可是我却说出要像侍奉祖
  奶奶一样地供养黑凝……”
  右叔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又是为了赌一口气?”依他对右绾青性子的认识,不用等到她回答,
  他已经笃定了。
  “嗯。”她也觉得自己愚蠢得近乎窝囊,竟然简简单单就被左风啸一记软拳
  给打入地狱深渊,不得超生。
  唉,右叔还能说什么呢?摇头兼认命,左风啸已经完全吃定了他家小姐的弱
  点,并且利用得好透彻。
  右绾青走到黑凝前面,突然说了一句:“那个火男在左派里,我今天见到他
  了。”
  黑凝看着她,停顿半晌。
  “为什么要告诉我?”语气还是冷淡。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右绾青耸耸肩,反正只是多说几个字,她大小姐不
  会吝啬这点口水。“你不想去找他吗?他在找你耶。”用这种方法试试黑凝会
  不会立刻调头奔向左派,好替她解决大麻烦——不是她赶黑凝出去的噢,而是
  黑凝自个儿跑掉的,这样左风啸就无话可说了。
  黑凝不答,头颅微微压低,教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右绾青不太在意,因
  为黑凝脸上也不会有太大的喜怒哀乐。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叫黑凝,他叫黑炼,你们同姓,是兄妹或姊弟?
  可是看样子不像,他嘴里老嚷著「我的黑凝“,一个男人不会把姊妹放进这
  么重要的句子里。”“我们没什么关系。”
  “果然……”右绾青打量她好一会儿,才冒出这句话:“我没猜错,是黑炼
  死缠着你,你根本就下喜欢他,对吧。”因为从黑凝脸上实在看下出来她听见
  黑炼的名字时有几分的震荡,完全一脸无所谓的冰冷。
  只是粗心的右绾青忽略了话少的黑凝在提及黑炼时,才会多说几句,否则这
  些天来,黑凝是极少开口的。
  “他为什么没跟着你来?既然你已经见过黑炼,他没有强逼着要你带他来找
  我吗?”黑疑问,声音很淡,可是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还要沉哑,像是带些不
  敢置信。
  她以为……黑炼一掌握到她的下落,便会立刻飞奔过来,因为他总是如此。
  “我骂了他一顿,叫他学会好好尊重女性,人家叫他滚远一点他就别靠过来,
  什么烈女怕缠郎,那早过时了好不好!他可能有听进去,所以没追出来。”
  说完,右绾青吩咐管家来一杯热桔茶,自己坐在沙发上打寒颤,不过,提到
  方才骂黑炼的那番话,她还是很骄傲的。
  “黑炼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的耐心惊人。”黑炼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
  放弃,否则这些年来,她说的比右绾青还多,他下会无动于衷。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没追过来是事实。哇——太好了,好香的桔
  茶噢。”右绾青捧牢管家奉上的热茶,赶紧先暖暖手,再喝它一大口,整个身
  子这才跟着暖和起来。
  黑凝又不说话了。
  黑炼知道她在哪里,却不来找她?
  出乎意料,完完全全的出乎意料。
  心里说不上来的梗刺,那是什么,她不明白,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情绪。
  她当然也希望黑炼别来,否则她几乎是无法招架他的纠缠。
  她应该要松口气才对呀……
  可是,一声叹息,却冲喉而出。
  然后——“呀!我的热桔茶又变成冰块了啦!好痛!好痛!”右绾青的粉唇
  还抵触在杯缘,现在连人带杯全被冰给黏在一块了。
  不只茶,整间屋子的玻璃全凝上冷冷雾气。
  呜,今天比平常更冷。
  第4 章
  “手给我。”
  “滚开!全都滚开!”咆哮声夹杂着痛苦,那是被火焚身的疼痛,即使那些
  火焰无法将他烧成灰烬,却像要沸腾他浑身血液一般,令他难受不已。
  他像头负伤的兽,戒心强、野性凶,龇牙咧嘴地拒绝任何人靠近。
  “你烧起来了。”她只是陈述事实,口气不带任何调侃或恐惧。
  “滚开!”蜷成火球的身躯背对着正与他说话的人。
  蓦地,拱起的背脊感觉一股凉意滑过,将一部分的火焰给弄灭,虽然随即火
  焰又重新窜起,但是已经足以让他惊讶地回头注视她。
  “你……你怎么做到的?”刚刚那股凉意是什么?他黑圆圆的眼里有好多疑
  问,可是立刻又想到自己的情况,迳自说道:“你跟我一样……是特殊能力者?”
  最后这个名词让他咬牙,是忍痛,也是厌恶。
  “嗯。你看起来很热。”
  随着她说话,几片雪花落下,看起来绵软软又冰凉凉,让他不由得摊开手掌
  想去接……
  掌心焚烧的火,轻易就蒸发了雪花,他想捉,只能捉到满手的空气。
  “你的手给我。”
  他眼中还是有些不信任,可是从铁栅另端伸过来的手是那么瘦小又苍白,隐
  约透着寒气,一点也不怕被他身上的炽焰所噬。
  “我身上的火会烧伤你的。”
  “没关系。”她淡淡一笑,偏向惨白的容颜瞬间亮了起来,他发誓,他没见
  过比她更美的女孩子。
  他迟疑却也渴望地伸出手,交叠在她的上方。
  一瞬间的透骨清凉让他如释重负,他轻声吁叹,这样的冰凉,好舒服……
  原本两人的手掌之间还有些微距离,到后来,他已经是用双掌包住那只过度
  冰冷,但此时对他而言却有如甘霖的小手。
  顾不得会不会烧伤她,他低下脸,让属于她的沁寒轻抚着他的双颊,再到额
  心、鼻间,连唇办都没放过。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伸出另外一只手,他只知道他贪恋这样的舒适,火焚的
  身体正一点一点地放松,折磨他的热度逐渐消去,包覆在他皮肤上的火焰也熄
  灭大半。
  而他,就在她的双掌抚触下缓缓睡去……
  黑炼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黑凝时的情况。
  说是“想”也不尽然,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思索就能清楚记起那天的任何片段。
  对他而言,从那天开始,他就爱上了黑凝——或许是因相知相惜而产生的情
  愫,或许是被她那时的笑靥蛊惑,也或许是因为她对他的同情……或许还有其
  他的或许,他从不曾一条条明列自己爱上她哪些部分,他只清楚,只要是和黑
  凝扯上关系的,他都爱。
  滥情,是呀。
  他的感情在泛滥成灾。
  “如果早知道帮助黑浩他们逃出研究所的下场是和凝分开,我说什么也不会
  答应,宁愿和大家一辈于关在研究所的笼子里到死。”至少他与黑凝之间相隔
  的,只会是一道薄弱的铁栅。
  黑炼漠视左叔拿着热狗、鸡翅膀、猪血糕在他身边炭烤,只有在左叔打算将
  腌好的生牛排“贴”在他手臂上时,不悦地瞪了左叔一眼。基本上,除了偶尔
  的自言自语之外,他这几天都是安静的。
  “呀,阿飞,要不要来根热狗,刚烤好的嗅。”左叔亲切地招呼一名正打开
  庭园大门的男孩。
  那男孩闻声走近,“有没有烤香菇?我今天吃素。”
  “有,什么都有。喏。”
  “没有涂奶油吧?”他吃全素,连蛋和牛奶都下能碰的。
  “没有没有,只有酱油而已,来,冰可乐。”左叔先递给他一个纸杯,再替
  他倒满饮料。
  被唤作阿飞的男孩盘腿坐在草皮上,吃起香喷喷的烤香菇。
  “你今天有任务噢?”左叔记得阿飞只有在执行任务的期间会吃素,不是为
  了还愿,或是什么伟大的动机,而是据说有一回,阿飞拿刀砍了帮内一个叛徒
  的手,当晚看到餐桌上的牛排大餐竟然突地吐出来——根据阿飞的描述,那块
  牛排的切口,和叛徒的断臂切口一模一样,也因为如此,为了避免影响食欲,
  往后他只要接任务,无论会不会遇上动刀动枪的喷血大车拚,他一律吃素。
  “嗯。左叔,我还要。”阿飞三两下就吃光了四个一串的烤香菇,意犹未尽
  地舔舔竹签。
  “好。对了,还有玉米噢。”
  “YA!”阿飞像个小孩子般欢呼起来,教人无法将他与左派最狠辣的杀手之
  一——左宏飞画上等号。
  “阿豫!来来来,来吃烤肉!”大门前一辆重型机车甫熄火,车上的骑士连
  安全帽都还没摘下来,左宏飞已经扯开嗓门吆暍他一块来太快朵颐。
  “心情真好,大白天的吃烤肉。”左凌豫没停下脚步,笔直进了大屋,瞧也
  下瞧左宏飞手上挥舞的金黄烤玉米。
  “阿豫心情不好噢?脸色不太好。”左叔看着左凌豫一副兴趣缺缺的冷傲样,
  凑向左宏飞问。
  左宏飞咬着甜软的玉米,“他只是进屋去盛饭啦。”
  那张脸上根本就是写著「我好饿好饿“,对左凌豫不熟的人会以为他在要酷,
  事实上才不是那么回事。
  果然,一分钟后,左凌豫手里多了三碗盛成小山状的白饭再走出来坐下,并
  且接过左叔递来的烤鸡翅,配饭啃了起来。
  “咦?!左叔!你这个烤肉架长得好奇怪!”
  在左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