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节
作者:辣椒王      更新:2021-04-17 18:05      字数:4699
  我闻言大吃一惊,便说:“胜败兵家常事,为什么要下野呢?”‘
  蒋说:“你不知道,其中情形复杂得很。武汉方面一定要我下野,否则势难甘休,那我下野就是了。”
  我说:“在此军情紧急时期,总司令如何可以下野?这千万使不得。现在津浦路上一再失利,你下野必将影响军心民心。武汉方面为什么一定要你下野呢?他们现在也分共了。站在反共的立场来说,双方已殊途同归,不过我们早走了一步罢了。大家既已步调一致,便应捐除成见,既往不咎,恢复合作。”
  蒋仍旧摇头说:“你不知道内幕,情形复杂得很。”
  我说:“你最好派员到武汉去疏通,多说些好话。我也派人从旁斡旋,以免同室操戈,为敌所乘。”
  蒋说:“交涉疏通是无补于事的。我是决定下野了……”,说着,他便拿出一张拟好的初稿文告,说是他下野的“通电”。
  我说:“现在津浦线上,我军已溃不成军,局势十分紧张。敌人已进逼蚌埠,旦夕之间即可到达浦口,威胁首都。武汉方面又派兵东进,如何部署江防实为当务之急。我看,你无论如何要顾全大局,不要下野!”
  蒋说:“我下野后,军事方面,有你和白祟禧、何应钦三人,可以对付得了孙传芳。而武汉方面东进的部队,至少可因此延缓!”
  我还是坚持请他不要下野,而他则一再说,他已下了决心,非他下野,则宁汉之局不易收抬。这样便结束了我们的谈话。后来我才听说,总司令赴津浦督师之前,曾派褚民谊去汉口和汪兆铭商洽。褚与汪私交极深,又属至戚,故无话不可谈。褚民谊既已数度往返于宁、汉之间,对武汉方面情形当然知之甚详。我一再喋喋劝蒋不要下野,实是不知个中底蕴,隔靴搔痒之谈,难怪蒋氏说我不知道内幕情形了。
  我辞别了总司令,即到隔壁各房间,见陈铭枢、戴传贤、吴敬恒、陈布雷各人,对总司令的下野,均处之泰然,我觉得很奇怪。据陈铭枢说,下野宣言,在驶回南京途中,总司令已命陈布雷起草拟就了。他们也认为局面演变至此,暂时退避,也不失为上策。但是当时外间不明真相,且有部分党人,以讹传讹,歪曲事实,硬把罪名加到我和何应钦、白崇禧的头上。说蒋的下野,是我们三人“逼官”使然,恰与事实完全相反。是时白崇禧尚在苏北军中指挥作战,不知此事。据我所知,何应钦当时也力劝其打销辞意,绝无逼其下野的事。下野文告因一再修改,到八月十二日才正式公布,蒋随即赴沪,此时浦口敌人重炮与我狮子山炮台已对战三日了。
  这一谣言的发生,可能有三种因素:一是武汉故造谣言,以打击蒋氏的威信。二是部分党员也同我本人心理一样,当此紧急关头,总司令是万不该下野的,而渠竟毅然下野了,其内心必有不可告人的隐痛,若辈疑心生暗鬼,自易听信外界谣言。三是总司令是一个极端顽固偏私而忌贤妒能的人,他对任何文武干部,尤其是统兵将领,都时时防范,连何应钦这样四平八稳的人,他都不能放心。总而言之,蒋氏一生,只知一味制造奴才,而不敢培植人才。这一谣言可能系他授意所散布,以打击我辈。嗣后,蒋氏由日本回上海,和宋美龄结婚并复职,此项无稽的谣言更为盛炽。我曾两度在他南京官邸请他申明矫正。他只微笑说,这种不经之谈,尽可不必去理他。我说:“我们的冤枉,只有总司令一言才可替我们冼刷干净。”他仍是微微一笑而已。
  溯自十五年冬季,蒋总司令与武汉中央发生龃龉,我一直居中调停,以悲天悯人之心,希望党内团结,内摧军阀,外抗列强。后来共产党问题发生,我也是经常袒护蒋氏,其目的无非维护本党,完成国民革命,实无个人恩怨存乎其间。而党内少数人不明真象,将己度人,认为白崇禧居间全力拥蒋,故第七军始终未为武汉方面威胁利诱所动,而蒋总司令的地位始得以维系不堕云云,此事殊有稍作澄清的必要。
  蒋总司令请白崇禧为参谋长,非爱其才,而是利用白与各军联系。到了白氏桥梁作用已告终结,蒋就必然要弃之如敞展。加以白氏又是个性直才高的人,重于道义,忠于职守,敢作敢为,而又性喜直言疾谏,深鄙患得患失、奴颜婢膝的行为。此种性格与蒋氏尤为格格不入。因蒋的为人刚直其表,阴柔其里,护短多疑而忌才。自占领江西之后,蒋已对白深感不满。如第二十九章所述,马口之役后,白氏分发所获敌人军械予第二、三、六各军一事,即深触蒋氏之忌。蒋氏或不拟此批武器分发各军;纵使分发,渠意也应由其自发手令执行,不可由白氏为之,以见好于各军。其实,在一般情况下,参溪长为总司令作此处分,原是极顺理成章的事。白氏以大公无私之心,初未想到总司令竟如此的狭隘。
  然值此军情紧急之时,将才难得,故蒋氏心虽不悦,但又无可如何。东征军事发动时,白崇禧奉调为东路军前敌总指挥,指挥第一、二、三及附义各军入浙作战。命令发表时,第二军代军长鲁涤平极感不服。因论年龄、资望,鲁氏均远在白氏之上。然蒋总司令与第二军军长谭延辏Ь耸路前资系H尾豢桑车悠绞挡挠胁淮:缶费雨'一再解说,鲁涤平始无言。到入浙战事发生,第二军曾一度失利,鲁涤平几有溃不成军之势。值此紧要关头,白氏曾亲率总预备队两团,星夜冒险蛇行前进,深入敌后,直捣敌将孟昭月的总指挥部,方使全局转危为安,卒获全胜,占领杭州,肃清浙江。此一乘危用险的进兵方式,才使鲁涤平佩服得五体投地。
  惟白氏以底定东南之功,不特未获主官青睐,反招致无聊的嫉忌,身为东路军总指挥的何应钦,竟以白氏单独进兵,未等他一同入杭州而不悦。蒋总司令也以白氏竟能运用自如,指挥其亲信的第一军而疑窦丛生。白氏以一员猛将,但知披坚执锐,奋勇杀敌,初不意功高震主,竟有如许的暗潮。
  京沪克后,白氏又受任为北伐军第二路代总指挥,指挥陈调元等军循运河两岸北进。陈调元原系白崇禧的老师,且曾任方面有年,此次屈居白氏之下,颇感不服。因亲往见总司令,颇有抱怨之辞。蒋说:“白崇禧行!你应该接受他的指挥。以后你就知道了!”陈调元始郁郁而退。
  嗣后,津浦线上之战,白氏用兵如神,每每出奇制胜,陈调元不禁为之击节叹赏。在我军自徐州南撤时,敌军乘虚反攻,如疾风暴雨。陈调元位居第二路前敌总指挥,张皇不知所措。白氏命陈部先退,自率总指挥部特务团殿后,掩护本路军,缓缓南撤。虽迭经敌军猛扑,白氏指挥从容,三军稳重如山,不惊不乱,陈调元尤为之昨舌称奇。其时陈部饷糈不继,白氏乃将总指挥部和特务团的给养,拨交陈部济急,本部及特务团却等待后到接济再行补充,充分显出主帅舍己为人的风度,更使陈氏心折。所以白氏在东南、苏北、鲁南,数度作战之后,终教关、张俯首,士卒归心,“小诸葛”遂更名闻遐迩了。
  以上故事,都是谭延辏В碌髟惹鬃韵蛭铱谑龅摹J胫资险郊ㄈ兆牛隙运囊杉梢踩赵觯踔猎诤椭钤咸富爸校笔甭冻龆园资喜宦呐溃蛋资稀安皇胤段А薄U湃私茉擞虢缏郏翟诮现苯又富酉碌母鹘伲酃β鄄牛壮珈舻谝坏取V荡司率逼冢蟛湃艨剩Χ园资贤耆湃危蛊涑浞址⒄顾ぃ豢墒贝嬉种扑男睦怼>菟担苁且⊥分迕妓担骸鞍壮珈切校呛臀易苁呛喜焕矗也恢牢裁床幌不端闭馐钦湃私艿泵娑晕液屠罴蒙钏档摹N也幻馕叛跃弧?br />
  为着弥缝蒋和白的情感,中央元老如蔡元培、吴敬恒、张人杰等常向我提及此事,希望我也去和蒋先生委婉解释。惟我私自忖度,很觉不便正面提出,以免有左袒白氏之嫌。某次谒见蒋氏,他问广西有几位留学日本士官的学生。我说,只有马晓军一人。提到马晓军,我就乘机介绍马氏以前任广西陆军模范营营长,及民国十年中山援桂时任田南警备司令的情形,并涉及白崇格为人的重道义感情。我举他以前在田南警备司令部内当营长时的故事:
  马晓军是一个看钱极重而胆子极小的军人。一听见枪声,便神经紧张,手足颤动。每逢军情紧急,即借故离开部队,躲往安全地区。部队统率的责任则交由黄绍竑、白崇禧、夏威等几个营长全权处理。危险期过,马氏又回来作主官。如是者再,颇为官兵所轻视。加以他视钱如命,偶尔带几个士兵因公出差,有向他借一角或五分于途中购买茶水,回防地后,他也必追索。所以上下官兵早已有心希望他离开部队。某次,百色防地为刘日福自治军所袭,部队都逃往黔边,马氏个人却逃往南宁。到刘部被驱离百色后,马氏又要回队。这时几位营长,如黄绍竑、夏威等,都主张拍一电报给他,请其不必回营。独白氏坚持不可,他认为这样做,无异于犯上作乱,于做人的道义有亏。由这个例子看,以马晓军这样的人,白氏对他尚且忠心耿耿,其为人的正直忠厚可知。
  其次,白氏担任我的参谋长,前后达三年之久。一有军事行动,则出任前敌总指挥,从未计较名位。是一位喜欢做事,任劳任怨的人。广西能够完成统一,整训收编部队,提前出师入湘北伐,他的功劳,实不可没。蒋氏知我有所指而言,只连声唔、唔,而结束了我的谈话。
  又有一次,比较说得更露骨了。我说,白氏才大心细,做事慎重敏捷,他以前在当我的参谋长时,遇事往往独断独行,然从无越轨之处。我对他也能推心置腹,所以事情做起来又快又好。如今他纵或有“不守范围”之处,推其原意,亦无非想把事做得快,做得好。总司令如觉得有不合体制之处,大可明白训谕,千万不可于部曲之间,吞吞吐吐,疑心生暗鬼,反为不美。
  我一再诚诚恳恳地向蒋氏解说,总希望全军上下精诚团结,和衷共济。但是不管我怎样的言之谆谆,他总是时怀疑忌。忠言准以入耳,实堪浩叹。所以就蒋与白的关系说,自克复南昌而后,已失和谐,还是我居间维系。故党人所传,说我的拥蒋,全是白崇禧居间促成,适与事实相反。
  (二)
  蒋总司令于八月十二日下野后,京沪一带军民不知底蕴,竟为之人心惶惶。孙传芳知我军有内变,乃拚全力反攻,自苏北循津浦路及运河两路齐头并进,自江北炮轰江南。长江上游的武汉“东征军”也正向下游移动。我军两面受敌,形势颇为不利。八月十九日军委会开会时(蒋下野后我们复用军委会名义),何应钦、白崇禧和我决定以军委会名义,将军队重行部署,把三路大军一齐南撤,防守长江,以阻敌人南渡。
  我们的防御部署,系以第一路军,辖第一、第十八(原第六军杨杰师改编)、第十四、第二十六、第十及第三十一等军,担任南京城东郊乌龙山以东至淞沪一带的防务。第二路军,辖第三十七、第二十七、新编第十、暂编第十一等军,担任东西梁山以西长江上游的防务。前敌总指挥陈调元则驻于芜湖。
  我第三路,辖第七、第十九(原第十五军改编)、第四十、第四十四各军,则担任乌龙山以西、东西梁山以东、长江中段的防务。
  至此,除合肥、六安一带尚由第三十三军防守之外,江北己无我军驻屯。孙军与我隔江对峙,四处扬言,说要克日渡江,消灭我军。武汉军此时倘也东下,我军势难首尾兼顾,前途将不堪设想了。所幸自蒋下野后,武汉方面“反共倒蒋”的“东征”计划已失了籍口。冯玉样又连电宁汉双方调解,汪兆铭也表示论事不论人。宁汉对立的局面,表面上确实松驰了不少。南京中央方面企图遴选要员北上,和汉方接洽化嫌息争,庶几可以合力应付敌军的反攻。在这场合下,大家一致推举我做代表,往武汉商谈。
  南京方面推举我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我性情平易,人缘甚好,武汉方面对我初无恶意。十五年冬,我曾一度为“迁都”问题奔走于浔、汉之间。十六年五月又为宁汉的和平专程往湖口晤朱培德。众人皆知我识大体而无成见,为党国奔走,毫无私意搀杂其间。
  众人既以此相推,我也只得勉为其难。此时武汉方面领袖适在庐山开会,经过电报往还之后,我遂于八月二十一日自南京乘专轮西上。惟孙传芳陈重兵于江北,自浦口隔江炮轰南京,终日不绝。我的“决川”号浅水兵舰无法在下关江面停泊。我们一行只有乘夜间自下关上游西岸约二十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