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2 节
作者:中国长城网      更新:2021-02-27 02:07      字数:5295
  他之所以一心要驱逐高凌波离开朝廷,是因为这个人妨碍的国事民生,这样的一个奸邪小人,对于朝廷来说,绝不能重用。
  他也知道高凌波等人一直以来对他用的那些手段,但他从不屑也不愿意采用同样的手段回击,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做的事不是党争,而是为官忠君的大道。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在无意间他就变了,尤其是这一次,当幕僚亲随下属们聚集在一起商定对策时,他并没有反对他们的决定默认了,不,不止默认,他还亲自力行了。
  而这些手段必然会伤害一些无辜的人,比如…。。
  陈绍看着眼前端坐的女子,他不由苦笑一下,曾经提倡的手段如今应验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她心中如何作想,这真是时也,命也。
  “…。只是大人的运气还是不怎么好。”
  耳边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话听到陈绍耳内,似乎有些讽刺。
  讽刺,对这娘子来说,也不算失礼的举动。
  “程娘子,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你放心,也不要急。”他轻叹一口气,又肃容意有所指的说道。
  “怎么能不急?”程娇娘看着陈绍,微微一笑,“大人难道不急吗?”
  不急?不急他会一夜长了一口的燎泡!
  “程娘子,不是我不帮你,而是现在急不得,要徐徐图之。”陈绍深吸一口气坐正身子说道。
  程娇娘看着他哦了声。
  “那换句话说吧。”她说道,“我来帮帮你如何?”
  第一百四十章 请说
  帮我?
  陈绍愣了下。
  “其实说起来,都是娘子在帮我。”他沉吟一刻说道。
  “不,大人想多了,之前我并没有帮谁的心思。”程娇娘摇头说道,“我只是做自己的事而已。”
  所以至于谁从中得利跟她无关。
  她无心思帮人的时候还能帮的人如此,真要动了帮人的心思,那会如何?
  陈绍看着她,说起来似乎不可置信,此刻坐在这里这个娘子跟他女儿一般的年纪,但看发生过的种种事,却不能以晚生后辈的眼光对待。
  “那多谢娘子了,娘子请说。”他肃容说道。
  事到如今,这件事必须分了胜负,不能像上次那样由皇帝玩弄制衡和稀泥什么异论相搅的把戏,必须让他在西北军政上做个了断。
  要不然周凤祥这样舍生取义岂不是成了笑话!
  “我几个哥哥的功赏不要再拖了,请立刻放下来吧。”程娇娘说道。
  陈绍愣了下,什么?
  功赏?
  他们说的话题,换了吗?
  “娘子说的是功赏?”他问道。
  程娇娘点点头。
  “功赏,这个事皇帝不是已经做了定夺吗?那就请不要再拖了。”她说道。
  所以还是先帮了她,再说别的…
  陈绍释然点点头,这是应当的,她该得的,虽然此时提这个添乱,但是没问题。
  “好。”他说道。
  陈丹娘已经站的有些不耐烦了。
  “十八娘,我要去找母亲了。”她说道。
  陈十八娘忙拉住她。
  “再等等,就要出来了,那可是程娘子。”她说道。
  陈丹娘甩开她的手。
  “我又不是认得,十八娘,你想见就自己等嘛,怕什么!”她说道,调头就跑。
  陈十八娘忙伸手拉住她。
  “你瞎说什么我怕什么。你快站住,当初程娘子对你最好了,她来了你也不见见…。”她说道。
  姐妹两个正拉扯着,那边脚步声响。
  “娘子。”仆妇喊道。
  陈十八娘和陈丹娘停下转过身。看到仆妇引着一个女子一个婢女站在几步外。
  素色襦裙,素色罩衣,高挽的发鬓上挽着一根木簪,侧面插着一只小银梳,两年不见面容一瞬间的陌生,但旋即便又与记忆里的眉眼重合。
  “程娘子。”陈十八娘展开笑颜上前一步。
  程娇娘含笑点头。
  “十八娘子。”半芹含笑施礼。
  “你。。”陈十八娘笑道,要说什么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去我哪里坐坐如何?”
  程娇娘还没说话,一直歪着头看着她的陈丹娘站出来。
  “你是程娘子?”她问道。
  程娇娘看向她。微微一笑。
  “你是陈丹娘?”她问道。
  “对啊,你还认得我?”陈丹娘问道,一面摇头,“可是我不太认得你了。”
  陈十八娘忙伸手拍她一下。
  “丹娘。”她嗔怪道。
  程娇娘再次笑了。
  “没关系,再认识就好了。”她说道。一面施了半礼,“我是程娇娘。”
  陈丹娘笑了,迈上前。
  “我是陈丹娘。”她说道,提裙屈膝施礼。
  看着这二人的样子,陈十八娘有些失笑,一旁的仆妇们则笑了。
  “…。果然这娘子还是跟小孩子说的过来。”一个低声说道。
  经过这一说笑,原本有些生疏的尴尬顿时消散了。
  “嗯。我仔细看了看,有点想起来了。”陈丹娘歪着头说道。
  程娇娘微微一笑。
  “程娘子,我特意在这里等你,我们去院子里说话吧。”陈十八娘说道。
  “不了,我还有事,改日吧。”程娇娘说道。
  这是推脱么。又或者是回避,或者…。。。
  陈十八娘第一时间念头纷纷闪过,但旋即又醒过神,看着认真听陈丹娘说了句话的程娇娘,不由自嘲的笑了。
  这娘子说有事那就是有事。没有别的意思。
  这边程娇娘施礼抬脚迈步。
  “程娘子。”陈十八娘忙跟上,“我送你。”
  程娇娘笑着点头。
  虽然两年不见但其实一点没变,这个程娘子还是不喜欢说话,不过有人爱说话。
  “我跟你不熟,所以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陈丹娘说道。
  “我也是。”程娇娘含笑点头。
  陈丹娘的眼睛顿时亮了。
  身前身后的仆妇们再次笑了。
  这娘子哄孩子特别有一手。
  “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会有话说的。”陈丹娘跟上她,高兴的说道。
  “其实也容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程娇娘点头。
  看着这一大一小说的热闹,陈十八娘落后一步。
  “哪里是不熟,这不是跟以前一样嘛。”她摇头说道。
  马车早已经等在门边,半芹扶着程娇娘上了马车。
  一直沉默的陈十八娘上前一步。
  “程娘子。”她说道,“一定会没事的。”
  “是,一定会没事的。”程娇娘含笑点点头。
  看着马车离开,陈十八娘还是有些不安心,打发走了叽叽喳喳的陈丹娘,她来到祖父这里,却见父亲也在。
  “父亲,程娘子是来请你帮忙的吗?”她径直开口问道,不待陈绍回答,便带着几分哀求,“父亲,您帮帮她吧。”
  陈绍闻言笑了,只不过笑的有些古怪。
  “她,是来帮我的。”他说道。
  陈十八娘一怔,以为听错了。
  “帮父亲你?”她问道,“帮父亲你什么?”
  给茂源山兄弟颁下功赏。
  陈绍心里说道,不是他不想告诉女儿,是觉得怎么说也说不通。
  这到底是谁帮谁?
  “是她帮你。”陈老太爷思付一刻说道,看着陈绍神情沉沉,“有时候能让你帮忙,就是对你最大的帮忙。”
  帮忙就是最大的帮忙?这是什么意思?
  陈十八娘扭头看父亲,见父亲神色复杂慢慢的点点头。
  如果连帮忙都不让帮了。那才是彻底的生分了吧。
  ………………………………。。
  “这是什么?”
  勤政殿里,皇帝看着陈绍递上的奏章问道。
  “是茂源山五人的封赏。”陈绍说道。
  听他说出这句话,跪坐在一旁的晋安郡王和大皇子都看过来,大皇子还难掩几分惊讶。
  这个时候他竟然来说这个?
  皇帝的脸色果然沉了几分。将奏章放在几案上。
  “朕知道了。”他说道。
  陈绍却没有退下。
  “陛下,中书已经审议过了,还请陛下过目允准。”他说道。
  “你就那么急吗?”
  皇帝猛然拔高声音喝道。
  “急着去报人恩情就一点也等不得了吗?”
  大殿里一阵安静,眼见皇帝发怒,跪坐的晋安郡王和大皇子都站起来垂手而立。
  “陛下,当初程娘子给家父治病之后,收了我家一幢宅院作为酬金。”陈绍神情无波,既没有回答皇帝的话,也没有说有罪。
  “所以你就不欠她恩情了吗?”皇帝冷笑道。
  “臣不这么认为,但那娘子的确是这么说的。”陈绍说道。“她说,她是大夫救命,我是患者付酬金,这是你情我愿你求我得,所以。她不欠我我也不欠她。”
  皇帝更是笑了。
  “所以这小娘子能说出这种话,你就觉得着实不俗吧?”他问道带着几分讥讽。
  陈绍笑了笑点点头。
  “着实不俗,但又让人可怜。”他说道。
  可怜?皇帝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绝望到极点,她怎么会不信也不靠人情?”陈绍说道。
  世人多是看得透却放不下,而要真正能放得下,得看透到别无退路。
  晋安郡王垂下视线。
  “陛下想必也知道,这程娘子的来历身份。”陈绍接着说道。“天生痴傻,几被溺毙,母亡父弃,人人避之,有家无亲。”
  “天下的可怜人多了,可怜不是作…。事的理由。”皇帝说道。“而你当怀慈悲之心,但不能不顾国法律规。”
  陈绍应声是。
  “臣正是如此,臣并不认为臣不欠她的恩情了,所以一直想要还报,但没想到报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说道。一面自嘲的笑了笑。
  皇帝神情木然似乎不屑,但并没有阻止他说话。
  “两年前的逃兵事,她第一个就求到了我的面前来。”陈绍接着说,说到这里叹口气苦笑一下,“但是陛下,臣不能帮。”
  两年前的事皇帝本来已经忘记了,但因为这次的事他又想起来了,点了点头,那一次的事的确陈绍没有帮忙。
  “反而臣还劝她国法军规不可违,虽然陛下最终定夺,但就算到现在,臣还是认为,逃兵当斩。”陈绍抬起头说道,神情肃然。
  这话并非作假,皇帝没有说话。
  “当时拒绝了那娘子的请求,臣心里不悔但到底是歉意,后来那娘子离京归乡,臣也没有再补偿的机会。”
  “没想到两年之后她又进京了,而且一进京就又求到了臣的面前。”
  “而这一次,臣还是不能偏帮。。。”
  “臣得知了她的诉求,当时就很惊愕,这事不可不慎重,所以并没有如何,只是在下属面前略问了句西北事,待日后慢慢查问,结果卢正有心先去问,然后发生的事,陛下就知道了。”
  “陛下,臣这次不仅没有应那娘子的诉求,反而是断了她的诉求,陛下怪罪那娘子不击登闻鼓诉冤,其实是臣逼的那娘子无奈,不得不以此举上达天听,论起来,这一切都是臣的缘故。”
  陈绍说着又拿出一张奏章躬身捧上。
  “臣,请辞。”他说道。
  请辞?
  晋安郡王和大皇子都看过来,这一次连晋安郡王都难掩惊讶。
  朝臣请辞是很常见的,比如奏请的事被皇帝驳回不高兴了耍性子,比如被御史弹劾赌气。比如要升官,比如表示认罪等等事都能请上一请。
  当然,这种请辞不过是做做样子。
  但陈绍自入朝以来还从没有这样过,别说请辞了。就是被御史弹劾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按规矩避位过。
  受君恩,尽心国事,不辞。
  这是当初殿试钦点相谈甚欢的时候,陈绍对皇帝说过的话,而他这么多年也一直这样做,站的笔直刚硬,在国事上从不肯退让服软。
  皇帝的面色缓和下来,轻轻叹口气,看着面前躬身的臣子。不知不觉曾经意气风发的簪花郎也两鬓染白了。
  “只是在请辞前,臣还是要请陛下准了功赏。不论西北他事,至少这件事是人证物证俱在可以定论的,陛下也是允诺过的,臣此举是依照旨意而行。没有违规,也算是终于能为那娘子略尽一分薄力,且不负国法律规,不负陛下。”陈绍再次躬身说道。
  皇帝看着他一刻,伸手拿起了放在一边的奏章,打开了。
  片刻之后,陈绍上了请辞奏章的事就传遍了。
  “真迫不及待狗急跳墙的都要。连这种撒泼打滚的把戏都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