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作者:怀疑一切      更新:2021-03-11 18:30      字数:4742
  他徒然呆愣着坐于地,凄笑道:“没错…依父皇以往的行为,他会斩尽杀绝,甚至连我儿也不放过…东宫所有的人他都不会放过,所以不用我下手,你也会一同处死,奉旨而来的人根本不会认识你。”
  他这一刻的凄惨看在我眼中却无法高兴,心格外沉重,他全身散发着冷寒森意令人同情,哀怨之意也是如此浓烈,同情一个杀人如麻的他是不是太讽刺了?
  诡异的气氛逐渐蔓延着,四周悄寂无声,我不由自主的与他对峙而坐,欣然开口道:“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一意孤行,你错在不应该如此嚣张。”
  “记得父皇刚登上大位之时,说我膂力过人,类似父皇,封为天王太子,命我参决尚书奏事,恃宠生骄这能怪我吗?”他轻声诉说着,舌齿间,更有一种冷漠和自傲。
  我微微征了征,须臾便轻叹道:“你的凶残是无法找藉口的,为自己找藉口只是证明你根本无心悔过,你应该向苍天孰罪,毕竟你残杀了不少人,自古帝王就是如此无耐与悲凉,可惜你…”
  话未完,我便瞠大双眼盯着他,腹部悄然间已被他插上一把匕首,血慢慢的渗了出来,钻心刺骨的疼窜入四肢百骸。
  我轻轻苦笑道:“早想到过不会逃脱,只是未曾料想到你竟然来这招…同情敌人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这句话不假。”
  他玩味地站了起来,露出诡谲的笑,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异芒,五官纠结,阴寒的双眸直盯我,轻声道:“我可以告诉父皇是因为你的挑拨离间,这样他就不会怪罪于我了,你说这样好不好?只是辛苦你了。”
  “是啊…想不到我死得如此伟大,可惜…你也改变不了历史,我死了你也活不了,”我静静地瞅着他,以前只是极度鄙视他,现在的他令我极度唾弃。
  “什么是历史?你为何口口声声咒我死。”他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完全摸不着头绪,语气中亦带有几分不满。
  “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死我也认了,可是你别想利用我来博取你父皇的欢心,等着吧,我们会一起死,历史是什么你不需要知道!”我微抿着唇,似笑非笑的瞧着他,死亡并不可怕,其实想想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了,只是腹部的疼痛令我冷汗涔涔,痛彻心扉。
  “不管说什么都好,我现在就去叫人将你抬去宫中,送上你的尸体父皇应该知道我的诚意了,至于要如何说我自是想好了。”他临走还是忘重重踹我二脚。
  终忍不住疼痛与虚弱,身子晃悠悠地向旁一倒,猩红的血从嘴角慢慢溢出,昔日与冉闵相处的的景象,不断重叠呈现于脑海,眼睛微微红着,然而泪水毕竟没有落下来。
  虚弱心碎至极,已无力藏匿胸中的怨怼,冉闵…我真的真的好恨你…你可曾爱过我抑或你对我曾有过一点点心动,一点点就够了…兰灵…我终究还是遂了你的意。
  虚弱的倒在地上,只是在等着死,苦撑了一段时间却依然还是神思恍惚着,可以感觉身体的血在慢慢的流出…慢慢的亦不觉得腹部的痛了,只是无力与昏倦侵袭着全身。
  忽然听到隐约的嘈杂之声,门被推了开,耳畔响起了几人肆无忌惮的谈话声。
  “怎么这里还死了一个,太子也真是活该,整日酗酒好色,纵欲无度,终日游畋,落这个下场也真够惨的,与太子妃等二十六人,全部诛死,同埋在一口棺材里,东宫僚属二百余人也全死了,真是伴君如伴虎,以前大王如此宠爱他,谁知道竟然落到如此下场。”
  “可不是吗!太子也是命该如此,刚才死之前还直囔着要去求大王,可惜王命难违,谁敢带他去就是跟大王作对了!如果让大王以为是和太子一起的不就完了,只是这个要埋在哪?要不扔去与太子同一个棺材好了,反正还没封。”
  “也好,瞧她也有几分姿色,只怕是让太子捉来的,可怜…如果晚些时候就不用死了,这就是命。”
  我好想挣扎着告诉他们我还没死,可是却使不出力,双眼微阖着,任他们将我抬出去,想不到死还要同埋在一个棺材,我跟石邃真是冤孽难断,血依然在流淌着,神思越来越不清醒,晕眩一波一波袭来。
  “阿弥陀佛!”耳畔突然传来佛图澄的声音。“大师!”抬着我的人恭敬的叫着。
  “此女并未死去,也命不该绝,可否让老纳带走。”他声音庄重,命令不容置喙。
  “是…小人将她送去大师的寺庙。”
  佛图澄你究竟和我有何渊缘,三翻二次的相救我铭记于心,终不再强忍着,任排山倒海袭来的晕眩与黑暗占据……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已过了几日,第一个反应是我没死!佛图澄竟然能从死神手中将我救回,他到底算不算神僧?或是扁鹊再世,能起死回生,他救我也应该怀有某种目的,可惜我已无力再次与谁纠缠、或是利用。
  清醒时一直在反复思蕴着,生命是什么?生是偶然,死却是十分必然,生与死除了那几声欢呼,与痛哭外还有什么?
  自古女子的命却是如此轻贱,似貂蝉轻舞的团扇,杨玉环抛上树的白绸,抑或是林黛玉葬花的悲吟,窦娥赴刑场的怒火…生命到底是什么,或许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答案,而我也无力为自己的生命寻找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我死了又有谁会在乎?心真的死了,或者有一天,不再会等待,也不会再为谁而守望……
  “施主,你醒了…”门被推了开,一位清秀的小和尚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大碗黑乌乌的药,递给我,轻声道:“大师有交待,你醒了喝下此药再吃些清淡的食物。”
  “是大师救了我吗?他人呢?我可不可以见见他,对他当面言谢。”我撑着身子虚弱的问着,脸色想必已是十分苍白,浑身无力,连说话伤口都会传来阵阵刺痛,目光也只是虚无地浮着。
  “大师有交待时辰一到,他自会前来相见。”
  “这么神秘?”我轻挑眉梢,捏着鼻子将苦药一饮而尽,旋而苦笑道:“传说大师善诵神咒,能役使鬼神,他用麻油和胭脂涂掌,便能于掌上映现千里内外之事物。小和尚可知真假?依大师能将垂死的我救回,只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小和尚亦有兴趣,笑道:“传说当今大王有子名斌,已故大王(石勒)甚喜爱,一日忽然暴毙。大王说:吾闻扁鹊有起死回生之术,惜今无此等人,和尚乃国之神师,有救治方法否?大师听后便以杨枝净水治之,石斌还复如故,大王感载得五体投地,令诸子都皈依大师,并常到寺中礼佛,为儿祈愿。”
  我瞠目结舌的听着,听说只有观世音才有此神通,而那也只是传说罢了,莫非佛图澄果真有此神通?只怕是假的,毕竟真的很难令人信服,杨枝净水便可让人起死回生,任谁也无法相信。
  小和尚见我一脸不信的模样,便急切道:“有一年,天气大旱,从元月至六月,滴雨未降,乡民到各祠庙,跪拜祈雨,仍是无雨。当今大王请大师祈雨,当时就见白龙二条降于祠所,刹时大雨顷盆而降,方圆千里内,农作丰收,蛮貊之民,先不识佛法,及闻大师之名,都遥而拜,此可谓德被万民,不言化也。”
  “太不可思议了,我信…你出去吧,我继续睡…”我疲惫的打发走了小和尚,继续躺睡着。
  双目微阖,心思却是清醒地转动着,先不说他是不是真的祈雨了,白龙我定是不会相信,这世界有龙吗?只怕是雨可能是求了,只是对当时的情景加以夸张了,毕竟一人传实,百人传虚,传着传着就变调了。
  可是他会怎么样求雨?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真的能求雨?佛图澄就像一个谜团,越解越令人疑惑,他为何救我?他的目的是什么?还是瞑瞑中他知道某些事!
  注:蛮貊:古人对少数民族的贬称,蛮在南,貊,音mò;,在北方。
  身上的伤好得异常快,不知是佛寺清淡舒心的日子还是佛图澄的苦药起了作用,混乱的思绪也开始平静,离开冉闵已经有段时日,思念却依旧汹涌,毫无半点要褪之意。
  这个男人已经深深占据我的心,满脑皆是他的身影。佛图澄这个谜,始终不露面,越发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也越想了解他。
  整个佛寺以塔为中心,四周由堂、阁围成方形庭院的布局。寺庙进门处为山门,山门之后为天王殿,在山门和天王殿之间有钟鼓楼,鼓楼在左,钟楼在右。
  天王殿正对山门一面供奉大肚弥勒佛,他双耳垂肩,脸上满面笑容,笑口大张。身穿袈裟,袒胸露腹,一个按着一个大口袋,一手持着一串佛珠,全身漆满金漆,乐呵呵地看着前来游玩进香的人,见此像,往往受他那坦荡的笑容感染而忘却自身的烦恼。
  天王殿后是大雄宝殿,殿正中供奉三世佛,殿后供奉着观音,和尚敲木鱼诵经是每天必听的,他们念的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也称《心经》,听着心也更为平静。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百多岁高龄的佛图澄终于出现。
  “大师!”我亦有礼的回着他。他轻笑看着我,摸着长白的胡须的道:“姑娘每日听心经可有所体会,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我佛慈悲!”
  “想不到大师每日避而不见,却对我的行程了如指掌,救命之恩还未言谢,我在这里先行谢过大师。”我表面温文无害的行礼,心底却乍惊,他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亦或者现今已一无所有的我还有什么可以让他利用?
  “并非避而不见,只是时机未到,姑娘似乎心生芥缔,罪过罪过…”
  “是我失礼了,还记得曾问过大师,是否归依我佛就能真正能独善其身,忘了前尘烦事?每日听着诵经心情确实平静了不少,是不是此境界就是忘了红尘,诚心归依?”说着唇边便有了一线浅浅的弧度,那笑,也是冷涩、空洞的。
  他注视我片刻,忽然摇头感慨道:“并非如此,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1)姑娘的心思在何方自己应该知晓,是否真看破红尘,姑娘心中应当有几分明白,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大师所言极是,小女受教了,只是心中日益渐浓的疑惑须要大师指点,大师是否如同传说能知晓事间万事?还是一切根本是子虚乌有?更惊奇的是大师如何知我在太子府,也如何知道被人抬着的是我。”我淡然注视着他,目光中含着少许的歉意,心里不免揣测他会如何答复。
  “我所知道的还并非这些,你的来历及以后种种…还有更多的事,你心中所想所念我皆知,只是时机未到。”他目光中尽是蔼然与慈祥,并未有一丝丝阴谋之意。
  我心中蓦然一震,凝眸睇他,不置信的摇头,道:“大师既然知道我心中所思所想,就应该知道死对我来说是种解脱,而活着只是更加受痛罢了,而您所做的一切却令我更加惶然,希望能指点一二。”
  (1)取自《大学》。相传此书为曾子所作,是一门成年人的学问,系统阐明了孔子的思想,也就是儒学的认识论与实践论。
  忿懥(zhi):愤怒。
  解释:之所以说修养自身的品性要先端正自己的心思,是因为心有愤怒就不能够端正,心有恐惧就不能够端正,心有喜好就不能够端正,心有忧虑就不能够端正。心思不端正就像心不在自己身上一样:虽然在看,但却像没有看见一样;虽然在听,但却像没有听见一样;虽然在吃东西,但却一点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所以说,要修养自身的品性必须要先端正自己的心思。
  他高深莫测的看着我,神色十分严肃道:“姑娘可知为何每间寺庙皆有大钟,晨暮各敲一次,每次紧敲18下,慢敲18下,不紧不慢再敲18下,如此反复两遍,共108下。”
  我迷茫的摇着头,怔了怔,须臾才道:“我只知道,钟声闻,烦恼轻,智慧长,菩提生,离地狱,出火炕,愿成佛,度众生。敲钟并非此意吗?”
  “苦海众生都活在颠倒妄想的五欲中,受生死轮回的摆布,而钟声就有催人警醒,破人迷梦的意途。钟声可以遏制欲望、消除烦恼,震慑妖魔鬼怪,聆听钟声心向菩提,与以往的五欲生活告别,又意味着新生,这才是敲钟的真正定义。”佛图澄喟然深叹着,眼中闪过一抹异样,似乎在盘算些什么。
  “大师之意救我只是因为佛缘?抑或者只是因为巧合,还是…您也有某种目的。”我直言不讳的定视着他,心中不免侧然,就算他是出家人亦要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