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节
作者:猫王      更新:2021-02-27 01:50      字数:5010
  毒解了,却免费捆绑一个近视眼,杜一不知道该喜还是忧,或许万知先生的话是对的,人生在
  世谁能没病没灾,就当是读了二十多年书本读近视的罢,至少性命无虞。
  可是要说很快便适应却也是自欺欺人,更何况古代没有眼镜,最初的那段日子,杜一习惯了将
  东西看两遍,近处的东西,非要到跟前细细看清楚了才作罢。可是后来也就知道这实在没有必
  要,因为模糊着日子也照过,并且杜一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有那么多东西需要自己看个清楚。
  杜一想起原来近视600°的小M摘了眼镜说的话:“整个世界跟加了柔光似的,你打我照面过来
  我都不定认得出你是谁。”
  杜一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
  她想将一些事情选择性失忆,而这种状态伴随着苏子安的到来无法继续下去。
  关于季沉景,她不是没有想过,不可能。每一个能放下过去的人,必定是将过去深深咀嚼咂摸
  过的,肯定有无数个夜晚,你翻来覆去的想,思量,揣摩,假设,后悔或者追忆,直到将那一
  段记忆想到没有什么可想,甚至想到面目全非不能自已才作罢,而这之后,你可以将这些东西
  抛弃,或许。
  而杜一,每每想过之后,记忆的结点总是季沉景那句:“你都听明白了罢。”
  这种话是最没法定义的,明白什么,明白到什么程度,读者们或许很清楚这个情节的安排,但
  是身处其中的杜一未必想得清楚,她尽力想将这些“明白”的内容做一个界定,而无论哪种预
  设,都只有一个现实结果,那就是这一切都玩完了,姑娘洗洗睡吧,该干嘛干嘛。带着你的近
  视眼。
  这让她觉得心痛不已。
  真的。
  可是真说起来又有什么好后悔,这个结果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她不可能假装别人一辈子,更
  何况演技如此蹩脚而舞台终会落幕。
  所以她在这整个脚本中的角色,就是一个细作的身份,别无它指。
  苏子安打量着站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杜一,笑笑:“恢复的不错。”
  杜一对他回以一笑。
  两人静默许久,谁都没有开口。
  “我不是楚灵儿,你应该知道了罢。”杜一笑笑,轻声道。
  苏子安看她一眼,点点头。
  “所以我现在应该叫你…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了。”
  “我叫杜一。”
  “好吧,杜姑娘。”
  “只要不叫我阿杜就好。”
  “为什么?”苏子安好奇。
  “不为什么。”杜一沉默。
  苏子安仍是点头,抬眼看着光秃秃的树梢,没说话。
  “我听说金云主上死了。”杜一开口。
  “嗯。”
  “楚灵儿,救出来了罢?”
  “嗯,在山庄里。被魔教折磨了不少时日,不过并无大碍。”
  杜一不知道说什么了。
  苏子安难得的没笑:“听万知先生说,你眼睛不好了。”
  杜一点点头:“嗯,就是看东西模糊,像你站的这么近,还是看得清楚的。”
  他“啊,啊”两声,咧开嘴角:“那你以后更好骗了。”
  杜一翻他一眼,深深的觉得狗改不了吃屎真是老祖宗留下的真谛。
  “八喜还好吧?”
  苏子安点点头,“一切照旧。”
  话到嘴边,憋着也没有必要,杜一深吸一口气:“季公子最近还好吧?”
  “他最近…”苏子安撇撇嘴,想想病榻上的某人,“挺好的。”
  杜一点点头。
  现在天下人尽皆知,季氏山庄的季夫人,原来是魔教潜心安排的奸细。这是她前天朦胧中不小
  心听到的闲话。
  杜一迎头瞧着惨淡的日光,看了看身旁站着的苏子安。
  “你过不久还来吧?”
  苏子安点点头。
  “那麻烦你,帮我带我在季氏山庄的包袱过来,八喜知道放在哪。”
  苏子安看她一眼,点点头。
  “还有,”杜一默了一下,“我和季公子说好,有一张休书,你要方便的话,麻烦一起带过来
  吧。”
  ☆、五六七八
  二月的天气少了些寒冬的严厉,但暖意也并不到来的时候,床上一只浑身雪白的胖猫咪,舒服
  的伸着懒腰,伴随着它的动作,微微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床榻前翩翩男子来回踱步,动作慢慢悠悠,倒让人觉得他是故意的,事实上是季沉景懒得理
  他。
  苏子安抛弃手里的玉串儿又一把抓住——他手里总要玩弄个什么才甘心的,也就总让人觉得浪
  荡而不务正业。
  “我真是懒得说,你要真舍不得,自己去看看她罢。”
  床榻上的人坐起了一点,眉眼间情绪淡淡,没说话。
  苏子安坐定,笑起来:“你俩还真配,一个在这边半死不活,一个在那边半死不活。不过话说
  回来,你这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季沉景伸手拿过床头的茶水,抿一口,面上血色全无。
  “无妨。”
  苏子安朝天一个白眼:“阿季,你要哪天说句‘有碍’,估计那得是死了。”
  季沉景挑眉。默了默:“她怎么样了?”
  “就我信上跟你说的那样。”
  季沉景看他一眼。
  苏子安收了手里的东西,正色道:“我那天去,已经能起来走动了,在院子里一个人呆着,眼
  神还真是不好使,得我走到她跟前,才认出我来。之前万知先生跟我说,我还不信。我瞧着她
  这一病,看上去更呆了。”
  季沉景沉默。
  苏子安瞧着他眉头微蹙,停了停道:“还真有个不大不小的事情得跟你说。”
  “嗯。”
  季沉景答的稳重,只是这回话速度实在快了些。
  “我那天去,她问起休书的事了。”
  “。。。嗯。”
  “她先问了八喜好否,然后问了你好否——我说都好,而后她说,和你约好有封休书,让我下
  次去的时候带给她。”
  “嗯。”
  床榻上的人低头喝茶,将神色掩藏的滴水不露。
  “所以我说,你自己去瞧瞧她。我看她事情都闹不清楚。不过看你这样子…”苏子安挑眉笑
  笑:“还是老实歇着罢。”
  床榻上的人点点头,若有所思,抬手示意候在门外的人进来。
  管家周全拱手施礼:“公子。”
  “你准备准备,我明天动身去万知先生那里一趟。”
  周全抬眼:“这…”
  “有问题?”
  “没有问题,可是公子…”
  “没有问题就这样安排,下去吧。”
  季沉景不再多言,伸手玩弄着猫耳朵。
  苏子安眉梢一抖:“你不要命了。”
  “还好。”
  “我开玩笑而已。休书你不给她便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虽说有些话是得说说清楚,可也不
  必如此。”苏子安瞧瞧床上的人的脸色,识相的闭嘴。
  真是说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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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知先生的山庄里不止杜一一个病人,还有个叫小漾的男孩子,五六岁的样子。
  杜一瞧见他的时候,他正撅着屁股往土里埋什么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辞。
  杜一站在他身后,瞧着他把一张破破烂烂的纸埋进一个小土坑中。
  纸上画了什么杜一也没瞧清楚。
  等他埋好了,转头瞧见杜一,打量半天:“你是谁?”
  其实杜一很怕小鬼头惹上身,也一贯不喜欢充知心小姐姐逗他们。
  “我叫杜一。”
  小男孩仰起脸:“我叫李小漾。姐姐你也生病了?”
  杜一点点头,惊讶:“咦,你也是吗?你得了什么病?”
  小男孩抠着指头上的泥土:“不知道。我总咳嗽。”
  杜一笑笑:“那你可能是得了风寒,过两天就好了。那天这么冷,你可不能在这刨泥了。”
  小男孩听到这里,低下头不说话了。
  有点尴尬,杜一觉得是自己话说的太正经了,忙道:“你刚刚是在干嘛?”
  李小漾眼神一闪,小声道:“种爹爹。”
  杜一囧:“呃,什么?”
  李小漾于是就认真的解释起来:“我爹爹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把爹爹的画像种在地里,就
  会长出好多个爹爹了。”
  原来刚才埋的是画像,杜一没忍住笑了:“你爹是谁?”
  提到这里,李小漾一下挺直小腰板,声音也得意的一扬:“我爹爹是草上飞!”
  杜一嘀咕:“还有人姓草…”
  不过反正自己也不认识。
  李小漾听见杜一的嘀咕,认真的纠正道:“姐姐真笨!我爹爹不姓草,我叫李小漾,爹爹当然姓
  李!草上飞是我爹爹的别号。”
  杜一囧,智商果然无下限了。
  “你要那么多爹爹做什么?”杜一改口问别的。
  李小漾眉头一皱:“多种几个爹爹,就能每天都陪着我了。”
  “你爹不是这府里的人?不经常来看你吗?”
  李小漾点点头:“我爹爹可忙了,一天到晚在外面,有走不完的路。爹爹很久才来看我一次,我
  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儿了。”
  李小漾说完,又补上一句:“不过他走路很快,所以别人才叫他草上飞!”
  杜一心里也跟着一阵奇怪的落寞,不知道怎么安慰这小孩子了。
  幸而李小漾也不需要她说什么,接着问道:“姐姐你说这爹爹树能长出来吗?”
  杜一点点头:“应该能,不过时间要长些。”
  李小漾问为什么。
  “你种的时候还是冬天,种子要睡到春天才开始发芽。”
  李小漾和杜一都对这个解释很满意。
  杜一转头瞭望天色的时候,瞧见远处模模糊糊一个人影。
  黑衣。
  什么都看不清,却让她没来由的眉梢一跳。
  “姐姐你怎么一直瞧着那边发呆?”
  “呃。”杜一看一眼拽着自己袖子的小男孩,不知道怎么解释。
  “姐姐,站在那边的那个哥哥也在看你。”一旁的小漾跟着杜一看过去,抬头道。
  杜一及时收回目光,想来是自己看得太久,让人家都疑惑起来了。
  她突然不想再呆在这儿了。
  “那个我…我先回去了。”杜一低下头对小男孩说罢,转身就走。
  “姐姐你走反了。”
  身后传来李小漾稚嫩的童声。
  杜一扶额,果然发现只顾着不想看见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却没在意走反了来路。
  好吧。
  顺着这条路看过去,杜一又瞥了一眼那个身影。
  …真的好像季沉景啊…
  纵然杜一看不清楚,还是能感觉的到那种安静。
  锋芒尽藏,而又深不可测。
  “姐姐姐姐,那个哥哥朝咱们走过来了。”
  二十米。杜一咽了口唾沫。
  “姐姐他认识你吗?”小漾还在问。
  十米。杜一睁大眼睛。
  微微发寒的空气,清冽而干净。
  一米。那人站定。
  我擦。
  还真是。
  小漾仰头看看两人。
  “姐姐,我得进屋喝药去了。”稚声稚气说完,小漾很懂事的跑开了。
  这一瞬间,杜一脑中突然闪过王小贱的台词:这年头,分个手还真不至于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这算是分手么??
  就在纠结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的时候,季沉景一贯冷冽的声音从杜一的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