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作者:雨来不躲      更新:2021-03-16 01:00      字数:4764
  邀月咬牙道:“他对我不敬就该死!我想不到他竟然是个侏儒,才让他躲过了那道针。”一击不中,她不会出手第二次。
  西门吹雪道:“你将慕容真真体内的毒针取出来了?”
  邀月冷冷地瞪了一眼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西门吹雪见她不说,便转身上楼,想亲自去看看慕容真真。
  “西门吹雪!”邀月忽然开口叫道。
  西门吹雪顿住身形,回头望着邀月。
  邀月缓缓道:“去烧些热水来。”
  西门吹雪不解,却又听邀月悠悠道:“慕容真真还没有醒,她……”
  “好。”西门吹雪点了点头,遂往厨房走去,只远远听到身后突然一声响,好像是桌子被拍碎的声音。
  天还未明。厨房本来就又阴又小,混杂着各种蔬菜、酒肉和泔水的味道。西门吹雪忍受着这股难闻的气味,终于找到了一盏油灯,慢慢地将它点燃。
  一灯如豆,昏黄的灯光下,地上里赫然躺着两具的尸体。从衣服来看,正是这家栈原本的掌柜夫妇。他们紧紧相拥着,已经死去多时。
  连西门吹雪见了都不禁动容。爱,是不是冥冥中最神奇最神秘的力量?它使人生死不渝,无怨无悔,给人以前所未有的坚强和勇气。
  无尽的冰冷的风,从屋外远远地吹来。秋风萧瑟,长夜漫漫。即使他们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他们的一生是不是也没有错过?
  西门吹雪终于烧好了热水。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的发丝有些凌乱,白衣沾上了土灰,终于将满满一壶热水烧开了。
  当他提着铜壶走进那间房时,邀月正一个人坐在桌边。桌上本来放着满满一囊水晶菊/花,现在美丽的花瓣已经被蹂/躏得粉碎。
  西门吹雪慢慢地走过去,将铜壶放在桌上,道:“烧好了。”
  邀月抬起头,冷冷地看了西门吹雪一眼,哼道:“连烧个水都这么慢。”
  西门吹雪没有理她。邀月的心情,显然非常不好。他没必要和一个心情不好的女人计较。于是西门吹雪转过头,向那张床看了一眼。
  帘幕深深,却看不清里面的情形。西门吹雪道:“她没事了吧?”
  邀月正提起铜壶往杯里倒水,听到西门吹雪的话,手不禁一顿,低声道:“死不了。”
  西门吹雪侧过头,望着邀月悠然地坐着喝水,眉头微皱,道:“水烧好了,然后做什么?”
  邀月手里捧着水杯,慢慢道:“然后等天亮,等她醒来了。”
  “就这样?”西门吹雪问道。
  邀月轻轻点了点头。
  西门吹雪走到邀月面前,直直地看着邀月,冷冷道:“那你让我烧水做什么?”
  邀月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冷笑道:“烧水当然是用来喝的,你还想怎么样?”
  “你……”西门吹雪被气得说不出话。他第一次下厨房,竟然是为她烧水喝。这个人不但霸道、无理、难缠,简直就是可恶。
  “果然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西门吹雪冷冷地甩了一句话,径直往门外走去,却不想门外突然箭似地窜出一个红色的身影,眼看就要撞上了。
  ☆、一波平定
  那粉色的身影如箭般窜了进来,眼看就要撞上。西门吹雪的身体微微一动,就像风一样轻轻地飘开了。
  待到粉衣女孩进门顿住身形,她先是觉得古怪地怔了怔,等她看到门边长身直立的西门吹雪,立刻反应过来,跺着脚大声道:“西门吹雪!你把我姐姐带到哪里去了?”
  西门吹雪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个脾气发作的女孩子。
  女孩见他不说话,杏眼微瞪,怒道:“我看你就不是个好人!”她说着,手中突然现出一把短如匕首的剑,人和剑像脱弦的利箭般向西门吹雪扑去。
  女孩虽然不过豆蔻之年,剑法却又辛辣又迅急。可这辛辣险急、勇往直前的剑遇上了西门吹雪,却突然乖乖地转了方向,只听“叮”地一声,短剑竟然已经全部没入了墙内。
  女孩整个人怔住了,她从来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西门吹雪冷冷道:“女孩子就不应该学剑,剑不是用来玩的。”
  粉衣女孩听了,气得脸色发红,跺着脚冷哼道:“要你管!”她又狠狠地给了西门吹雪一个大白眼,然后跑过去拔墙上的剑。
  但她身量未足,够不着墙上的剑,蹦了几次后气馁道:“喂,过来帮帮忙啊!”
  没人理她。屋内的两个人显然都不是乐于助人的人。
  粉衣女孩转过身看着他俩,气得嘟了嘟嘴,冷冷道:“果然是天生一对坏人!”
  “谁和他天生一对!”一直坐着冷眼旁观的邀月突然开口,冷笑道:“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别怪本宫不给慕容山庄面子。”
  粉衣女孩果然不说话了。她虽然脾气火爆,性格冲动,仗着慕容家的威风行事无忌,但威震江湖的女魔头一开口,她就彻底变乖了。
  她只眨着明亮的杏眼,目光在邀月和西门吹雪之间流连,然后终于在邀月淡淡地警示一眼后,像小猫一样轻轻地溜走了。
  屋内沉静无言。东方渐白,天很快就要亮了。
  邀月忽然悠悠地开口道:“剑不是用来玩的,西门吹雪这么做,岂不就是在和慕容家的小丫头玩?”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西门吹雪,眼里说不出的讥讽和嘲笑,“还是这么快就想讨好慕容家的人了?”
  西门吹雪冷冷地回了一眼,缓缓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邀月冷笑,站起身直视西门吹雪,道:“那你为什么对慕容真真这么特别?”
  邀月虽然很少去了解别人,但只是凭着直觉就已经知道,西门吹雪对慕容真真很好。那种好,很特别,好像从来不需要理由。
  邀月的目光寒冷如高山上的冰雪,坚定如积雪的高山。就这样她直视着西门吹雪,心里很想知道答案。虽然讥笑西门吹雪想成为慕容家的女婿,但她的心里却从来不是这么想的。
  因为她知道,西门吹雪是一个真正冷漠高傲的人。他如果想得到什么,整个天下似乎都可以尽在手中。
  她第一次想知道一个人心里的想法,西门吹雪却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叹道:“我有一个朋友说过,年轻美丽的女孩总是更让人怜惜。”
  “尤其是男人?男人都喜欢娇弱柔美的女人?”邀月冷笑着移开目光,缓缓问道,声音里却蕴含中一种说不出的幽恨之情。
  西门吹雪又是一番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该是赞同,还是反对。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没有爱过,即使曾经也出现过为他至死无悔的女人,但他始终没有爱上。
  那个女人虽然娇美如花,但不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她坚强勇敢,无所畏惧,甚至为了心中的爱放弃了自己的一切,直至自己的生命。
  邀月忽然冷冷道:“男人是世上最下贱的生物。你对他好,对他百依百顺,他却完全不放在眼里,甚至认为理所当然。他们只喜欢那种将他们视为天地,视为英雄的女人。他们冷酷无情,忘恩负义,偏偏自认为风流多情。但是,但是世界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傻女人看不清……”
  她的话里满是悲愤、苍凉、幽怨,最后全部的感情化作了世上最可怕的怨毒与狠戾,轻声又缓慢道:“这样的男人就该千刀万剐,永不超生……”
  邀月已经离去,只留下满地的碎花,淡淡的幽香。东方已明,天明带来的不但有阳光,还有希望。西门吹雪伫立在窗前,静静地遥望着东方的旭日,看着太阳的热力,慢慢地散去大地上漂浮的一切迷蒙。
  邀月是不是就像这秋晨大地上的白雾,朦胧、缥缈、梦迷,即使就在身边,也无法真正了解?越是高贵在上的人,越是复杂深沉的人。邀月比他相信中要复杂得多,也深情得多。
  他终于明白,堂堂移花宫宫主,为何不肯放过一对平凡的夫妇。当他明白的时候邀月已经远去。
  西门吹雪知道,邀月这是又去找江枫夫妇。他想,邀月可能再也不会来寻他,甚至会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爱情是世上最可怕的感情,多少英雄难过美人关,只能让他人为之遗恨,为之叹息。
  如果邀月能了断孽情,练成神功,以她惊天逆地的天赋和资质,成为他西门吹雪的对手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他可以等,而且不需要几年。
  西门吹雪想到这里,眼里不禁流露出无尽的萧索寂寞之意。
  突然,床上传来一声清悦的呢喃,缓缓地说道:“我这是在哪里?”
  西门吹雪转过身,忽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走到床前,轻声道:“你中了十二星相的毒针,现在在一家栈。”
  床内沉静了半晌,良久才道:“是西门吹雪吗?你,你能不能先出去?”
  西门吹雪道:“好,我就在外面。”他说完立刻就开门出去。
  空荡荡的栈,死一般的寂静。白羊的尸体还留在大堂内,鲜血已经变黑,看起来独孤而凄惨。西门吹雪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沉默地守在门口。
  过了很久,慕容真真才从房间里出来。她慢慢地打开房门,看到西门吹雪就站在门口,微微怔了怔,然后撇开目光欠身道:“谢谢相救。”
  她穿着一套朴素的粗布衣衫,可能是之前邀月哪里寻来的。她的脸色苍白而透明,脸颊微微有些红晕,温柔而明媚的眸子里闪烁着羞涩的光芒,看了西门吹雪一眼,然后立刻垂下头又沉默不语。
  空气里有些莫名的尴尬。慕容真真还是一个年轻待嫁的女孩子。
  西门吹雪淡然地转过身,慢慢地往楼下走去,边道:“慕容小姐请随意,慕容山庄很快就会来人。”
  慕容真真紧跟着西门吹雪走下楼,看到血泊中死去的人,还是惊骇得整个人怔住了,颤声道:“死,死人了……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容真真虽然生在武林世家,却被父母像花朵一样呵护,更像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西门吹雪缓缓道:“什么事情都没有。你不用害怕,他的死和你无关。”
  “真的吗?”慕容真真抬头看着西门吹雪。她苍白的脸色已经骇得灰白,像一只受惊的小麋鹿,楚楚可怜,又娇美柔弱。
  西门吹雪轻轻地点了点头。
  慕容真真稍许宽慰地坐了下来,沉思了许久,缓缓道:“抓我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白衣女人,她的身手很好,出手又快又狠毒,我连她的相貌都没有看清楚……”
  西门吹雪看着她。慕容真真思考得认真而专注,待她抬起头向西门吹雪求助时,西门吹雪好像整个人怔住了,沉浸于深远的回思里。
  “西门公子,你想到了什么嘛?”慕容真真问道。
  西门吹雪沉默着摇了摇头,道:“这一切都是十二星相所为,抓你的女人就是马君踏雪。你不用多想,他们这么做不是针对慕容山庄。”
  慕容真真沉吟道:“那是为什么?我从不出慕容山庄,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西门吹雪道:“那是因为我。”
  “你?”慕容真真惊讶地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点点头,然后站起身,道:“有人来了。”
  慕容山庄准时来接慕容真真。移花宫主说的时辰,他们不敢逾越半分。是以之前慕容双的到来,不过是她自个儿偷偷前来。
  慕容双紧紧地抱着慕容真真,道:“姐,你让我担心死了。”
  慕容真真动容道:“好妹妹,我没事了。”
  她看着屋内的来人,除了沉着脸不说话的慕容正德,一脸焦急和关切的慕容姗姗和玉娘子,还站在一个器宇轩昂的男人。
  原来慕容正德还连夜请动了燕南天。慕容真真知道燕南天宴会之后立刻走了,父亲肯定为了她劳师动众,能做的都做了。
  慕容真真放开慕容双,走到慕容正德前道:“父亲,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说着欠身向慕容正德行礼。
  慕容正德一把扶起慕容真真,阴沉着脸缓缓道:“十二星相不知死活,擅闯慕容山庄,惊扰英雄宴。我慕容山庄作为武林名门正派,为江湖除恶,捉拿十二星相,不想十二星相太过狡猾,还是让他们逃走了。”
  燕南天笑道:“庄主不必自责,那白羊被杀,总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慕容正德点了点头,终于抱拳笑道:“慕容山庄能得到燕大侠鼎力相助,老夫没齿难忘。”
  燕南天道:“哪里哪里,庄主一向德高望重,为武林惩奸除恶,某家佩服得紧。”
  慕容正德看着燕南天,又看了眼一旁注视着燕南天的玉娘子,欣然道:“燕大侠来去匆匆,英雄宴后老夫都未能与之畅聊,燕大侠能否在敝庄住上两天?”
  燕南天为难道:“某家还有些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