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9 节
作者:中国长城网      更新:2021-02-27 02:06      字数:5400
  “娘子。做了什么?”金哥儿不由怔怔说道。
  “娘子什么都没做。”婢女也怔怔答道,“说了一句话而已。”
  一句话而已…
  一句话而已,周夫人就吓得心神俱散,自己把自己吓晕了…。
  婢女又笑起来,笑越来越大,伸手掩住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娘子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只要在就够了…。
  “金哥儿。”她笑道。招手,“来,你也去说一句话。”
  “也像娘子这么厉害吗?”金哥儿问道。
  婢女含笑点点头,附耳说了一句话。
  金哥儿笑着应声是,抬脚穿过乱哄哄的仆妇跑出去了。
  自从娘子病了就一直随身不离的门栓早被他扔到一边去了。哐当的推开门跑出去,根本也就不在乎门有没有关上。
  不用在意了,不用怕了,有娘子在,什么都不用怕了…。
  金哥儿跑进神仙居的时候,周老爷正端起茶碗悠闲的喝了一口。
  “。。账册还是你们管着,这个老仆呢,跟着你们的掌柜打打下手吧…”他接着说道。
  打下手,这更好。
  程四郎点点头。
  只打下手当然好,路都是一步步走的…
  名不正言不顺的奴婢,明正言顺却草包的书生,想跟他抢,呸…
  周老爷含笑再次喝茶。
  “四公子!”
  金哥儿尖亮的声音响起来,门也被拉开了。
  “娘子醒了!”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呆住了,看着站到门口一脸兴奋的小厮。
  娘子。。醒了…
  娘子!醒了!
  屋子里一瞬间气息凝滞,片刻之后响起哐当声响。
  程四郎第一个站起来,起身向外跑,金哥儿被推到了一边,这声响便是撞门的声响。
  吴掌柜紧接着站起来,因为太过于激动,第一次都没站起来,好容易站起来,脚步踉跄的也跑出去了。
  金哥儿被推的在屋子里也有些踉跄,再抬头看屋子里就剩下周老爷主仆二人了。
  “我家娘子醒了!”金哥儿看着周老爷,再次咧嘴一笑喊道。
  周老爷的茶碗还放在嘴边,似乎已经陷入呆滞,这一声喊让他又回过神来。
  醒了。。
  醒了…
  周老爷的眼前陡然浮现很多乱乱的人影。
  仰面跌倒被射头的泼皮,口歪眼斜僵硬不动的刘校理,朝堂上神情愕然的大臣们…。。
  又突然那些人影都换成了自己…
  周老爷顿时窒息,手中的茶碗落地。
  “老爷,老爷!”
  老仆察觉不对,忙喊道,一面伸手拍抚。
  周老爷面色涨红,双手扶着脖子,要咳嗽又咳嗽不出来,整个人抖成一团。
  “快来人啊,老爷噎到了!”老仆急急的喊道,一面死命的捶打周老爷,“哪有喝茶水也能噎到的!”
  金哥儿看着几乎憋死的周老爷哈哈笑了。
  果然一句话就能吓死人,他也和娘子一般厉害了。
  第二章 确认
  陈家,仆从脚步匆匆的跑过。
  “爷爷,爷爷。”
  陈十八娘一番常态,提着裙子疾步而跑,迈进陈老太爷的厅堂。
  “程娘子醒了!”
  陈老太爷难掩惊喜的站起身来。
  “真的醒了?”
  陈十八娘点点头。
  “母亲已经带着李太医去了。”她说道,欢喜不已,“爷爷,我和丹娘也要去,你去吗?”
  陈老太爷点点头抬脚迈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们去吧。”他说道。
  既然她好了,那就不用去看了。
  陈老太爷看着十八娘急匆匆而去的背影,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
  玉带桥,程家门前,周家的人早已经走了,但门前依旧车马济济的热闹,引得路上的人好奇的看过来。
  “今日这家来客不少啊。”
  路人忍不住说道。
  “家里肯定热闹。”
  不过门外热闹,门里却并不热闹,而且可以说安静的很。
  所有人都面带紧张的坐在厅堂里。
  厅堂里的主座上不似前几日空空,而是又如同往日一般,坐着那个女子。
  依旧的乌发垂后,宽袍缎衣。
  但又与往日不同。
  往日那个端坐如钟的女子,此时斜倚在凭几上,依旧面无表情,双目垂下。一只手搭在几案上,被李太医诊脉。
  青色的缎衣宽袖在手腕上垂下。
  这看起来谁都可以做的动作,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姿态,不知道是不是在场人的错觉,竟然觉得雍拥华贵,又云淡风轻般自在。
  “到底怎么样了?”
  程四郎忍不住问道。
  虽然一屋子陌生妇人让他又是拘谨又是惊愕,但经过自己这个傻儿妹妹竟然有三家名店的震惊之后,他的情绪能够控制的很好了。
  吴掌柜以及陈家的诸人也都带着忐忑看着李太医。
  李太医收回手,没有说话。忽的又抬手在这闭目而坐的女子面前摆了摆。
  “真醒了没事了?”他问道。
  满屋子的人都愕然。
  谁是大夫谁是病人啊?
  “李太医,你真的不会诊出病是不是好,而只会断病不好?”陈十八娘忍不住说道。
  李太医的脸色顿时黑了几分。
  陈夫人带着几分嗔怪瞪了女儿一眼。
  “娇娘。。”她开口唤道,带着几分担忧,“真的好了?怎么起来了?还是躺一躺吧。”
  自从得到消息,急匆匆的赶来。一进门就看到这女子坐在厅堂里,一如既往。
  她们有些恍惚,恍惚她一直如此,生病晕倒不醒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一般。
  程娇娘睁开眼。
  睁开眼,那木然的神情陡然变了鲜活起来。
  不,不一样了。
  陈夫人坐正身子心中喊道。她的眼!她的眼变了!
  眼前的女子睁开的双眼,大而有神。曾经白多黑少呆滞的眼瞳,此时如同夜空一般漆黑,随着眼波流动,又泛出宝石般的光芒。
  视线所过,人不由呼吸一窒。
  “我真醒了。”程娇娘说道。
  程四郎吴掌柜陈家的人离开后,厅堂并没有空下来,虽然比起方才济济满堂。这次只坐了一个人,但说笑声填满了整个厅堂。
  “…。。教书先生便摇头晃脑的念大学之。书古之,大学之所以教人之…。”
  “…。。阎王听到了这位先生的念书,便立刻让小鬼把他勾来,说,你既然这么爱之字,我罚你来生做个猪,那先生只得认命,但又对阎王说,你让我做猪,我不敢违抗,但请让我生在南方,阎王听了很奇怪,问他为什么…”
  “…教书先生便说,子曰南方猪强于北方猪…”【注1】
  秦夫人的话音才落,屋子里响起清脆的笑声。
  婢女笑着前仰后合,出来了。
  秦夫人却没有笑,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
  “不好笑吗?”她问道。
  程娇娘点点头。
  “不好笑。”她说道。
  秦夫人一脸丧气。
  “怎么不好笑啊,多好笑啊,特意想的切合你江州的乡音,怎么你还是不笑呢?”她说道,一面又看笑的捂着肚子的婢女,“你看,人家这个才叫正常,你这是不正常。”
  程娇娘看着她,微微一笑。
  秦夫人摆手。
  “这个笑没意思。”她说道,一面起身,“我走了,你休息吧,我回去再想想,就不信逗不笑你。”
  程娇娘起身。
  “你别动了,才好了,躺了那么多天,身子还虚着,别再晕倒了。”秦夫人说道,又是一笑,“你好好的,我想好了笑话就来,你要是再晕了,那更逗不笑了!”
  程娇娘微微一笑低头施礼,在她身后婢女和半芹跪地俯身大礼拜送。
  秦夫人含笑摆摆手,抬脚走了出去。
  廊下跪坐的仆妇丫头起身相拥而去。
  这边秦夫人还没出门,那边秦十三郎的马停在了门前。
  “母亲。”
  不待马儿停稳就跳下来往内跑的秦十三郎忙收住脚,唤道。
  “小心点,急什么急啊。”秦夫人说道,一面抿嘴一笑。
  秦十三郎应声是。
  “我都要走了,你才来,算了,我还是陪你进去一趟吧。”秦夫人笑吟吟带着几分无奈说道。
  秦十三郎看着她,也似有些无奈一笑。
  “母亲,这次儿子输了,儿子好容易从先生那里偷跑出来一趟,请母亲垂怜。”他躬身施礼说道。
  “真是的,白养你这这么大了,竟然要赶母亲走。”秦夫人一脸哀伤对身旁的仆妇们说道。
  只不过仆妇们没有惶恐不安,反而都露出笑脸。
  “夫人,这都怪您能说会道爱说爱笑的,那程家娘子不爱说话木头人一个,如是有你在跟前,只怕更是一句话也不说了,十三公子岂不是白来了。”她们笑道。
  秦夫人摇着扇子笑。
  “那是她的缘故,可不能怪我。”她笑道,一面用扇子拍了拍秦十三郎,“快去吧。”
  秦十三郎笑着再次施礼,迈步进了门。
  程娇娘已经走出来,站在廊下看过来。
  秦十三郎含笑疾步过去几步,端详她。
  一如既往,一如既往,能够一如既往,是多么难得的事。
  “我是谁?”他指着自己忽的说道。
  程娇娘微微一笑,摇摇头。
  “真不认得了?”秦十三郎惊讶问道。
  “敢问公子贵姓大名?”程娇娘问道。
  “某,姓秦,名弧,字之乐,族中行十三。”秦十三郎整容答道。
  程娇娘点点头,矮身施礼。
  “秦公子。”她说道。
  秦弧?之乐,十三公子?
  “那,为什么六公子,会称呼你为桑子呢?”在一旁的半芹忍不住问道。
  “因为桑弧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天地四方者,男子之所有事也。”程娇娘看着秦十三郎慢慢说道。【注2】
  秦十三郎看着她展开了笑脸。
  “果然是好了。”他说道,“而且好的还出人意料。”
  他看过这女子几案上的书卷,是最简单最普通甚至不入流的野史轶闻,未来京城之前,从半芹的话里可以得知,她过目即忘,那么自然不会看太多书,来了京城之后,就他所知所见,案头上摆着的始终是这一本。
  而此时她能脱口信手拈来自己名字的出处,可见大好。
  那个信的主人,真的是她的师父吗?
  治好了她的痴傻病,教授了她神奇技艺精妙算计的师父…
  这一封信,真的是点醒了她,就好像她当初气死自己然后才治好了他的腿那般,不破不立,不通不破吗?
  秦十三郎又认真的打量程娇娘。
  “那,请问娘子你是谁?”他问道。
  你是谁?
  就是这个问题击倒了娘子!
  这将近一个月的日子她们几乎过了一辈子般难熬。
  这辈子她们都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
  半芹和婢女面色微变踏上前一步。
  廊下肃然而立的女子并没有发生可怕的一幕,反而是微微一笑。
  “我江州程氏女,名昉,。”她说道。
  因日而生,方生方始。
  你是我程家最明亮的女儿。
  日光下半空中似有高大儒雅的男子虚影投来一笑,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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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选自吕叔湘《语文常谈及其它》这个笑话的关键在于拿“之”字谐“猪”字,这是部分吴语方言的语音,在别的地区就不会引人发笑了。
  注2:《礼记。射义》
  第三章 名命
  离开程家,心烦意乱的李太医谢绝了陈夫人的邀请。
  “反正她好没好你们自己也看得出来,不用我去给你家老太爷再絮叨。”他说道。
  陈夫人有些尴尬的应声是,只得让他走了。
  到底是怎么醒来的?
  到底是怎么醒来的?
  以前他断人不能治,人便会被那娘子治好,如今竟然他断这娘子不能治,这娘子自己也能好了!
  真是见鬼了!怎么会有这样稀奇古怪的事!
  他千真万确的诊那娘子气脉将断,怎么一夜之间就恢复如常了?
  难不成这小娘子的来历果然如传言中那般…。
  遇仙…。
  “怎么回事呢?”他喃喃说道,“怎么就心病解了呢?”
  有人噗嗤笑了。
  李太医回过神,看到面前单腿屈膝而坐的少年郎。
  “哎,我怎么来殿下宫中了?”他说道。
  “我怎么知道。”晋安郡王笑道,“我正读书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