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4 节
作者:这就是结局      更新:2021-03-11 18:13      字数:4902
  水墨笑没有回答。
  程氏低了低头,“三皇子出宫之前的那晚上,涵儿来过这里,也是坐在了如今你所坐的位子上,端着我倒的茶,却始终一言不发。”
  水墨笑倏然起视线,满是讶然。
  “她就在这里坐了许久,直到离开之前,方才问了我一句话。”程氏缓缓地说着,“她问我,父亲,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水墨笑看着程氏,手指紧紧地扣着手中的茶杯。
  “她问了我,可是,却在我还未曾来得及回答的时候,便急急忙忙地走了,我知道,她害怕得到答案。”程氏继续道,沉吟会儿,“其实,那个消息,对涵儿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也不是希望,而是折磨,一种新的折磨,双重的折磨……”
  水墨笑却道:“如何不会是好消息?至少,她还有一丝希望不是吗?只要他还活着,总有一日会找到的,便是……他遭受了什么……但只要人活着,不就好了吗?她不会介意的,不管他在失踪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她都不会介意的……”
  “她很了解他。”程氏开口道,声音让人听了有些压抑,“若是他真的遭遇了什么,他岂会苟且偷生?若是他没有出事,为何他一直不回来?涵儿了解阿暖,所以,已经知道了结果,她心里其实清楚,当日花了那般大的人力都找不到,如今,即便有消息传来,最后得到的也只会是绝望。”
  “那她为何还要……”
  “所以我方才说,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双重的折磨。”程氏道。
  水墨笑的手因为过于的用力而泛起了微微的疼痛。
  “昨晚上,涵儿也来过,也是问了我一个问题还是没有等到答案便走了。”程氏继续道,“她问我,她没有去找阿暖,是不是也是一个薄情之人?她说若是真真的那般爱他,应该丢下一切去找他放才对,可是她却没有。”
  水墨笑不知道为何,心里泛起了一阵疼痛。
  “她在折磨自己,每时每刻都在折磨自己。”程氏幽幽地道,“理智,情感,还有责任等等,几乎都被她用做来折磨自己……若是没有这个消息,或许,她只是会伤心会难过,可是,如今,她却在不断地折磨自己……”
  “我不懂……”水墨笑摇头,他真的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可是,他的心却疼,为她而心疼。
  程氏看着水墨笑,“或许如今她的冷漠伤了你,可是,孩子,她在这般伤害身边人的同时,也更伤自己。”
  水墨笑像是呆愣似的,好半晌之后,方才开口:“我不是想在这个时候和她怄气,我只是……忍不住……只是……您知道吗?这十多年来,我变了很多很多,变得几乎连我自己也不认识我自己了……您若是早些认识我,定然不会相信,今日的水墨笑和当年的水墨笑会是同一个人……”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缓缓地说着,“当年,我费尽了心机想要爬到世间男子最至高无上的位置,想要成为大周最尊贵的男子,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甚至做出了一件践踏自己尊严的事情,可是当我付出了这般的多,最后成全了我的却是先帝的一道旨意,我不骗您,当年我真的恨,没有一丝的高兴,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恨的是她,因为我压根儿不想嫁给她,可是后来渐渐的,我方才发觉,我恨的不是她,也不是先帝,而是这种不公,大家都说,上苍是公平的,只要付出了,便会得到回报,可是当时我几乎付出了我的尊严,可是,最终却并没有得到公平,即便我得偿所愿了,可是这种如愿却像是在嘲讽着我的付出根本不值一钱,那时候我真的好恨好恨……
  后来,我认命了,咬着牙认命了,抛开了一切重新经营,我要坐稳凤后的宝座,即便这个位子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曾经的出卖尊严的耻辱,可是上苍还是这样的不公平,父亲百般逼迫,母亲百般责骂,她无时无刻的羞辱,甚至连我身边的最卑微的宫侍也来作践我……那时候,我无数次想过,不如就这样了结了自己算了,说不定下辈子不必过的这般的艰辛……然而在这时候,她却忽然间改变了态度,温和相待,给了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温暖,那时候,我曾经有过自己可能苦尽甘来的念头,可是很快,这念头也成了折磨,她对我好,不过是为了对付我母亲,对付我的家族……后来,她成功了,我家人全被被流放了漠北……可是这个时候,我却怀上了她的孩子……多可笑的一件事……然而即便我怀上了她的孩子,却还是换不来家人的安然,甚至,得到的是更多的折辱……
  那时候她并没有废黜我凤后的位子,我想着,即便我失去了所有,我还是得到了我渴望了许久的东西,我还是大周最尊贵的男子……可是她在这时候告诉我说……我紧紧地握在手中的尊荣,不过是雪氏的箭靶罢了,不过是雪氏不要的东西罢了……那时候我真的想就这样疯了算了,既然没有死的资格,那便疯了算了,可是,我却没有,因为我已经是一个父亲……所以,我咬着牙撑下去了……孩子出生了……可是,却是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出生,九死一生之后,她却又那般恨绝地对待我……被驱逐在南苑的那一年当中,我几乎是在恨以及思念当中度过,那时候,我是真的恨她,恨的入骨……
  待真相大白之后她迎我回宫,我是抱着要让她从此不得安宁的怨念回宫的,我却始终无法实现这个目标……她给了我一个希望,一个几乎是奢望的希望,可是我却不得不接受……原本我以为自己会被自己给逼疯了的,可是这十年来,我却过得很安心,除了记挂漠北的家人之外,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忧愁,我心里不快的时候直接对她吼,我不待见她的时候便直接冷脸相待,我像是尽了一切的努力来激怒她似的……可是她却并没有对我如何……她对晏儿很好,好的让他几乎都不敢相信,她对我很敬重,即便没有柔情蜜意,但是她却给了极大的包容……甚至让我一步一步地从当日那个人人忽视的凤后成了如今人人敬畏的凤后,她把她的后宫全权交给了我,像是真的不害怕我会害她心爱的人,害她的孩子似的……这般多年,恨的时候恨之入骨,恼的时候怒火滔天……可是不管如何,最终,我始终还是败下阵来,仿佛只要对上她,我便会输的彻头彻尾……只是因为……”
  话没有继续。
  泪水,始终还是涌出了眼眶。
  水墨笑泪眼模糊地看着程氏,看着那双与司慕涵极为相似的眼睛,“我爱她……”
  他合上了眼睛,继续道:“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了她,也许是一开始恨上了她的同时,也许,是那段她对他温柔相待的日子,又或许,在怀上了她的孩子之时,或者可能这十年的吵吵闹闹当中……”
  他睁开了眼睛,“我爱上了一个可能永远也无法让我走进她的心的女子……我不奢求什么,只是想着,其实像这十年这般过日子也是很好的……当日得知雪氏出事的时候,我比谁都怕,怕得便是如今这样的结果……从当日的汲汲到现在的患得患失,我所有的转变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您说她在折磨身边的人同时更折磨自己,可是,她又可曾知道,她在折磨她的同时更是折磨我?我所受到的何尝不是双重的折磨?这些日子,我心里压着多少事情,她可曾知道可曾想过?我真的从未要求过她做什么……我知道她难过,所以我将所有我可以承受的都承受了,不能承受的,我也咬着牙忍了,可是,唤来的,却还是她的冷漠……她不是没有给我任何的回报,她给了,不过却是折磨……她痛,我也痛,她心疼两个孩子,我也心疼,我是真的心疼……她可曾想过?”
  水墨笑从未试过在一个人面前说了这般多的心里话,或许,他是真的压抑了太久了,若是再不说出来,他真的要疯了,可是,即便说出来了,他的心还是这般的难受。
  他站起了身,手中的杯子跌出了手心,落到了桌子上,撒了一桌子的茶水,“您知道吗?我真的恨她,好恨好恨!可是,如今我却也明白,这恨一个人恨到了极点,却是另一种无法割断的爱,雪氏爱她爱到可以放弃一切的地步,我不敢说我也一样可以,可是,这般多年来,我不也是这般做吗?”
  程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水墨笑依旧落着泪,“我情愿她对我恶言相向,也不想面对如今她的冷漠!”
  “有句话你说对了,上苍是公平的,你如今付出了,将来必定也会得到回报。”程氏站起了身来。
  水墨笑却是自嘲地笑了笑,“将来是什么时候?”
  程氏沉默。
  水墨笑合了合眼,然后,取出了手帕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除了那双红着的眼睛之外,他几乎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凤后,然后,对程氏道了一声失礼了,便转身离开。
  他来这里,原本是想找人说话。
  而现在目的似乎达到了。
  可是,他却又觉得无法面对这个听取他倾述的人。
  或许该说,他无法面对那般痛苦绝望卑微不忿的自己。
  程氏没有阻难,而是垂着视线看着洒落在桌上的茶水,会儿之后,抬起视线,却看向了正堂后面的暖阁,缓缓说道:“覆水难收,男子的心,也如同这水一般,若是彻底伤了,便再无愈合的机会,涵儿,即便你心里真的没有水氏,可是,他对于你,却是都是真情,况且,这般多年的相处,他这个结发之夫,在你的心里,真的没有一丝的位置吗?他是个好强的孩子,可是今日,却说了这般心里话,那是真的伤心了,他若是有错,你这般对他无可厚非,可是,他真的有错吗?涵儿,你心里清楚。”
  没有声音传来,仿佛只是他的自言自语。
  程氏叹息一声,“父亲再给你念会儿经。”
  说罢,便回到了佛像之前,继续诵经。
  便在正堂后面的暖阁当中,司慕涵合着眼躺在了暖塌上面,搁在了腰间的手,握成了拳头……
  正文 085没 希望没了
  水墨笑病了。
  太医院的官方说法是染了风寒加之劳累过度忧思甚重。
  因为水墨笑病了,后宫以及之前文德贵君以及荣君迁陵的事情都落到了蒙斯醉身上去了。
  为此,司以佑担忧不已。
  父后便是因为太累所以病倒的,如今父君看起来比之前父后更加的忙碌,他真的很担心父君也会如同父后一般病倒。
  蒙斯醉看着儿子满脸担忧的样子,窝心地笑道:“父君没事,也没有很多事情要忙,等文德贵君和荣君迁陵的事情办完之后,父君便会轻松许多的,礼部已经选出了日子,二月十八,也就再忙几日罢了,倒是你母皇和凤后,这几日父君都忙的没空去看他们,你便替父君去看看好不好?”
  司以佑道:“儿臣每日都会去给母皇和父后请安,不过父后说他染了风寒,怕过病气给儿臣,只是隔着帘子和儿臣说说话,连大皇兄也是这般,父后也很担心母皇,也让大皇兄时常去陪着母皇,母皇真的很忙,便是我们去请安的时候,母皇也是和朝臣们商议着政事,儿臣不方便待太久,所以请安之后便出来了,不过父君可以放心,母皇的作息都正常的,大皇兄也说,晚膳都是和四皇妹一同用的,只是……”他犹豫了会儿,“也不知道父后是不是也怕过病气给母皇,父后病了之后,母皇都未曾去看过父后……”
  虽然他找到了理由说服自己,但是他总是觉得这里面定然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皇兄也跟他提了一提,不过后来似乎便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父后跟大皇兄说了什么。
  蒙斯醉蹙了蹙眉,这些日子他也很忙,还有便是忧心着寻找皇贵君这件事,倒是没有注意到凤后和陛下之间发生了什么,心里虽然有了疑虑,但是却没有在儿子的面前表露出来,“你也别乱想,凤后连大皇子都不让亲近,自然也是怕过了病气给你母皇,你自己也说了,你母皇最近忙的很,若是被过了病气,那朝政岂不是没有人处理了?”
  司以佑看了看父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却还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儿臣知道了。”
  “嗯。”蒙斯醉抚了抚儿子的头,“最近父君都忙着,也没时间注意你皇妹的功课,你若是有空,便帮父君看看她。”
  “父君放心,皇妹很用功的。”司以佑正色道,“平日下课回来,也总是温习功课,而且最近一大早起来,也在自己的院子内先复习一遍昨日在武场所学到的武学。”
  蒙斯醉听了这话,心里自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