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0 节
作者:这就是结局      更新:2021-03-11 18:08      字数:5062
  羽之握紧了皇贵太君的手,如同一溺水的人抓着唯一的浮木一般。
  蜀羽之此时的心理防线可以说是崩溃了一大半。
  这些日子中,他心中的这些万般复杂纠结的心绪从未向任何人倾诉过,便是他身边最亲近的蜀青也没有。
  可以说,他一直压抑着自己,所有的心绪仿若被蒙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薄绸一般,裹得严严实实的,从未流露出一丝痕迹,若是没有人戳破这一层薄绸,他是不可能自己说出的。
  便是将自己逼疯了,他也不会说出口。
  有些情绪,需要一些导引方才能够倾泻,否则便只能一直压抑着!
  皇贵太君伸着手,撑着身子往前倾斜,伸手揽住了蜀羽之的颤抖的双肩,如同一个父亲安慰儿子一般,搂着他,轻抚着,“心里难过,便哭吧,父君在这里……”
  这个孩子,比之他所想的还要脆弱,还要压抑自己。
  皇贵太君心中叹息着。
  涵儿的这四个君侍中,凤后性子虽然敏感却也坚韧,皇贵君大而化之便是再难过的事情也容易化解,而豫君性子虽沉却也坚强,唯有翊侍君,外表柔弱,心却更是脆弱,且藏着极重的自卑之心。
  他比之他当年,心中有着更多的困苦和煎熬。
  当年他尚且可以寄情于孩子,而他,却只有涵儿……
  而蜀蓝风的事情之后,这唯一的寄托,便也长满了荆棘,便是容他依靠,却也扎的浑身生疼。
  皇贵太君心疼官锦亲人皆亡,怜惜薛齐幼年悲苦,然而如今,却发现,蜀羽之比之他们两人,更为的让人命苦。
  他记得曾经许诺过,会好好地对待这个女儿的君侍,只是如今,却并未能够实现自己的承诺。
  蜀青跪在地上,看着自家公子这般的难过,却也是伤心落泪,他为何便不知道公子心中原来这般的痛苦,比他所想像的还要痛苦!
  蜀羽之一直靠在了皇贵太君怀中哭泣,仿若要将心中所有挤压的情绪一次性地发泄出来一般。
  许久许久之后,直到皇贵太君的体力就要支撑不住之时,蜀羽之方才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了身来,他想起了皇贵太君的此时的身子状况,便立即坐直了身子,也顾不得抹干脸上的泪水,便焦急地参看了皇贵太君的脸色,见他眉宇之间溢满了疲惫,便像是自己方才的一番折腾,让他如此,连忙起身跪了下来,“臣侍逾越,让皇贵太君受累了!”
  请罪之后,却又连忙唤了蜀青,让他去请御医。
  皇贵太君靠着床头的软枕笑着制止,“本宫没事,无需这般的惊慌,起来吧。”
  蜀羽之自然是不肯起身,只是一个劲地请罪认错。
  “你若是这般,便是要本宫亲自扶你起来了。”皇贵太君加重了语气道。
  蜀羽之这方才起身。
  皇贵太君又示意他坐下,随后道:“本宫知晓你心中苦,只是本宫还是希望你能够放下这些执念,你是个好孩子,也必定是个有福的孩子。”
  蜀羽之哽咽了一声,没有说话,但却是点了点头。
  皇贵太君握着他的手,“答应本宫,好好试试,放开自己的心结,莫要如本宫这般,到了最后,方才发觉,为了那般已经过去了的事情而遗失了如今拥有的。”
  蜀羽之看着他会儿,却还只是点头。
  虽然是点头,然而蜀羽之心中却也无法肯定自己可以做到。
  只是不管是顾忌皇贵太君的身子还是他对他的关切,此时他都该不惜一切地应下他所有的嘱咐!
  皇贵太君何尝不知,便是他点头了,却也不一定便可以做到,许多的困难,单凭自己的能力,是很难渡过的,只是他相信,涵儿心中有他,便也一定可以化开他的心结的,于是笑了笑,便岔开了话题,“本宫今日精神尚好,想一家子人好好聚聚,今日便留在本宫这里陪着本宫如何?”
  蜀羽之自然是点头称是。
  随后,皇贵太君便唤来了宫侍,让人去知会司慕涵。
  当司慕涵接到宫侍的禀报之时,正和蒙斯醉在暖阁中用着早膳。
  蒙家主夫见儿子难得有机会和司慕涵相处,便寻了个借口回了流云殿,让儿子能和司慕涵单独相处。
  蒙斯醉自然是明白父亲的心思,便也不阻拦,让人松了他回去。
  司慕涵心里想着寝殿内的情况,虽然用着早膳,但是却不怎么有胃口,蒙斯醉见状,便费了一番功夫,方才让她喝下了一碗小米粥,正想寻思着如何再劝她多吃一些之时,皇贵太君派来的宫侍便进来了。
  当司慕涵听完了那宫侍转达皇贵太君的话之时,心却猛然一沉,随即,感觉一股寒流从心底蔓延开来,对于皇贵太君所提出想要一家子聚聚的想法,她没有丝毫的高兴,只有渐渐浓郁的心慌,若是寻常,皇贵太君能够这般的心思是好事,可是如今……
  司慕涵明白,皇贵太君怕是也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方才提出这般的要求。
  蒙斯醉满目担忧地看着司慕涵,见她呆愣着,便缓缓握上了她冰冷的手,“陛下……”
  便是心中想安慰,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好。
  司慕涵沉默许久,方才抬起了眼帘,缓缓地道:“朕知道了。”
  待那宫侍退下之后,司慕涵便又唤来了人,让去朝和殿将凤后接过来,随后,便又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蒙斯醉见状,便立即起身唤了一声,“陛下!”
  司慕涵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视线,方才发觉自己竟然忘了他还在身旁,心中愧疚之下,便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朕没事,别担心。”随后又道:“难得父君这般好兴致,朕要好好安排一番,你先去寝殿陪着父君吧。”
  蒙斯醉微笑点头,“好。”
  司慕涵对他挤出了一丝微笑,随后便转身而去。
  这个时候,她不能进寝殿,因为她怕会压不住心中的悲伤。
  这个时候,父君最不想看见的,便是身边之人流露出这般悲伤的神情!
  司慕涵出了暖阁,却在正殿旁边的长廊中走着。
  清思殿不算大,然而正殿旁边,却也有个园子,只是此时,万木凋零,只能看见厚厚的积雪覆盖在枯槁的树木之上。
  司慕涵让人唤来了苏惜之,让其在清思殿安排一桌家宴。
  虽然有之前贵王的事情,司慕涵便不再让苏惜之插手御书房的事情,只是宫中的其他事务,却还是给了他去做。
  雪暖汐平日处理后宫事情之时,便也是用着苏惜之,只是却并非倚重,而是像是惩罚一般,更是想让他生出怨言,好借机惩处他,将他逐出后宫,虽然司慕涵说过苏惜之目前无害,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但是雪暖汐总是觉得有这般一个危险的人在后宫,终究是一个祸害。
  他没想要苏惜之的性命,只是想着让他回去给先帝守陵。
  吩咐完苏惜之之后。  司慕涵便又叫来了随侍的宫侍,让其前去通知雪暖汐。
  她今早见皇贵太君精神不错,便想着让程氏今日便见了皇贵太君,可是如今,却改变了注意。
  皇贵太君难得心情好,岂会想见到程氏?
  而此时,司慕涵也不禁质疑,她让程氏进宫这般病急乱投医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
  宫门前
  白薇并未直接将载着程氏的马车驶进宫,自从上一次康王带人进宫祸及永熙帝之后,皇宫门禁便更加的森严,这等领着外人进宫之事,需要经过层层审核,而由于事前永熙帝交代,不希望程氏进宫一事宣扬开来,她便也不能领着程氏走寻常程序进宫,而永熙帝让她接程氏进宫也不过是下了口谕,这般没有白纸黑字的旨意,看守宫门的侍卫怕是不会轻易放行,所以白薇只能先让人进宫通知永熙帝,在等永熙帝手谕。
  一路上,程氏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掀开马车的窗帘望过外边一眼,便是白薇最后告知皇宫已然到了,让他稍等些时刻之时,他依旧没有应声。
  若非白薇听见了车内的念经之声,还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情。
  自马车停在了宫门前之后,马车内便传来了程氏低声念经的声音。
  那声音很急切,像是心烦意乱似的。
  白薇听得出来,也觉得怪异,只是却谨守本分并未过问。
  程氏坐于马车之内,不断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嘴中不断地念着佛经,然而,却始终无法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此时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失态,失去了冷静,可是除了不断地念着佛经之外,他寻不到任何可以安定心神的法子,便是如今这个法子已经没有多少效用,但是至少可以阻止他生出落荒而逃的念头!
  便是没有亲眼看见皇宫的大门,他已然可以感受到从里头传来的阴森之气。
  那里有着无数的冤魂,埋葬了无数男子的青春年华。
  在这权利集中之地,他失去了所有,包括时间最纯净的父女血脉亲情。
  他恨极了这里,却也从心底中惧怕这里!
  正当程氏沉浸在了极度的心慌意乱之时,白薇远远地看见了皇贵君的轿辇正往这边走来,微微惊诧,随后便开口对着马车内之人说道:“绝尘大师,皇贵君亲来迎接大师,请大师下马车。”
  陛下亲自上永宁山相邀,皇贵君亲来宫门迎接,这绝尘大师究竟是什么人?!
  程氏虽然心绪紊乱,但是对于外边的动静却还是留心着,当白薇这般一说,他便停下了念经,心虽然乱着,面容却是如死湖一般沉静。
  他一手紧握着佛珠,一手缓缓地伸手,掀开了马车小窗的帘子,眼前气势恢宏的皇宫便闯入了眼帘,某段被压制于心中多年的记忆便也在这一刻涌上了脑海。
  当年,他便也是从这里,被带进了皇宫……
  只是当年,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个女子,那个女子搂着他,温柔无比,她告诉他,往后,这便是他的家,便是他们携手一生的地方。
  那时候的他,对于眼前的皇宫,有的只是期待和憧憬。
  他对那女子的话,深信不疑。
  他坚信,他的幸福,便会在这里一直延续!
  白薇见程氏依旧不下马车,眉头蹙了蹙,却也没有强迫,只是往雪暖汐的轿辇迎了上去,“臣白薇参见皇贵君。”
  守门的侍卫们也同时行礼。
  雪暖汐点头应了礼,便下了轿辇,“白侍卫长,人可平安带来了?”
  “回皇贵君,绝尘大师正在马车之上。”白薇回道。
  雪暖汐便抬头望前边的马车看去,透着掀开了帘子的小窗,看见了程氏那苍白无比的面容,微微一愣,随即上前。
  程氏狼狈地从记忆中抽离,猛然放下了帘子,耳边随即传来了雪暖汐的声音,“大冷天的要绝尘大师赶来,辛苦了。”
  雪暖汐的声音,除了客气之外,还藏着一丝的怨愤。
  程氏深吸了口气,缓缓掀开了车帘。
  此时程氏所作的马车很小,也简陋,是承安寺安排的,虽然坐在马车内可以阻挡寒风,然而里头并无暖炉之类的取暖用具,却并不比外边暖上多少,雪暖汐看着程氏身上所着的僧衣,不禁蹙起了眉头,这般冷的天,他便穿这般的少?他是不要命了,还是用这般行为在抗议涵涵逼他进宫?!
  雪暖汐心中既是愤懑,却也担忧,“本宫奉陛下旨意前来接绝尘大师进宫,还请大师下马车。”
  程氏看了看雪暖汐,没有多说,便缓缓下了马车。
  雪暖汐看着程氏有些僵硬的动作,便想他是不是冻坏了,立即上前搀扶。
  众人见他居然亲自上前搀扶一个外边来的僧人,不禁惊了一惊,但却并无人多话。
  程氏因雪暖汐的行为而愣了愣,但是却没有阻止。
  雪暖汐亲自将程氏搀扶下了马车,随后便立即除下了身上的大氅,披在了程氏的身上,程氏见状,便要拒绝,然而雪暖汐却先一步道:“绝尘大师进宫是要为皇贵太君祈福,若是病了,岂不是延误了此事?”
  程氏垂了垂眼帘,终是没有说话,眼底,也同时闪过了一丝凄厉的悲伤。
  雪暖汐的这一句话说的极为的响亮,此时便是连守门的侍卫也知晓了程氏的身份,还有他进宫的缘由,有为皇贵太君诵经祈福这一名头,程氏在皇宫之内,便是受到在特别的待遇,却也不会引起任何的非议。
  雪暖汐为程氏批好了自己的大氅,随后便唤宫侍将软轿抬来,让程氏坐上去。
  程氏看着眼前装点华贵的轿子,思绪却骤然飘离。
  那些许多年前的记忆,却又不由自主地涌上了脑海,当年,他并没有坐上这等软轿,而是那个承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