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节
作者:朝令夕改      更新:2021-04-13 23:26      字数:4735
  那女子也看出凌冲不是牟玄圣的对手,叫道:“凌大哥,你休理会我,快些走罢。”凌冲心道:“有我拖住这贼,你或能逃走哩;你又不会武功,也助不得我,我却如何逃走?”脚尖在那女子肩头云门穴上一踢,解开了她的穴道:“你快走!”
  一声冷笑,牟玄圣已到身前。凌冲急忙一招“千军辟易”,斩向敌人右手脉门。牟玄圣右手一缩,又是左掌直进,打向凌冲胸口。凌冲来不及还刀防御,只好将毕生功力凝聚在左手上,硬生生接了牟玄圣一掌。
  只听“呯”的闷响,凌冲连退了三步,方才拿桩站稳。牟玄圣这一掌虽然只用了七成功力,但本拟将凌冲打个跟斗,吐两口血。却不料他只是后退三步,略微踉跄,却似乎并未受伤,不禁心中诧异。
  原来凌冲这些天每晚用功练习陆清源传授他的“沛若神功”,颇有进益,已经练到了第四重的境界,内力修为,也与往日大不相同。虽然仍不是牟玄圣的对手,但以硬打硬,已勉强可以接得下对方的掌力。
  旁边那女子被凌冲解开穴道,骤然觉得四肢可以活动,不禁将身一蜷,缩了起来,吓得瑟瑟发抖。凌冲一边连接牟玄圣的来招,一边百忙中再叫:“快走,磨蹭甚么?!”那女子抬头问他:“你……你怎么办?”凌冲哭笑不得:“我自有办法,你在这里须碍我手脚。快走,快走!”
  牟玄圣笑道:“你若走了,我定将这小子拧下头来。哼,你且走来试试?”那女子吓得缩在一边,不敢再动。凌冲大怒:“恶贼,你忒无耻!”手中钢刀加快,刀刀劈向牟玄圣的要害部位。
  牟玄圣衣襟带风,大袖飘扬,躲过凌冲猛烈的进攻,不时寻隙一指点入,或是一掌打下,逼得凌冲逐渐手忙脚乱。又是十余个回合,他喝一声:“罢了,你这小子好不晓事,直是逼我取你性命!”骈指疾点凌冲上臂天泉穴。凌冲刀在外围,不及收回,被迫撤身躲避。牟玄圣趁势左掌当顶劈落。
  凌冲收刀来格,早被他右手食指一弹,把刀荡开,左掌已到凌冲头顶,只要内力一吐,凌冲就算不当场毙命,也会身负重伤。凌冲知道无法避过,叫一声“罢了”,将刀抛开,闭目等死。
  就在这时,那女子却突然跳了过来,一把抱住牟玄圣的小腿,惊叫道:“求求你,莫伤他的性命!”牟玄圣“哈哈”大笑,右手落下,趁势点了两人的穴道。
  凌冲软倒在地。牟玄圣笑道:“你这无谋的小子。我适才掌力已尽,本伤不得你的也。”凌冲心里万般后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
  第二天天才亮,牟玄圣就把凌冲和那女子都揪了起来,一边一个,提在手中,笑道:“我这便领你们下山去也。休挣扎,退思,你若想逃,我便立时取了王小姐的性命;王小姐,你若想逃,我也要这小子死哩。”凌冲这才知道,这个女子原来姓王。两人都被连封了多处穴道,不能活动,也不能讲话。
  牟玄圣提着两人,快步往山下奔去。山路崎岖陡峭,可他却举步如飞,凌冲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响起,眨眼间已经过了云步桥,接近石关。
  石关上系了十几匹坐骑,看起来都是和凌冲一样,昨日上山,留宿一晚,想要看日出的游客留下来的。牟玄圣停下脚步,把两人往山路边的岩石上一放,笑道:“两个人看似不算高大,倒颇沉重哩。带着你们奔了十数里山路,我也有些疲累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有人说道:“山下怎有恁多兵马驻扎,盘查往来过客,忒煞的奇怪哩。”牟玄圣循声望去,只见是两名游山的香客,一边往上走,一边闲话。他皱了一下眉头,突然拔腿就往山下跑去。
  凌冲被封了穴道,仰躺在路边。他凝神运气,冲击堵塞的经脉,但大概因为他练过武功,体力强健,牟玄圣点穴的力道要比对那女子强劲得多,他连冲了七八次,都是徒劳无功,不由心中长叹一声,为自己昨晚的鲁莽举动后悔不已。
  牟玄圣离开的时候不大,很快就折返回来,笑着对王小姐道:“看起来出动了甚多人马哩,定是等在山下,欲拦截我的。据说昨晚摸黑已搜过一遍山了,少倾又要遣人上来。嘿嘿,我若不能将你们安全带往山下,还充甚么英雄好汉?”
  凌冲心说:“你这狗贼,本来便不是甚么英雄好汉。”只听牟玄圣自言自语地说道:“山东本便是那人地盘,若是暴露了行藏,便冲下山去,于路也定阻碍重重……”他低头想想,左右望望,突然一拍大腿:“真是妙计!”
  凌冲不知道他想到了甚么办法。只见他走到石关旁边,出手如电,点倒了那几名看守马匹的乡民,然后牵过两匹马来。
  卸下笼头,解开缰绳,然后牟玄圣用缰绳把凌冲和王小姐各牢牢地绑在一匹马的腹侧。凌冲还没明白他究竟想干甚么,忽听石关边有人叫道:“醒来,醒来!你睡的甚么?老爷的坐骑却哪里去了?”想来是下山的游客,找不到自己的乘马,正在揪着那几个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的乡民理论。
  牟玄圣牵马走过去,只听一人叫道:“这是老爷的坐骑!你是何人,怎敢偷马?”随即几声惊呼,想必都被牟玄圣打倒在地。
  牟玄圣也跨上一匹马,然后用凌冲的钢刀在其余几匹马臀上一插。那些马吃痛,长嘶一声,都发足往山下疾奔。牟玄圣催动坐骑,也驱赶着捆绑凌冲和王小姐的马匹,混在马群中,奋力冲去。
  一路上,只听“哎呦”之声不绝,想必是上山的游客纷纷被惊马撞倒。眼看已过了红门宫,牟玄圣右足离蹬,将身藏在坐骑的左腹下。山道狭窄,群马拥挤,外人根本看不出马匹侧腹上还挂有三个人在。
  “甚么事?”“哪里来的马?!”“众军小心,休放走了!”才到山下,一阵吆喝声中,数十柄长枪向惊马群中刺来。牟玄圣留心观察,看有枪尖接近自己或者凌、王二人的,就把手中事先暗藏的碎石子弹去,将它点歪。群马受到枪刺,更为惊恐,奋蹄乱踢,早有几名兵卒躲闪不及,手断脚折,惨呼着摔倒在地。剩余的兵卒大恐退后,不敢再加拦挡。
  群马一直向南奔去,看看接近泰安州城,牟玄圣翻身跨上马背,右手连弹,几枚碎石打在背负王、凌二人的乘马脸侧,驱使它们转弯奔上了一条岔路。他自己抖动膝盖,催马紧跟在后,眨眼间往西又奔出了三四里路。
  三匹马经过长途狂奔,全都口吐白沫,萎靡不堪,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牟玄圣控住坐骑,又拉住前面两匹马,解开缰绳,把王、凌二人放了下来。凌冲心道:“这贼端的诡计多端,又且胆大妄为。他偏相助蒙古鞑子,真是我汉人的劲敌哩!”
  ※※※
  牟玄圣休息了一会儿,重新把凌冲和王小姐扶上马背,用缰绳把他们牢牢捆住了,不致于掉下来,自己也上马,押着两人,往北行去。
  走了不过两三里路,才过中午,突然身后传来吆喝声:“让开,让开,休要拦路!”牟玄圣转头一望,只见一辆用蓝缎面棉帘罩着车厢的漂亮马车疾驶而至。
  牟玄圣大喜:“真是天助我也!”跳下马来,几步拦在马车前面,用手只一拦,拉车的两匹马长嘶一声,前蹄踢起,就往他头顶踩下。车上有人叫道:“不要命了么?!”牟玄圣却不慌不忙,袖子一抖,双手各捉住一只马蹄。那两匹马各有一个蹄子被他捉住,立刻动弹不得,另一个蹄子却齐齐踩在牟玄圣肩膀上。牟玄圣眉头皱也不皱,浑如未觉。
  他两膀一抖,马车上乘坐的两个人“阿也”一声,都翻身摔了下来。只见一个车夫模样的,丢下手里的马鞭,抱头就跑。另外一个人,青衣小帽,却是仆佣模样,爬起身,就腰间拔出刀来,大喝道:“遮莫是剪径的毛贼么?”
  牟玄圣放下马蹄,扑过去,只一招,就把那仆佣点倒在地。随即走过去打开车厢横门,只见里面一个妇人、一个使女,都抱在一起,吓得浑身哆嗦。
  牟玄圣笑道:“这位太太要往哪里去?路上强人多,只带一个小厮,忒不谨慎了。”跳进车厢,点倒两个女人,都提出来扔在那仆佣身边。
  他从马背上解下凌冲和王小姐,塞进马车里去,顺手解开了王小姐的穴道,笑道:“你也不会解穴,你也搬不动他,你若自跑呵,我便一刀砍了这个汉子,须仔细了。”说着,把从凌冲处夺来的钢刀在刀主人脖子上一比。王小姐吓得都不敢哆嗦,只是蜷缩着身体,望望凌冲,缓缓点头。牟玄圣关好车门,捡起车夫掉落在地的马鞭,跳上马车,吆喝一声:“走!”一鞭抽去,两匹拉车的马乖乖向前走去。
  ※※※
  凌冲这才有机会打量面前这个女子,只见她二十多岁年纪,鹅蛋脸、柳叶眉,双眼狭长,虽然因为惊恐而双眉紧蹴,却依旧难掩其天姿国色——正是在昭真祠中,排在自己前面解的那个少女。
  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可动,正对着那个女子。虽说身不由己,但这样直愣愣地望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实在太不礼貌,若把眼珠转开罢,又好象故意给对方白眼看,那就更不礼貌。他是个谦谦君子,左右为难,立刻一张面孔涨得通红。
  那女子望着他,脸上也是一红,低声问道:“凌大哥,你还得我么?”凌冲确实觉得此女好生面善,只是想不起来,当下以目相询。那女子慢慢低下头去,说道:“家兄与凌大哥是好友,那日在大都清真居外,咱们曾见过一面的,凌大哥想是不得了。”
  凌冲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这女子原来是王保保的妹妹!只为“王”这个姓氏实在是太过普遍了,否则自己早就该想到的。他不禁大为懊恼,心说:“莫非王保保是我命中的魔星么?怎三不知又与他扯上了干系。”转念一想,自己扶助朱元璋反元,王保保则是元朝的右丞相、副元帅,他岂止是自己命里的魔星,他是所有反元志士命里的魔星哩!
  可是即便这样,他对王保保仍然难以产生恶感。想起来实在惭愧,莫非自己真的“妇人之仁”么?
  那女子看凌冲眼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苦笑道:“不料竟在此处相见。都是为了救我,才拖累了凌大哥,我好生过意不去哩。”凌冲勉强抽动面部肌肉,做一个“没关系”的表情。他这时候才想起来,为甚么在昭真祠门外看那个黑大汉子眼熟,原来当日他往清真居去,在门口碰到王保保、王小姐,还有一个名叫“李保保”的家人,就正是这个黑大汉子。当日自己只想着去见雪妮娅,照了一面,却并没往心里去,因此连王小姐也只有隐约的印象。
  马车颠簸。王小姐凑近凌冲耳边,轻声说道:“如何才能解了你的穴道?莫非不会武功,便全无办法了么?”凌冲眼皮微闭,做出“莫可奈何”的表情。哪怕王小姐没有学过点穴功夫,只要她练过几天内功,能够运气从指尖透出,就能想办法让她帮助自己解开了穴道。可是她丝毫也不会武功,那可真是没法子可想了。
  他想要示意王小姐别管自己的安危,自己逃走就好了。可是这么复杂的意思,光靠眼神无法传达。凌冲干脆闭上眼睛,再尝试用内力冲击被封闭的穴道。穴道封闭,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自动解开的,可是他才刚运了两遍真气,马车突然停下,不多时,牟玄圣打开车门,递进一些食物和清水来,示意王小姐喂凌冲吃,然后伸出手来,把凌冲已被封闭的穴道,又重新点了一遍。
  凌冲心中苦笑:“这贼子忒煞精明,算得时辰倒准,再过一两刻钟,我本可冲开穴道了也。”
  王小姐把水袋递到他的脸前面,可凌冲却根本没法张开嘴来喝,倒溅了一脖子的清水。牟玄圣笑道:“休要如此性急。”袖子一掸,解开了凌冲的哑穴。
  凌冲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就王小姐手上吃了一点食物,喝了几口水。等牟玄圣走出车厢,重又驾车起程,他才眨眼示意王小姐把耳朵凑过来,低声问道:“你此来泰山上香,你兄长未曾派高手卫护你么?”他得在大都的时候,王小姐和雪妮娅就曾被双双掳去,这次若还放自己妹子一个人出来乱跑,不派高手暗中保护,王保保可真是毫无性哩!
  王小姐还没回答,只听牟玄圣在车厢外笑道:“扩廓帖木儿手下哪来恁多高手?他自己身边不需人卫护么?此番有楚雄客伴了王小姐来山东,他只道万无一失哩——那楚雄客已被我打伤走了,追来不得。”
  凌冲暗惊:“这贼好聪明的耳目,怪道此时他不怕解开我的哑穴哩。”于是干脆提高声音,问道:“你不是扶保元朝的么?怎的却劫掳朝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