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作者:那年夏天      更新:2021-03-16 01:11      字数:4907
  “奉孝,你这是何意?”曹操不悦地斜了一眼郭嘉,呼出一口怒气,气冲冲地回到案前坐下。
  郭嘉收起求和信的同时,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道:“主公,嘉刚才得到消息,吕布昨夜突袭兖州,现下除了文若所守的鄄城、仲德(程昱的字)所守的范县,以及夏侯将军所守的东阿,皆被吕布攻下。”
  “你说什么!”曹操不敢置信地拍案战起,荀襄亦是被惊得懵住了!
  “是嘉的疏忽……竟以为袁绍袁术两兄弟兵戎相争,兖州便得一时安全,又有文若坐镇后方,主公定可放心攻打徐州,却万万没有想到贼子吕布趁虚而入。”郭嘉垂袖请罪道,这次突然,不仅郭嘉没有想到,曹操没有想到,荀彧亦不曾想到。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如今已如丧家犬的吕布,会突然给曹操最致命的一击!
  “这不可能……”荀襄喃喃念道,若是兖州失控了,那不仅荀彧有危险,还有留在兖州的环燕她们呢?
  吕布自董卓势力被瓜分之后,一直为李郭二人所追击,王允一死,吕布更是没了方向,先是投奔袁术,袁术却看不起他;吕布又愤而转投袁绍,袁绍却想暗杀他。
  昔日的战神成为过去,却仍以这次突袭兖州为教训,告诉世人,即便是成为过去的战神,却依旧有能力使出给人致命的一击!
  “主公,当务之急乃是退兵回兖州,吕布残兵虽看似势众,实则不难攻克,应速速答应刘备的求和之意,以防吕布陶谦前后夹击!”郭嘉不给曹操震惊的机会,便指出形势之危,此时曹操的势力,脆弱到不堪一击。
  “退兵。”曹操目光凶狠,咬着后槽牙终是恶狠狠地吐出这两个字,此时他的不甘已将愤怒推向了顶点!
  郭嘉得了命令,立即出帐布置去了。剩下浑身散发着愤恨和怒气的曹操,和一时间无法回神的荀襄。
  “阿瞒……”荀襄快步走上前,从曹操身后扑住他,头搁在他的肩上,她虽心中慌乱不已,呼唤中却更担心曹操。
  这称呼是她得知曹操小名为阿瞒时,执意唤的,曹操只能拿她无可奈何。
  荀襄身上的馨香令曹操稳定了些许心神,呼吸却依旧沉重,双拳握紧捶在案上,青筋毕现。
  为什么要在他才开始意气风发时,在背后给他最致命的一击呢?
  荀襄这一刻恨透了她曾经崇拜不已的吕布,昔日胯下赤兔,呼啸洛阳,八面威风的吕布。
  -------------------------
  袁绍送来两封信,一封是他写给曹操的,另一封是荀樊写给荀襄的。
  此时曹操已带领大军退回兖州,与吕布城下对峙。粮草无供,又逢蝗灾,连荀彧都急得焦头烂额,数日不休;而跟随大军前线的郭嘉也成日顶着两只厚重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穿梭在营地中。
  有一日,一盘清水煮肉被端上了桌,荀襄尝了一口,除去盐的咸苦味,便是肉的酸味,切肉质死硬非常。后来她知道这是人肉时,却是吐都吐不出来。
  她看着曹操和郭嘉神态自若地将人肉胡乱放入口中,接着转身忙着理起军务,眼眶不禁有些发酸。
  身为主将的曹操帐中,尚食清水人肉,更不能想象麾下将士所食何物。蝗灾一起,饿殍遍野,即便是腐烂的尸体也不曾浪费,被剩下的活人们争相抢食。
  荀襄只是听人口述,便觉浑身发冷,残酷非常。即便是从小在她眼里是慈爱形象的荀彧,也会毫不犹豫地想尽办法源源不断地送来辎重和粮草,尽管都是人肉。
  “送你去文若那里吧,至少没有这里这么苦。”荀襄坐在曹操怀中,为他按摩头部时,曹操沉眸道。荀襄实在不忍食人肉,她宁愿去扒些树皮——尽管这也很难找了。曹操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身体,和不再红润的脸庞,实在于心不忍。
  可是从小锦衣玉食的荀襄,却不觉得此时的生活很苦。
  “我要看着你打胜仗。”荀襄最后凑上前去,对着曹操的唇轻轻一吻——不管是荀彧,郭嘉,还是曹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早日结束这如同地狱的战争。
  袁绍的两封信,便是此时送来的。
  这回袁绍倒是不再说些冠冕堂皇的开场,直问曹操是否愿意投奔他,他将代曹操好生照料曹操的家眷们。
  曹操才刚损失数千将士,皆命丧吕布戟下。
  尚能将一个小小刘备的求和信怒掷的曹操,此时却一语不发地将袁绍的“招降书”递给郭嘉。
  “主公!”郭嘉许久不曾露出这样震惊的表情了,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双眼,柔和之气顿失——并不是因为袁绍的招降书,而是因为曹操此时沉默的态度。
  “主公,此事万万不可!”郭嘉焦急地出声,他知道此时的曹操心底已经动摇了。袁绍言语中,不止暗示曹操要为他手下,且曹操的家眷,亦作为人质扣留在他手中。
  短短数月,意气风发的曹操,被困境逼迫至此,此时一直被他视为敌手的袁绍要他归顺,在这要向”敌人”低头的时刻,他竟然犹豫了。仅是为了袁绍的几万援兵,他竟然动摇了。
  哪怕是要称袁绍为“主公”,哪怕是要将他的亲眷作为人质。
  曹操终于不甘地睁开眼睛。
  “百日。嘉只要百日,定许主公平复兖州,大败吕布!”首先映入曹操眼帘的,是郭嘉憔悴却坚定的神情。
  *出自三国演义
  ˇChapter 02ˇ 最新更新:2013…10…21 04:58:49
  荀襄终还是被半押着回到了荀彧所守的鄄城。曹操的铁腕令荀襄只能乖乖就范,跟在荀彧身边,总比跟在他身边安全得多。
  ……一旦战败于吕布,他曹孟德会死,荀彧却不会。
  她被勒令每日须待在荀彧处理军务的临时府上,除了几个婢女,谁都见不到。
  荀彧确实将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用在战事上。
  荀襄这才打开荀樊给她捎来的信,还是少言寡语的,她只看到了一件值得留意的事。
  荀樊寥寥数笔提及袁绍攻打完辽东的公孙瓒后,带了一名女子回来,唤作胭姬。荀樊却从来没有见过胭姬,她被袁绍保护地很好,即便是身为正室的刘夫人,也不曾有机会见她。
  荀襄没多想,只是隔着遥遥数千里对着袁绍翻了个白眼,果然这豪门出来的纨绔子弟都多情好色地很。
  还是她家曹阿瞒好。
  荀襄就这样安心数着日头,她和曹操一样相信郭嘉,他说只要百日便可收复兖州,那便一定可以的。
  每当她焦躁地不想再等下去的时候,曹操写给她的信,便随军报一同到了,她和荀彧皆是迫不及待地接过打开。
  虽然曹操所寄来的,只有数句安慰之语,可荀襄知道,他能在外出征战几日不休的情况下,还能省去数刻睡眠的时间给她写信,简直恨不得每天晚上都枕着曹操寄来的这些竹简睡觉。
  她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平定兖州的那一天。荀彧及众人也终于有时间休息几日,过后,荀襄便跟着荀彧来到了许都。
  这里已被曹操定为临时都城。
  可荀襄还是不能见到曹操,他去了颓如乱岗的洛阳,迎天子驾。
  郭嘉因体力不支,提前回来了。荀襄见他时,惊觉他瘦地夸张了些,胳膊竟比她的还细了一圈。
  “爹,爹……”咿咿呀呀的童声随着一个软软的肉团滚进郭嘉的怀里,郭嘉撑着眼皮将他抱起,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蛋,轻声道:“奕儿都会喊爹了。”
  此时郭嘉怀中抱的,正是他刚满周岁大的儿子,郭奕。这个肉团子荀襄还没见过,这乍一看,小郭奕确实比他爹肉肉得多。
  “夫君,让我来吧,你快去休息休息。”黎姝忙跟上来,接过小郭奕,她生完孩子,倒是出落地丰腴了许多。
  郭嘉再次捏捏小郭奕地脸蛋,打着哈欠去睡觉了——只抱了那么一会儿,还真有些手酸。
  荀襄是跟着唐孚一起来拜访的,还有梳着总角的小荀翮。
  “弟弟好白啊!”荀翮也是第一次见比她还小的小孩子,觉得惊奇不已,也学郭嘉刚才那样,伸出手戳了戳小郭奕的脸蛋,郭奕不由得睁大了眼,嘟起了嘴。
  “翮儿,不许欺负弟弟。”唐孚适时将荀翮拉了回来,荀翮不太高兴地嘟起嘴,不觉得只碰了郭奕的脸蛋就是“欺负”了。这幅景象看得荀襄“嘿嘿一笑”,小荀翮这调皮的性子倒是和她如出一辙。
  黎姝摸摸小郭奕的头,欣慰道:“他长得和夫君可像呢,瞧着眼睛,鼻子,嘴唇……都是。”
  “我瞧着小奕儿的眉毛倒有些像你呢。”唐孚也极喜欢小孩,两个妇人就这么聊了起来,很快荀襄又插不进话去了。
  虽然同是女人,可嫁了人的和没嫁人的,总是有区别,更遑论是已经当母亲的人。
  看着唐孚和黎姝脸上总是浮现出幸福的表情,荀襄又开始神游太虚——她也想生个小孩,给曹操生,男孩像他,女孩像她,挺好。
  神游着,她便出了郭嘉的府上,转了个弯,鬼使神差地摸到了曹操的新府邸。
  虽然此时这座府邸还是空的,曹操也没回来。
  她又鬼使神差地进了去,这座府邸比陈留那一间要大的许多,虽然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只有下人们在打扫着。她一路观光,一路来到后院,正数着有多少房间时,一个稚嫩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
  “你是谁?”
  荀襄转过身,但见一个七八岁的总角孩童站在门廊下,双手背在身后,一双长眸,漆黑如墨,正静静地看着她。
  “你猜。”荀襄的眼睛轱辘转了一圈,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暗自猜测这孩童是哪里来的?怎么会出现在曹操的新府上?若说这是曹操的儿子,可又不是太像。
  总角孩童也不恼,径自猜了:“新来的婢女?”
  这下荀襄心想,还不如不叫他猜了,自己竟平白无故变成了婢女。
  荀襄瞪着他:“我哪里像婢女了!”她虽不喜欢穿名贵的衣服,戴昂贵的首饰,可她哪里像婢女了!谁家有她这么可爱的婢女!
  总角孩童好脾气地妥协道:“好吧,你不是婢女,那你来给我当婢女吧。”他还是最初那一付淡定如水的样子,给荀襄一种软硬不吃的态度,她想,这小孩真不可爱。
  “丕儿,你在这里做什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虽然这声音荀襄许久没有听过了。
  “大公子?!”
  “阿兄!”
  两道声音一齐在曹昂现身后响起,而曹昂也没想到荀襄会出现在这里,呆了一下。
  曹昂这一声“丕儿”可让荀襄确定总角孩童的身份了,可不就是曹操的次子,曹丕么……?荀襄有些无语凝噎,这小曹丕虽长得不如曹昂肖似其父,但估计再过十年,也能张成个令人心动的俊酷小哥,只不过……
  她要是想生个超越这兄弟两长相的儿子,可真难……
  “阿兄,你住这里,我住那里,好不好?”曹丕见了曹昂,便把荀襄闪一边了,他拉住曹昂的袖子撒娇道,然后指了指两间相邻的屋子。
  曹昂的注意这才被曹丕的呼唤从荀襄身上拉回来,他低头看着才抵他腰高的曹丕,一双墨眸不再狭长,因为撒娇的神情变得圆溜溜的,煞是可爱。
  “嗯,好。”曹昂宠溺地捏了捏曹丕的脸颊,他对弟弟一向是有求必应的,也就他这个当兄长地对他多加疼爱。
  “那你快去打扫打扫吧。”曹丕得了曹昂地应许,终于想起来回头使唤被晾在一边的荀襄。
  荀襄:“……”真是没眼神儿的小孩。
  “丕儿,这是文若先生的妹妹,不得无礼。”曹昂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虽然是这千篇一律的介绍词。
  “荀彧的妹妹”荀襄淡定对曹丕问好:“二公子,我可不是婢女哟!”
  只见曹丕听了“荀彧”二字,原本漆黑平静的双眸多添了一分亮色,他走到荀襄面前,朝她一礼:“久闻荀姬大名,丕改日定登门造访,还当拜会文若先生。”
  荀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