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作者:一米八      更新:2021-02-27 03:10      字数:4903
  伊南娜扒在船舱的窗沿上,看着所乘的船越走越僻静,一条幽静狭窄的水道渐渐远离了喧闹的人群,绵延到大山的深处。山脚不起眼的位置,设立了一个过路盘查的哨口。
  再往前河面又一下子开阔起来,河岸两边整整齐齐排列着总共24只狮子的石雕,象征着比泰多人尚武的精神和战士的力量,岩壁上雕满了比泰多的主要神祗相会的场景,有挥舞着双面板斧的暴风雨神、骑在牡鹿上的太阳女神阿丽娜、扶着葡萄酒罐的农业之神铁列平、哈图萨斯的守护神伊那尔、托举着月亮的卡什库。他们或交谈、或挥手,表情生动,但石雕的眼睛却又都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如蚂蚁一样的人类。
  水道尽头的一扇青铜铰链大门打开之后,将通往王宫的后山,青铜门两旁雕刻着肋生双翅的雄狮护卫,除了王子外,所有人都要向它们低头请求允许通过。这条水道最后会流进哈图萨斯的中心地带,灌满七个大水池,每个水池都足够一万人的日常饮用。
  后山上有一条凿在山里头的隧道,沿着这名为“不朽阶梯”的人工景观,可以通到哈图萨斯城内的至高中心地带——王宫和神庙。这处重要的水道还设有一个石子和黏土构建的大坝,在干旱的时候,会由国王和王后亲自主持对太阳女神阿丽娜的祭司,以期风调雨顺。
  石阶长不会超过500米,但对于休养了没几天就不得不剧烈运动的伊南娜则显得格外吃力。她机械地盯着走在自己面前的伊兹密王子的袍子金边下摆,它被毫无怜惜地拖在地上,昂贵的布料沾上了青苔和露水,恐怕不会再有机会上王子的身。
  隧道另一头有阳光射进来,照在前头那人身上,令他一头银发闪闪发光,可伊南娜总觉得那光离自己总是那么远,她喘着粗气爬啊爬的,但永远没个头似的。
  这条寂静的路上,只有伊南娜“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伊兹密瞧她好不容易爬上来后,脸色发白,因为生病了消瘦的缘故,眼睛显得格外大一些。盯着自己炯炯的很是有些慑人,让他有种置身于强盗面前,通身都挂满了黄金一样。
  就连那在西亚人眼中略嫌扁的异国鼻梁,也似乎神奇地傲慢挺直了起来,但因为伊南娜身上特有的自然的含蓄,看起来并不令人反感。
  伊兹密没有很明显地打量她,他等着她什么时候自己露出马脚来,就像他把她的腰带若无其事地放回床头,看她醒来之后煞有介事地马上缠上一样。
  他开口告诉随行的人:“所有的人都和我回上哈图萨斯,除了哈扎斯将军和苏卡姆姆。”
  上哈图萨斯包括王宫和28座神庙,高度得天独厚,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其余的人自然住在地势略低的下哈图萨斯。
  但这让原本做好回归王宫准备的伊南娜吃了一惊,但是她没有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了,毕竟她从来都是“被迫”接受所有安排的。伊兹密看出了她的意外,但仍照原来计划的那样告诉老头:“哈扎斯,苏卡姆姆就交给你带回去了。”
  既没有说伊南娜为什么要待在哈扎斯将军家里,也没有说她能不能回到王宫,他看也没看伊南娜,转身就走了。
  哈扎斯摸摸胡子,开了个不怎么合适的玩笑:“苏卡姆姆,王子都走远了,你还看什么看?要是舍不得,你就告诉他啊!”
  这话说得伊南娜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她摇了摇头表示:“王子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哈扎斯也是从王子口中知道伊南娜实则会说话的事情,心里也佩服她的急智,不然说不定当时他们就杀人灭口、永绝后患了,哈扎斯嘿嘿一笑:“跟我走吧,你这个小骗子!”
  别看哈扎斯是比泰多帝国数一数二的国防高官,少说也是个总参级别,但比泰多人尚武,凡事讲究实用,文明远未达到埃及和巴比伦人那样的地步。埃及和巴比伦太过富足,人闲着就会钻研怎么生活得更奢靡、更舒适。
  而对比泰多这样刚才马背上下来的游牧民族,又常年生活在高原,每年有长达120天的冬季,他们的生活要简单朴素许多。
  下哈图萨斯清一色的都是白色石料做成的房子,最外围是高达5米的设防城墙建在峭壁上,顺着山势往里就是一片片的民居。
  像哈扎斯这样贵族出身或者高级官员住在最靠近王城的地方,方便平日的谒见和祭祀。至于平民区,则要喧闹许多,人声鼎沸,少数农人住在城外,饲养着大量的牛羊和蜜蜂。
  伊南娜的新家有两层,房间众多,但是空旷质朴没法保证隐私。哈扎斯令她见过了自己的妻子,那是个年纪很大的比泰多女人,从前做过宫里的书记女官,写得一手干净利索的泥板字,对内宫大大小小事务也全都心里有数。
  哈扎斯带回那么一个年轻的奇怪姑娘,她也似乎极为信任丈夫,一句都没有多问,把管教的事情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第二天就带着伊南娜,让她跟着自己做家里的仓库清单,计算借出去的犁牛,询问奴隶的工作情况和田地产出,甚至亲自撸起袖子,教导伊南娜怎么挤牛奶。
  伊南娜写的一手很难看的泥板字,因为楔形文字是复合组成,比如“眼”和“水”就代表哭,有些名词极为复杂,伊南娜拼写错误极多,好在她算术好,常常被哈扎斯将军的夫人另眼相看。
  唯一的不如意是那几个侧室偶尔会借故来打量她,她们个个身材丰满、屁股浑圆,伊南娜不得不感慨老头的喜好也很实在。这家有三个儿子,都子承父业进了军队戍边,因为没有女儿,即使是这个捡来的姑娘天生是被利用的命,哈扎斯夫妇仍然教导之外不吝于慈和。反正伊兹密王子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这个姑娘会维系他们和未来国王的关系,除非比泰多王老树开花,问题是王后和伊兹密王子都不会允许。
  伊兹密王子这次遇险的消息,不知让比泰多王后掉了多少眼泪,照着一日三餐地找丈夫哭诉埋怨,胡瓦力见儿子归来,终于不用整天泡在泪池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热情地迎接了自己的儿子,本想表示亲热地在他肩膀上捶一拳,但想到儿子肩膀上还有伤,手便又讪讪地放下了。
  “平安回来就好,”胡瓦力往后张望了下,不是他对那女人有兴趣,而是因为儿子身边唯一的女人实在不得不令人印象深刻:“你的小女奴呢?伊兹密,你不会这么快就厌弃了吧,或者可怜的小女奴被你留在亚述了?”
  伊兹密对父王的风格习以为常,云淡风轻地笑了:“不,我将她留在了哈扎斯将军的家里,他觉得投缘,那我就顺水推舟,给老臣子定心。”
  胡瓦力“哈哈”一笑:“要是借着哈扎斯的名头到你身边,一个侧室的身份是怎么也跑不了的。也好,父王不反对,你母后也早就认同了,你身边就该有个女人,只要有了一个,以后自然会有一打,待有了孩子,王宫里就热闹了。”
  一说起女人就没完没了,伊兹密岔开话题:“已经入冬了,父王,我想亚尔安的求援怎么也不会比我慢吧?”
  胡瓦力啧啧嘴:“那是当然,那使者比你还要早两天到达,从马上下来的时候,两腿直发抖呢!他带来了亚尔安的亲笔国书,希望我们支援羊毛、麦子和铁器,我正在问财务大臣亚述国内有什么好东西?我小时候就听说亚述王宫里,藏着一个手腕粗的玉髓印章还有整个鹅蛋那么大的金刚石所雕刻的双翼狮子。”
  除了女人就是钱财,伊兹密无奈,只好又问:“巴比伦应该也收到求援了吧,拉格修可是个阴险的家伙,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胡瓦力几乎要把这人忘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喜欢到处占便宜、从来不吃亏的拉格修,竟然淡出了几国的视线了呢?
  这对巴比伦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是的,巴比伦,欲/望之都,堕落的城市。你在这里可以满足你的所有欲/望,财富、美色、权势,所有你能想象的都可以找到。可是当你得到了这些,就会觉得越发欲壑难填。
  巴比伦,就是一个野心不断被满足,又不断被勾引着堕落的城市。
  每根25米高的雪花石膏立柱,叠起四层,在幼发拉底河岸构建了一座高达百米的空中花园。第一个发明文字的苏美尔人,同时也发明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灌溉系统。奴隶们推着手柄,以水桶从河里取水,通过滑轮和吊桶,一日一日周而复始地保证着花园里所有植物的鲜嫩可人。
  玫瑰亮眼得犹如红宝石,绿色的枝叶好像绿松石,地上流淌着巧手艺人引流的小溪,溪水是百合提取的泛着清冽的香水。水里头不是鹅卵石,而是一粒粒指头大小的珍珠。花园里的小道不是石子路,而是五颜六色铺陈的宝石。
  在巴比伦,在拉格修王面前,金银财富是脚边的粗陋石头,比花儿更美的妃子们让他连抬手指的兴趣都没有。当享受过这些所谓人间极乐之后,他开始欲壑难填,一天天地变得更加焦躁。
  直到亚述城被淹的消息以及埃及那个金发碧眼的神女,通过探子的嘴巴,进入了他的视线。
  他从心腹侍从的手里接过细长的不同于一般青铜刀具的长剑,兴奋地一脚踢翻了美艳的歌女正演奏着的金牛头竖琴,将这巴比伦后宫里的特有的靡靡气氛瞬间打破。他的脸上神采飞扬,他告诉他的护卫们,他们要去埃及了。
  拉格修对自己说:是的,他该去碰碰运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男配出现了,咳咳,大家自己理解……
  比泰多人的日常生活还是很丰富的,下图为伊斯坦布尔考古博物馆内的一首情诗和一个房屋租赁合同,以苏美尔人的楔形文字所写,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啊
  储藏室的景象,只找到埃及人滴,感觉吃的东西很多呢~
  46章
  拉格修率领一支数十人的部队先于使团出发;一路快马奔袭;在叙利亚境内的赫尔蒙山下发现了埃及王的大营。
  至于那些繁琐的两国交往的大礼可以等到了德贝城的王宫在说;拉格修此时想探探虚实;免得白忙活一场。以埃及人一贯的风俗来说;稍微有点地位的人家,都因为天气炎热,爱顶着颗光溜溜的脑袋。这尼罗河女儿,也可能是埃及王大手笔用金丝给她制了一顶假发;至于蓝眼;拉格修摸摸下巴,西边的黑森林虽然还未开化,但据远来的商人说那个蛮荒之地的人眸色、发色都颇为稀奇。所以值得让拉格修冒险一窥的;只要她脑子里的东西了。
  一到赫尔蒙山脚下,凯罗尔就坐不住了。作为一个美国人,又是醉心于考古的,赫尔蒙山这个地方的大名简直如雷贯耳,因为比它更有名的约旦河就是从这山上发源的。
  因约旦河最初一段从山上流过,地势落差极大,凯罗尔被曼菲士小心照顾于帐篷里,都能时时听到那激荡人心的澎湃水声,喜爱冒险和热爱考古的她,怎么可能放任这人类文明历史上的圣地在自己眼前,却只干坐着不去看上一眼呢?不然那从小置于枕边的《圣经》,造就了以色列人无数人迹的约旦河的章节,那都是白看了。
  主意打定,凯罗尔趁着曼菲士去巡防营地守备的功夫,叫来一个老实的侍女,给自己换了一身外出的普通打扮,头脸都严严实实地蒙起来,两人便偷偷摸摸地从女眷帐篷防卫相对薄弱的地方,顺利地溜了出去。
  出了营地不远,就是河边的半人高的芦苇地,约旦河像一条银带子一样划过山地石涧,往空气里带来一股别有的千年前河流的清冽气息。而在凯罗尔这个熟知未来历史的女孩眼里,这条河更是被赋予了与众不同的神圣意义。
  她激动兴奋不已,对着身边的侍女滔滔不绝道:“约旦河,是神圣的约旦河啊!你知道吗,以色列人曾无数次在这条河创造神迹,神子耶稣更是在此地受洗,没想到我有朝一日能够亲眼看到这条河,实在是太高兴了。”
  对那个侍女来说,她听不懂未来王妃在说什么,其实当世没人听得懂。她只敢唯唯诺诺地劝诱,让凯罗尔保重身体,早些回去。
  凯罗尔正说得兴起的时候,草地里传来人疾步行走的沙沙声,似乎是被凯罗尔兴奋的声音引了过来。初时,她们还以为是曼菲士派人来寻找自己,但凯罗尔马上发现那些人说的不是埃及语,这时她要拉着侍女躲起来已经晚了。
  一把极为锋利的,除了黑铁可以胜出一筹外,闪着寒光的青铜长刀已经伸到了凯罗尔的门面前,凯罗尔心里一颤,这样形制等级的刀具她只在曼菲士和一些王公贵族身上见过,来人恐怕不是个小角色。
  拉格修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