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5 节
作者:中国长城网      更新:2021-02-27 02:09      字数:4857
  皇后笑了笑,给皇帝擦嘴角。
  “事谁来做无所谓,只是这份心意不同。”她说道。
  “如今也就娘娘有这份心意了。”内侍感叹道。
  “那倒也不是。”皇后说道。“是以前陛下得到的心意太多了。”
  她说道这里站起身来。
  “好了,别耽搁了朝事。”
  皇后走出天子寝宫。回头看朝臣们鱼贯迈入。
  安妃在一旁等候着迎接过来,亲自搀扶着皇后前行。
  “娘娘。您说陛下能听到吗?”她忽的说道。
  除了大朝会天子无法前往,其他时候的朝事太子都坚持在天子寝宫,就连批阅奏章也在这里,每一本奏章还都念给天子听。
  外界一片赞叹太子纯孝,但同时私下都很多嘲讽。
  惺惺作态,沽名钓誉,奸猾之辈之类的说辞都有。
  “有时候人做事并不是为了让谁听,让谁看的。”皇后说道。
  “那是为了什么?”安妃问道。
  女为悦己者容人之常情啊。
  “什么都不为。”皇后说道。
  怎么可能!
  安妃心里说道,当然不敢说出来,她可不是傻子。
  想到傻子便想到一事。
  “娘娘,太子妃您去看过了吗?”她低声问道。
  皇后的脚步微微一顿。
  自从宫变之后,程娇娘再没有出现过,从晋安郡王府到太子府,一直藏于内宅,太子妃身子有病的消息便渐渐的传出来了。
  说太子妃身有疾,但从来不曾有太医去诊治,因为神医娘子的身份,传言便越来越离谱。
  皇后却心里便更肯定是那日宫变受伤的缘故,没想到伤的这么重。
  她提出去看望太子妃,但太子却委婉的拒绝了。
  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午后安静的东宫变得热闹起来,伴着脚步声,院子里的内侍侍女纷纷低头施礼。
  “太子殿下。”
  方伯琮负手疾步而过,门前的侍女拉开屋门,室内的侍女们随同进了净房,一番洗漱更衣。脱下了太子礼服,换上了月白家常袍,也不束带。木簪挽冠,松松垮垮的走出来。
  “今日吃了什么?”他问道。
  内室里两个侍女忙施礼。
  “回殿下的话。太子妃殿下吃了一碗参粥。”一个说道。
  “吃过饭就伺候着太子妃到园子里走了一刻钟。”另一个则说道。
  “回来后饮了李太医配的茶汤。”先一个接着说道,“歇息了一刻。”
  “刚刚给太子妃读了一节书。”另一个接着说道。
  有侍女从外边进来捧着一个盖盅。
  “殿下,太子妃用的梨子汁好了。”她说道。
  方伯琮点点头,伸手。
  那侍女忙屈身递过来。
  两个侍女将卧榻上的程娇娘搀扶坐起,垫好靠背,便低头退了出去。
  方伯琮盘膝坐在卧榻上,小心的慢慢的将汤盅里的梨子汁喂给程娇娘。
  “凉的好喝?还是热的好喝?”他说道,一手扶着她的下巴。助她嘴闭合,但饶是如此还是有汁水流了出来,又拿起帕子擦拭。
  喂汤汁,助咽,擦拭,几乎是一瞬间同时发生,但做起来动作流畅丝毫没有慌乱狼狈。
  “我都尝过了,觉得凉的好喝。”他继续说道,“不过谁知道你呢。”
  他说着看着程娇娘。
  “你这么古怪的人。”
  抬手再次慢慢的喂一口,重复着抚擦的动作。
  “李太医已经到了湘南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要找的。”他说到这里又叹口气,“我不问你,你就不和我说这些事。你看看,现在有多麻烦,找都没地找,问也不知道去哪里问。”
  他说着话伸手戳了戳程娇娘的额头。
  “你还真是说到做到,一闭眼扔下这些事什么都不管了,不就是欺负我这个老实人吗?”
  听的室内嘀嘀咕咕似乎很热闹,但始终说话的只有一个声音,门外的侍女们忍不住对视一眼。
  “以前殿下和宣文太子在一起就这样。”一个侍女低声说道。
  以前和宣文太子就这样,自己说着自己的话。对方根本就听不到听不懂不回应。
  宣文太子不在了,太子妃又成了这样。
  “殿下真是可怜。”一个侍女喃喃低声说道。
  原本不觉得如何。听着侍女一句可怜说出来,在场的侍女们都愣了下。旋即再听室内的说话声就觉得心口发闷。
  一个人的自娱自乐自言自语,是挺可怜的。
  内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外间的侍女透过珠帘子看去,见卧榻上方伯琮侧卧着,一只手搭在程娇娘的身上睡去了。
  侍女们便忙低头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拉上屋门,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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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盏灯点亮,照得亭台楼阁璀璨生辉,其间更有一片菊花光彩夺目。
  “你看那边。”方伯琮说道,伸手指着远处,“那是进贡的,只有三盆,陛下那里留了一盆,余下的皇后都送来了。”
  他说着转头,看着一旁被四个内侍抬着的软轿上的程娇娘。
  “皇后说想让你看了画下来。”
  一面抬脚迈步,在摆满了菊花的小径漫步,内侍们抬着软轿跟随。
  “原来你字的好,画更好,周箙这混帐什么都不要,就从家里拿了一卷轴。”
  他说着回头一笑。
  “孤,就不给他,气死他。”
  软轿上裹着大红斗篷的女子神情安静,深秋的夜风吹来,兜帽飘动挡住了她的脸。
  方伯琮伸手抚开,将兜帽整理好。
  “这些日子忙,等到今日才有空陪你转转,我知道你不在意,谁让我在意呢。”
  站在路旁看着这边的景公公微微皱眉,一旁一个内侍叹口气。
  “大人。”他低声说道,“这样下去,不太好吧。”
  明明太子妃不是个正常的人,偏偏殿下像待正常人一样,夜里同眠,膳食共进,就连晨练都带着太子妃,他在校场拉弓射箭,太子妃的软轿就在一旁,更别提随时随地的说话了。
  他们这些跟在身边的人有时候都看得毛骨悚然。
  “至少太子府也该进些新人了。”内侍接着说道,“殿下身边可是一直没人伺候呢,殿下年纪可不小…”
  景公公转头看他。
  “这话谁和你说的?”他问道。
  内侍愣了下。
  “没人啊。”他说道,“我自己想的,大人,我也跟着太子殿下这么多年了,没别的心思。”
  景公公点点头。
  “那就好,要死你自己死去,别拖累别人。”他说道。
  内侍愕然,顿时又惶惶,抬手狠狠的打了自己脸。
  景公公不再看他,看那边方伯琮和程娇娘的轿子转回了,忙疾步迎接去。
  那内侍低头避让一边,待一行人向寝宫而去,才再抬起头。
  “可是,这是早晚的事。”他喃喃说道,“陛下因为子嗣艰难才过继,难道太子殿下不为子嗣考虑了吗?现在不考虑,那等将来登基为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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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末的夜已经有了寒意,北风呼呼,天子寝宫内灯火摇晃。
  侧殿里的皇后已经换上了亵衣散了发在灯下看书,听到风响,便抬起头。
  “陛下那边可加了被褥?”她问道,“太医说了,陛下久病之人,受不得寒气。”
  门外的内侍应声是。
  “已经加了。”他说道。
  皇后便低下头接着看书。
  “娘娘。”门外传来有些急促的声音。
  皇后抬起头。
  见是陛下那边伺候的内侍,灯下那内侍神情惶惶。
  皇后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
  “陛下怎么了?”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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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上轻轻的敲击声在夜色里格外的刺耳,卧榻上的方伯琮猛地起身。
  室内夜灯昏昏,门外又响起两声。
  “殿下,殿下。”伴着低低的呼唤。
  “什么事?”方伯琮问道,一面伸手将因为起的猛带起的被褥掖了掖。
  内里昏昏夜灯下程娇娘安睡依旧。
  门被拉开了,景公公疾步而进。
  “殿下,皇后问,您可方便进宫?”他低声说道。
  方伯琮面色微变。
  不是传进宫,而是问可便进宫。
  皇宫自然不是随便就能进的,但如果要你进宫的话,可不会问你方便不方便。
  宫内肯定出了不便的事。
  皇帝陛下。
  方伯琮立刻就想到了,他起身下床。
  “殿下。”景公公开口唤道,带着几分提醒。
  虽然按常理天子有事太子应该立刻去,但作为过继的太子还是有些不同,更况且因为当初宣文太子事件时方伯琮带兵也入城还炸了宫城们,如今私下流言很多。
  如果天子出事他也在身边的话,只怕更有不堪的流言。
  这也是皇后的所以悄悄的来问的缘故吧。
  如果太子不在身边,天子出了事,虽然可能还会有流言,但到底是无根虚无一些。
  方伯琮的脚步没有停顿。
  “更衣,备车。”他说道。
  我方伯琮何惧他人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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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想大章一口气写完,可是不愿意让大家等,且写呀写呀的还是写不完,那我就分着写和更吧,晚上还有一更。
  ☆、第八十一章 敢为
  天子寝宫内灯火昏昏,似乎比先前还暗淡了一些。
  门外班直肃立,值夜的内侍一个也看不到,更添了几分阴寒。
  “殿下来了?”
  听到回禀,坐在天子卧榻前的皇后有些惊讶,又转头看了眼卧榻上的皇帝,昏昏灯下神情有些复杂又有些欣慰。
  门外脚步声响,方伯琮疾步而进,带着了一阵寒气。
  皇后从帘帐后走出来。
  “陛下怎么了?”方伯琮顾不上施礼问道。
  皇后看着他欲言又止。
  一旁的内侍们立刻退开了。
  “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跟当初宣文太子出事的时候一样。”皇后说道。
  方伯琮一怔。
  是跟当初六哥儿出事当众责问是不是怀惠王谋害一样,还是跟拒绝皇后让他放下六哥儿离宫一样?
  前者是指他以身涉险有勇无谋,后者是指他意气用事自寻艰难。
  总之都是不赞同他进宫来。
  “娘娘何尝不也是如此?”他说道,“娘娘还是要护着孩儿。”
  就像当初六哥儿出事她第一时间赶来拦住了自己的话,避免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皇后也笑了笑。
  “不过儿臣自来依照本分本心行事,坦荡无惧。”方伯琮说道,再次施礼。
  就算他不进宫来,皇帝驾崩的话,那些流言难道会少吗?
  流言总是不会少何必在意。
  皇后看着他。
  “陛下醒了。”她说道。
  方伯琮惊愕的抬起头。
  不是死了,是醒了?
  这应该是好事啊,但是……
  他看着皇后昏昏灯下神情晦暗不明的神情,面容也肃然起来。
  皇帝是怎么病的?贵妃谋害安妃,怀惠王要挟求情被雷劈死,而后才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如今贵妃疯了,怀惠王死了,高凌波死了。陈绍死了,六哥儿死了。太后被囚禁,皇后掌管后宫,曾经的晋安郡王成了太子,这样的变化,皇帝他可能接受?
  而且他如今还是皇帝,皇后也好,太子也好,都有皇帝来决定。昏迷的皇帝可能不被大家在意,但一个醒过来的皇帝就不一样了。
  “陛下刚刚睁开眼。”皇后低声说道,抬头看着方伯琮,“也许,是本宫看错了。”
  方伯琮看着皇后。
  皇后说也可以是她看错了,皇帝也可以没有醒。
  他环视殿内,这个天子寝宫说是天子寝宫,其实也可说是皇后的寝宫了,不止这里,整个后宫都已经在皇后的掌控之下。
  宫门一关。谁生谁死,皇后一个人说了算。
  其实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个皇帝了。
  昏迷的皇帝不需要,清醒的皇帝更不需要。因为那是一个清醒的掌握着生死大权的皇帝。
  清醒的皇帝能不能清醒的接受现实?能不能不迁怒此时看起来得利的他们?能不能忍受权利被太子和皇后分走?能不能抵挡各种蜚短流长的冲击?
  太多的不确定了。
  而一旦以上的事发生一件,等待他们的结果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输不起。”皇后低声说道,转头看向后,层层帘帐之后就是天子的卧榻。
  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皇帝永远不要醒来了,这才是最万无一失的。
  “烛光斧影又如何。”皇后低声说道,看着方伯琮,“难道你还想要被逼着去做燕懿王吗?”
  室内的气氛陷入凝滞,本就昏昏的烛火更加不明。
  仅有的几个内侍努力的将自己贴入黑暗里。
  “儿臣想看看陛下。”方伯琮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