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2 节
作者:理性的思索      更新:2021-04-06 04:13      字数:4799
  从前读书,无非就是科举一条独木桥而已,让人望而生畏,可是现在,却有百种、千种的道路,学了算数,可以做算数,学了律法,可以做律师,便是只是寻常的读书写字,亦可在各家作坊中寻到清闲高薪的差事,科举固然是远大的前程,可是和这些眼前的利益相比,纵然是读过书只是比没读过书的收入高一两倍,大多数人,也都愿意接受这知识的普及。
  再加上朝廷延续先帝的国策,大力建设学堂,于是这求学读书之人,更是比之从前多了十倍、百倍。
  正德三年四月,从各地传来的奏书竟都是歌颂之声,原来大家所担忧的地方叛乱,甚至是宗室谋反,似乎都成了久远的笑话。这个世道,谁也不在乎谁在主政,最重要的是,天下有没有动乱的基础,若是民怨沸腾,便是朝廷再如何正统,照样是揭竿而起,烽火四起,可是有九成人满意,人人有了饭吃,有了对生活的更好预期,所谓的正统,所谓的道义,一切都成了空话。
  而柳乘风所针对的几项革新,却都恰到好处,往往是拉拢了大部分的人,用来打压少部分人,少部分人生怨,纵然他们掌握了全天下的舆论,却又如何?任何一个朝廷,从来都不在乎叫骂的。
  当然,革新也是因势利导,若无先帝时的积累,若不是朝廷有了足够的开销,任何一项革新都只是个笑话,这些改革,若是放到了现在,或许是恰到好处,可要是放到二十年前,或许就成了天下动乱的隐患,就如王莽新政,虽然新政的内容可谓超前,结果却是加速了新朝的覆亡,大明的律法放到了秦汉,保准要天下大乱一般。
  正德四年初,整个王朝仍然欣欣向荣,而这时候,内阁大学士焦芳终于坐不住了。
  为政数年,焦芳在内阁虽然做了不少的事,可是他武不如杨一清,文不如李东栋,高不成低不就,似乎渐渐成了可有可无的人物,唯一庆幸的是摄政王似乎对他颇为倚重。
  今日他特意在内阁告了个假,一品诰命夫人今日自大漠进京,此前李若凡那边就已经给他下了名刺,让他前去议事。
  李若凡的身份,无论是对摄政王还是对朝廷都有些尴尬,一方面,这个强势的女人似乎并不只是喜欢住在王府,偶尔也会回到她的关外金帐,蒙古十五卫,她颇有声望,所以朝廷关外的事务,大多依赖于她,许多事涉关外卫所的事,也都会垂询她的意见。另一方面,她与摄政王的关系暧昧,这件事人所共知,甚至许多军机,摄政王都私下与她商议。
  这个人和其他的王妃不同,她不愿意做人的妃子,却无名有实,所以对李若凡,焦芳不得不小心翼翼。
  第九百八十五章:早正君位
  李若凡在京师里置了一处别院,距离王府不远,虽然经常出入摄政王府,可是李若凡却并不在王府中常住。
  毕竟柳家有三位夫人,她是极聪明的人,三位夫人是阴差阳错下弄出来的,她若是屈身进了柳府,就只能做个妾室,还不如不清不楚的自在。况且三位夫人久在一起,早就抱成了一团,注定排外,还是若即若离着好。
  李若凡的别院并没有太多蒙古特色,她曾在京师久住,深受熏陶,院中的装饰比汉人更加汉人,入了关,她便是汉冠汉礼,出了关,她又恢复了蒙人装饰和习俗,隔些日子改变一下生活,倒也自在。
  焦芳见这别院的大门大开,不过门口却是数个蒙古护卫,他下了轿子,叫人拜上了名刺,过不了多久,便有人请他进去。
  登堂入室,李若凡已在小厅等候多时,她穿着的是眼下丽人坊里最时新的衣裙,美艳动人,正是这种动人和那种与摄政王的若即若离,因此才能以外室的身份拴住柳乘风的心,不过此刻,这股子抚媚却是收敛了许多,毕竟是蒙古女子,倒也没什么男女之防,更不必说焦芳是个近七旬的糟老头子,她微微一笑,朝焦芳点点头,道:“焦大人快做,大人来访,令小女寒舍蓬荜生辉,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这一番客气,让焦芳受宠若惊,名义上,李若凡这些客套话他倒也接受的起,毕竟是内阁首辅的身份。而李若凡至多也就是个藩王之母,一品诰命的王太后而已,可是焦芳是个很实在的人,他实在的地方就在于,他从不计较虚名,也不看中所谓的名分和品阶,谁握了实权,谁说话有份量才是真的。
  这是他的处世之道,也正是凭着这个,他才能力压李东栋和杨一清。主持内阁大局。
  “近来的报纸不知焦大人看了吗?”李若凡直截了当的问道。
  焦芳心里知道这位王太后是想要直奔主题了,因此不敢怠慢,道:“倒是看过一些,其中多有对摄政王殿下的美言,无论是士绅、商贾也都有赞许之词。”
  李若凡微微一笑,道:“焦大人想来没有读透这些报纸。”
  焦芳不禁奇道:“下官愚蠢,还请夫人点拨一二。”
  李若凡道:“学而报里头,有一篇文章挺有意思,说是皇上到现在还没有踪影。或有不测了。只可惜至今仍无所踪,可叹啊可叹。”
  焦芳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来之前就曾在琢磨,李若凡请自己来,肯定不是请他来闲聊的,一定是有大事要商量,现在提及到了失踪已久的皇上,让他精神不禁紧绷,忙道:“不错,现在都已过了一年有余,却是一点消息也打探不过。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李若凡却是一笑,道:“其实……我已有了消息……”
  “哦?”焦芳满是震惊,道:“是吗?不知陛下……”他说话的时候,竟是声音都颤抖起来,这个消息实在是一颗炸药,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事情太突然了。
  李若凡正色道:“其实已经有人在南洲发现了陛下的踪迹。不过是不是属实,却也不知,更有流言说,南洲都督府已经打算护送陛下回京了。”
  焦芳道:“怎么去了南洲?”
  李若凡却是打了个哈欠。显现出了旅途劳顿的样子,慵懒的道:“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总而言之,若是消息属实,多则半年,少则三月,陛下就要入京。”
  焦芳喉结滚动,整个人居然有些摇摇欲坠,道:“或许是坊间流言也是未必。”
  李若凡却是一笑,道:“世上哪有这么多空穴来风的事,今日郑重请你来告知这个消息,这事至少有八成的把握,否则你当我吃了没事,来和你虚扯吗?”
  若是以往,焦芳一定会说不敢,可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事,竟是一时痴了,良久才道:“陛下回京,是大喜事,大喜事。”
  李若凡微微一笑:“喜固然是大喜,哎……我已乏了,这消息现在还八字少了一撇,你也不要急着传出去,自己知道就成了。”
  焦芳点点头,浑浑噩噩的告辞而出,从别院中出来,坐上了轿子,焦芳大口喘着粗气,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撼,虽然李若凡只是模棱两可,可是焦芳却知道,李若凡这样的女人,亲自将自己叫到府上,定是有了准确的消息渠道,才会说出这些话的,皇上,确实是找到了,甚至可能已经在南洲至京师的路途上。
  虽然这个行程很长,至少也要三五个月的功夫,可是焦芳已经可以预料到,朝廷将会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皇上一旦回京,那么摄政王肯定要还政,以摄政王和皇上的关系,皇上想必也不至于对摄政王如何,大不了让摄政王就藩就是。可是接下来呢?要知道,有许多事虽然不是摄政王做下的,而大多都是他焦芳张罗,可以说,焦芳做过很多大逆不道的事,也说过很多话,这些事,这些话,皇上会不知道?他就算现在不知,以后也迟早会知道。照此推论下去,摄政王一旦去了楚地,他焦芳就要倒霉了。
  尤其是当年,逼死宗室的事,他焦芳无论如何都撇不开关系,若是皇上一旦亲政,会愿意留下这么一个人?
  焦芳坐在轿中,越想越觉得可怕,他的心竟是一下子乱了。
  不对……焦芳突然捕捉到了什么,方才的消息实在太骇人,让他一时之间乱了方寸,可是现在,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李若凡为何要告知自己这个消息,为何不去和摄政王说,而是找自己来说,这是什么意味。或许……
  焦芳顿时明白了,他忍不住脸色骤变,李若凡这个女人,是要将自己推到悬崖边,让自己做出一个选择。
  焦芳脸色变幻不定,满是犹豫,良久,他长吐了一口气,随即吩咐随扈道:“来人,速拿老夫的拜帖,去请李东栋学士,还有锦衣卫都指挥使陈泓宇、新军都指挥使钱芳,还有张公公、谷公公一道来议事,告诉他们,事情紧急,一个时辰之后,老夫在府中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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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德三年六月初九。
  这是一个很寻常的日子,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如往常一样,柳乘风召见了朝臣,进行廷议。
  朝中百官今日却是出奇的沉默,都是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柳乘风,这些大臣,经过了一年的逐渐替换之后,大多都成了柳乘风的干将,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柳乘风不是天子,可也有他的用人标准,要做大事,自然是用自己人方便一些。
  “今日有何事要奏吗?”柳乘风如往常一样询问。
  “殿下,微臣有事要奏。”焦芳昂首站了出来,随即跪倒在殿中,正色道:“臣近日常常听到坊间有军民议论,当今皇上不知所踪,而天下无主,君位虚待以久,这是旷古未有之事。殿下摄政以来,励精图治,政治焕然一新,百官慑服,此大治之世也。微臣不才,窃以为大明不可无君,而殿下知人善任,贤明通达,何不如效仿古之尧舜,受禅让之礼……”
  柳乘风皱眉,怒喝道:“焦芳,这是人臣说的吗,你太放肆了!”
  焦芳不为所动,道:“臣不知放肆,只知殿下深受百姓爱戴,宜早正君位,以安民心!”
  柳乘风似乎明白了什么,眯着眼睛,不禁看向了焦芳,随即冷哼一声,道:“胡说八道!”
  他话音刚落,便有李东栋站出来,亦是跪拜在地,道:“焦公所言甚善,微臣附议。”
  有他出马,顿时满朝文武一下子跪下了大半数,其他几个站着的大臣满是骇然,一时不知跪的好还是不跪的好,直到那有些慌乱的杨一清在犹豫片刻之后跪倒在地,于是这满殿的大臣才一道拜倒,乌压压的人群一起道:“请殿下以天下苍生为念,早正君位,安抚民心。”
  焦芳大喊一声,道:“吾皇万岁。”
  众人顿时明白了,一起大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而正在这时,整个紫禁城顿时紧张起来,无数的宫中禁卫突然在武官的带领下纷纷离开了岗位,一齐朝这朝殿涌来,无数人拔刀而起,蜂拥着将这朝殿包围,以禁卫大臣高强为首的一群武官在外头一起大吼:“陛下若不继位,如何对得起我们这些兄弟,若是陛下不肯,我等绝不答应。”
  侍卫们一起起哄:“吾皇万岁。”
  第九百八十六章:朱厚照回宫
  一辆马车滚滚过了朝阳门。
  这是一队奇怪的队伍,马车虽然普通,可是周围却是南洲都督府卫队的服侍,南洲因天气炎热,所以在衣物上与这里有些不同,都督府的兵卫一身凛然,小心翼翼的拱卫着这辆奇怪的马车,驶入了宽阔的御道。
  如今京师的人,眼睛都毒辣的很,只看神态和衣物,就能瞧出对方的出处,单看军服,也能分辨对方的来路,从南洋到南洲,从天竺到极远的昆仑洲,无论是哪里来的军马,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
  南洲的军人,总是皮肤略带几分小麦色,一进京师,眼睛就免不了四处乱瞅,这是因为南洲荒凉,天气又酷热,所以一进这繁华的城市,就如乡巴佬进了城。
  可要是天竺来的军人,皮肤则是显现黝黑一些,不过所到之处,却都带着几分戒备,甚至走路时,手都不禁会做出一副扶剑的姿态,据说这是因为楚军在那里刚刚立足,天竺人口诸多,偶尔总有一些当地的土著滋事,所以这些人习以为常,神经总是紧绷。
  无论如何,谁也没有对这支队伍产生再多的兴趣。
  现在的京师,也无人会有去兴趣去关注这些事,现在仍是正德年,年号并未变,不过新皇帝已经登基了,只是奇怪的是,新皇帝登基,却没有改朝换代,似乎也没有改元的意思,这实在有悖传统,不过那一日的宫变实在让人吓人一跳。实在是参加的人太多,几乎京师里的所有军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