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节
作者:中国长城网      更新:2021-02-27 02:06      字数:5256
  这女子做的食肆酒楼竟然打响了名声。
  真是太意外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能瞒着我们?”他皱眉说道,“她自己一个女子家守着产业,岂不是要被人夺了去?”
  “对啊,她一个人怎么管的过来,真是没良心,把咱们当什么呢?”周夫人也气道。又看周老爷,“你回来了正好,我也管不得她。你去和她说,那太平居咱们来管。小孩子家的懂什么,瞎胡闹。”
  开什么玩笑,哪有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握着如此大的产业的?
  “母亲,听我说完,你再决定去跟她要还是不要。”周六郎说道,看着周夫人神情复杂。
  周夫人哼了声。
  “怎么?我要不得吗?”她说道。“要是没有我家,她那些产业能保得住?”
  别说一个孤女了,多少家里父母妻儿俱在,却因为死了男人。亲族也好外人也好,就如同红了眼的狼寻机侵吞了他们的家产。
  这种事,京城每日都有发生,毫不稀奇,已经到了令人淡漠无视的地步。
  少年人。不知世道艰难。
  周六郎没有回答。
  “父亲母亲说的不错,她的食肆以及豆腐那么挣钱,确实有人惦记嫉恨,很快就有泼皮来闹事。”他接着说道。
  “自然是如此,这世道艰难。哪有轻易平白一个人无依无靠就能顺风顺水做下产业的?”周老爷说道。
  “然后,那些泼皮就被直接当场,射杀了。”周六郎说道。
  “。。看看,看看,惹麻烦了…啊呀。”周老爷张口说话却突然咬了舌头,瞪眼看周六郎,“什么?射杀了?”
  周夫人也瞪眼惊愕。
  “对,当场,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五个,一举射杀。”周六郎说道,还伸手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姿势。
  五个,白日,当场,射杀。
  五条!人命!
  周老爷差点站起来。
  “惹祸了?然后呢?”他瞪眼喊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周六郎说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老爷夫妇愕然。
  “普修寺出面指证泼皮意图太平豆腐秘技,实为抢夺,罪可杀,泼皮主使者朱五畏罪自裁,证据确凿,此案,太平居无罪。”周六郎说道。
  就这么简单?
  竟然能让普修寺出面相护,这可就不是他们周家的面子了。
  周老爷周夫人怔怔坐回去。
  “就这么简单。”周六郎说道。
  “那倒是幸运,没事就好。”周老爷慢慢说道,虽然他是武将出身,从小跟着父亲上过战场杀过人,但听到这个,还是忍不住心跳咚咚。
  毕竟,那不是战场,对方也不是西贼,就算十恶不赦,但说杀就杀,还真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
  “是谁杀的?她请的护院?”他迟疑一下问道,似乎想要证明或者否定什么。
  周六郎看着他。
  “父亲,你也知道的,没有主人的命令,没人会为了碍不着自己的事去杀人。”他说道。
  周老爷神情变幻没有说话。
  “说的啥?”周夫人还有些迷糊,问道,“是说那些人是那傻儿让杀的?”
  周老爷没有回答她。
  “你继续说。”他对周六郎说道,神情复杂,眼神终于凝重。
  “杀了那些泼皮又全身而退,太平居也算是震慑了那些心存不良的人,但也是因为,大家猜不透太平居背后到底是什么大靠山。”周六郎说道。
  周老爷点点头。
  “未知才是最可怕。”他说道,“但这个,是瞒不住有心人的。”
  “是,所以,有人很快知道太平居的真正东家是程娇娘。”周六郎说道,“然后,就知道了我们周家。”
  周老爷看着他一刻。
  “原来如此!”他喊道,伸手拍在腿上。
  周夫人吓了一跳,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原来是我们替她背了麻烦!”周老爷气道,“我说呢,我日常哪里会得罪人,就算得罪了又岂会不提防?竟然不声不响的突然被人算计了!原来是如此!”
  周夫人听到这里也明白了。
  “这个灾星!”她亦是又气又急,没想到让她惶惶这么久的祸事竟然还是这个女子引来的祸事。
  不是已经赶出去了吗?果然是一沾就霉运摆脱不掉!
  “好的名声钱财她全占了,那些黑锅埋怨嫉恨全都给咱们了!”
  就如同在家时给人治病时闹得乱哄哄一般。
  笑脸都给了她,怨愤埋怨都给了他们。
  “我早说让你把她赶走,赶回江州!你偏不听!”周夫人将手中的团扇拍响动,气的流泪,“你还说她能惹出什么事。你看看,你看看现在惹出的是什么事!破家灭门的大事!”
  屋子里陡然变得吵闹起来,透过门传到院子里。
  原本站在廊下的仆妇忙带着丫头们退到院门外。
  “父亲母亲。”周六郎拔高声音。看着黑着脸的父亲以及气急流泪的母亲,“我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可说的!”周夫人打断他喝道。用扇子指着他,“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怪不得你父亲出事了,你一点也不急,反而天天往她那里跑,原来你们早知道!竟然还瞒着我们!你现在还想跟那小傻子说情对不对?我告诉你,休想,我这就去好好的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叫厉害!”
  “够了母亲!”周六郎拉住起身真要往外走的周夫人,喊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你看看那几个泼皮。看看被逼走投无路不得不自尽的朱五,再看看如今得了风疾的刘校理,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
  周老爷和周夫人都看着他有些怔怔。
  “你在说什么啊?”周夫人问道。
  怎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连不起来?这谁跟谁啊都是。
  周六郎吐口气坐好。
  “我接着说。”他说道,似乎刚才的对话不曾有过,语速加快。“有心人终于知道程娇娘是太平居的东家,他也摸清了我们周家,所以暗恨不已,先是算计了父亲,一心要给个教训。给世人一个警告,让大家知道得罪他们的下场,也出口气,同时他又让人砍断了太平居大厨的手。”
  手!
  周夫人到底是妇人家,忍不住掩嘴惊骇一下。
  “到底是谁干的?”她问道,“这有心人到底是谁人?怎的如此厉害?”
  “是神仙居的东家窦七。”周六郎说道,“要说起结怨,那还是一开始就结下了。”
  原来如此。
  不过,一个食肆的东家?
  “这窦七是什么人家?”周老爷问道。
  周夫人倒不关心这个,接过了话头问。
  “那,如今如何?”她道,带着几分急切,“因为一个小小的什么过路神仙,惹了此多麻烦,这可如何收场?”
  “已经收场了。”周六郎说道,“跟以前一样,那些得罪她的,觊觎她财物的,都死了,或者生不如死。”
  周老爷和周夫人对视一眼,一脸不解。
  “怎么就收场了?”他们问道。
  “因为,刘校理得了风疾之症。”周六郎说道。
  这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又转到刘校理身上了?
  “窦七什么人家都不是,但他有个干爷爷。”周六郎说道,“便是刘校理。”
  周老爷和周夫人看着儿子再一次惊愕。
  等一下,等一下,让他们理一理头绪。
  程娇娘,太平居。
  窦七,神仙居。
  刘校理,窦七的干爷爷。
  乱七八糟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只涉及到这三个人,两个店,串起来你来我往竟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听起来似乎是波涛汹涌,但实际上却又风平浪静无人察觉。
  周老爷终于有些明白儿子最初开头说的话了。
  “父亲,刘大人得了风疾。”
  “母亲这次算是心想事成了。”
  怪不得进了官厅却并没有意料中那样严峻沉重,怪不得他们传达的意思是自己没事了。
  这个案件说重也重,说无事也无事,端看有没有人揪着不放。
  如今那个揪着他不放的人已经风疾躺下,这辈子只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就算能站起来,朝廷也不会用他了,不管他以前多么厉害,多么受恩宠,从他倒下的这一刻,他,在这官场,什么都不是了。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废人,哪里还能威胁到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周老爷吐口气坐回去,但旋即又坐直起身子。
  “你是说。”他看着儿子,四周灯火照耀下,神情忽明忽暗,声音有些涩哑,“是她干掉了他?”
  她是谁,他又是谁,周老爷没有说,但周六郎点了点头。
  “当然,她一定会干掉他,对于那些妄图觊觎她的人,她一向痛快的干掉了事。”他说道。
  “这怎么可能?”周老爷僵硬的摇头,“这不可能,她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周六郎说道,又笑了笑,“或许就跟借力打力射杀那泼皮无赖吧,又或者跟在江州雷火劈死了小玄妙观观主以及奸夫那样吧。”
  总之她就是这样做到了,且悄然无声无人察觉。
  江州?
  怎么又说江州?
  周老爷和夫人再次盯着儿子。
  “母亲,你让人去江州打听娇娘的事,却没细听,儿子细听了,当初娇娘在江州被赶出程家寄居的家庙道观,就是叫做小玄妙观,并非是如今的玄妙观,那小观里原有一个观主,生性风流,蓄养野汉,虽恶名昭昭,却一直安稳无恙,但就在程娇娘入住十天半月后,一把雷火就被劈死了。”周六郎说道,看着父母,“父亲,你相信这世上有巧合吗?”
  他说着摇摇头。
  “我不信。”他说道。
  突然被雷火劈死了,突然得了风疾成了废人…
  突然,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突然,还都是对自己大吉大利的突然。
  周老爷慢慢的摇头,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难道,那个江州的傻儿,果然是,李道祖的亲传弟子?
  呼风唤雨,掌人生死…。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周六郎说道,“我只知道,那些人都是觊觎她的财物或者她的人,所以…。”
  他说着看向周夫人。
  “母亲,你现在还想去要她的东西吗?”他问道。
  周夫人正因为听到雷火劈死而怔怔走神,陡然被问,吃了一惊,手中的团扇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的刺耳。
  死了,都死了,那些人,那些跟她有纠葛的,想要她的财物的…。
  这不是扫把星,这是灾星,不,煞星。
  煞星!
  第六十四章 慢谈
  晨光微亮的时候,刘宅,安静的室内忽的响起一声欢呼。
  “老爷醒了!”
  丫头们喊道,一旁的家属们忙欢喜的涌过来。
  程娘子虽然没有治,但是却提醒说这种病越早醒来越有治好的希望,因此大家又请了太医来。
  经过一番诊治,果然醒来了。
  卧榻上刘校理睁开眼眼神浑浊,他似乎要转头,却动不了。
  围上来的人心里都凉了。
  看来根本就没好转……
  “老爷,老爷,你还认得我吗?”几个女眷围着哭道。
  刘校理眼神昏昏,身子颤颤,口唇微动,似乎要说话,但却说不出来。
  “李太医。”
  被留宿在刘家的太医此时闻声从隔壁进来,立刻被家属们围住。
  “我家老爷没救了吧?”他们齐齐的喊道。
  这种没救的话本应该是伤痛欲绝的,但此时此刻喊出的人却是一脸期盼欢喜。
  这个世道真是变得稀奇古怪了!
  李太医差点一头栽倒,面色黑如锅底。
  真是混帐,这些家伙其实请他来就是为了等这句话吧?
  然后好让抬起找那个什么神医娘子!
  “没救了!”李太医没好气的喝道,甩袖子就走,“你们爱找谁找谁看去吧!”
  要是换做别的地方别的时候,一家人就该惶恐的道歉挽留了,但…
  “快快,快快,抬着老爷去找程娘子!”
  屋子里乱哄哄的,人仰马翻你推我搡,片刻之后安静下来了。
  “师父,师父。”
  屋门口的小童抱着药箱站过来。四处找自己的师父,便见屏风旁几案下伸出一只手,颤抖着扶住几案。
  “师父!”小童忙跑过去。看着适才忙乱中被推搡挤倒的师父,见他头上的簪子掉了。白发散乱,顿时忘了去搀扶,反而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你这劣徒儿!”李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