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作者:两块      更新:2021-02-27 00:53      字数:5034
  围棋下了一千年,可进藤光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所以有些事他注定看不破,也挣不脱。
  于是进藤光无法自持地颤抖起来,紧捏着棋子的手布满汗水。
  塔矢……
  盘面依旧激烈进行,仓田已使出最后扳罩的凄厉手筋。进藤光连扳是最强的应对。可是,仓田注视着进藤光眼里渐熄渐灭的光芒,便知他虽然还未放弃,但心中的斗志已然不复存在。
  一个转换,盘面已是沧海桑田。
  第145手,进藤光中盘投子。
  默默地收好棋子,进藤光漠然面对记者们轮番的采访,脸上一如往日的平静。
  “进藤,你……”仓田站起来,面有不忍。他知道本因坊对进藤光很重要,可围棋就是这样,胜负不容人情。
  进藤光淡淡笑着摆手:“仓田先生,这些记者你可要帮我挡着。”
  说完,进藤光便背着包径直走了出去。
  走出棋院,进藤光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右手。
  佐为,我终究还是没能拿到呢,你是不是很失望?这已经不是一个棋士的手,它已经不再坚定,即使离开了棋盘,它也还在颤抖。这样的手是执不起棋子的,也下不出神之一着。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40   回复此发言
  14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十二) 命中注定
  得知进藤光认输后,塔矢亮立刻站起身,恍惚中不理会带翻了桌椅,直往幽玄之间奔去。
  不顾两人还在冷战,不顾两人相见会有多尴尬,只记得本因坊对进藤有多重要,只记得进藤在北斗杯上流下的泪水,只记得他……需要他。
  于是就不顾一切地去了,丢开了一贯的优雅从容,一直跑到心脏急促跳动,似乎就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也是一次次这样跑着去找寻进藤的身影。
  喘着气奔到门内,竟未看到那人的影子,询问的目光转向仓田先生,他体贴地一指门外的方向,不再多说什么。
  一直追了很远,始终不见进藤光,华灯初上的街道,竟寂寥的如此可怕,只余路灯的光影打下重重叠叠的图案。
  拨通了进藤光的手机,竟是他母亲接的,只说进藤没带手机,也还未回家。
  合上手机,塔矢亮靠在墙角,有些无力地望着远方,路灯蜿蜒成了一条线,明亮的,温暖的,沿着这路走到尽头也找不到那个少年。
  那个骄傲的,让人心疼的少年,已不再把他当成唯一的依赖,而少年的目光,不知又在注视着哪一处。
  本因坊对他有多重要啊……
  不知在街角站了多久,直到手机的铃声悠扬地响起,在夜晚飘出很远很远。
  “喂请问哪位?”
  那头的人沉默许久道:“塔矢,我们见一面吧。”
  略微沙哑的声音从电话线那边传来,显是许久不曾开口,心一紧,道:“进藤,你在哪里?”
  “本妙寺……”
  “我马上过去,你呆在那儿别走开。”
  挂了电话,直接拦了辆计程车赶去,直至看到熟悉的明黄色身影窝在公用电话亭里,心才陡然放了下来。
  远远地看到那人蜷着腿蹲在电话亭里,脸埋在膝间,一动不动,只有身体随着绵长的呼吸轻微起伏。
  走近了之后,轻轻唤道:“进藤。”
  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满满的落寞。
  “塔矢……本妙寺关门了。”
  “笨蛋,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吗?”我没好气地拉他起来。
  “我以为来得及。真的,很多事我都以为来得及,可原来时间是不等人的,就象他走之前,我也以为还有很长很长,长到一辈子的时间和他在一起。他走后,我一直以为我已经长大了,却原来什么都没明白,我还是那个任性的孩子。”
  看着进藤痛苦地低语,我心里一酸,差点就要上前抱住那个伤心无助的孩子。到最后,我仍是压下内心纷乱,板着脸道:“你不该任性地跑出来,让你的家人和朋友多担心。你才十七岁,以后要拿本因坊有的是时间。”
  他摇摇头,轻笑地指着脑袋,道:“来不及了,这里……已经沉寂了。”手往下移,又指着心口。“这里……也是。”
  我微微皱起眉。“大家都在等着你,三百个职业棋士全是你的目标,你怎能说这么丧气的话?”
  “也包括你吗?”
  我一怔,随即点点头。“当然,你是我认定一生的对手。”
  进藤淡淡勾唇笑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墙壁的纹路。“塔矢,你知不知道你对人从来都是冷漠的,任何措辞和礼仪都完美到无懈可击,可是你眼里是不看人的。因为站的太高,所以漠视众生。”
  心一紧,涩然反驳道:“不是的……”至少,对你,我不会。
  “不是?这里是骗不了人的。”
  看着他陡然趋近,伸出手指抚上我的眉眼,薄薄的眼睑甚至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微热而湿润。
  我抿唇,说不上心里是什么复杂的感受,只冷然道:“无论我是怎样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的是什么?”
  “我要的……”进藤茫然地重复,却始终没有答案。
  “进藤,我一直在等你,不论发生什么事。”
  他看着我,象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突然大笑起来,直到笑得直不起腰。
  我依旧默然盯着他,眼神清明犀利。
  他慢慢止住笑,正色道:“塔矢,就是这样的眼神将我带入围棋世界,因为你太认真,所以我也必须全力以赴。纵使你微笑如风,但我知道,棋盘前那个犀利的灵魂才是真正的塔矢亮。”
  “进藤……”他的话,我无法反驳,我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温和全是面具,只有坐在棋盘前才能真正找到自己。
  “Akira……”进藤突兀地抱住我,有着柔软刘海的额头轻抵在肩上。“下个月的名人战,你不要输。”
  我僵硬地伸手回抱他,心里却极酸极苦,这是进藤第一次喊我“Akira”,心却慢慢变冷,听到他如此疲惫的声音,只觉不安。我只是静静揽着他,明白他需要我,却不是要依靠我。即便受了伤,也不会依靠任何人,进藤其实和我一样,都是骄傲的人。
  慢慢地等待夜风将心里的泪痕吹干,进藤轻轻推开我,绽出一如往常的笑容:“塔矢,该回去了,不然塔矢老师他们会担心。”
  我冷眼瞪着他。“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你出来还没通知你妈吧。”
  “啊呀,你不早说,完了,这下会被骂死的。”进藤夸张地大叫起来,耷拉的脑袋上连金色的刘海都晦暗了下来。
  “快回去吧。”我笑着把他推向路边。
  “你呢?”进藤不放心地回头问道。
  “我看着你上车,我自己会搭计程车回去的。”
  进藤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身对我说了什么。
  我看见他嘴唇翕动,却听不清他说什么,跨前两步,问道:“你说什么?”
  隔着几米,进藤大声重复了一遍:“塔矢,陪我玩一次石头剪子布吧。”
  我差点跟不上他的跳跃性思维,迟疑地点点头,不明白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同时伸出手,剪刀对布。
  我看着进藤笑嘻嘻伸出两根手指,突然觉得很有意思。于是,我也弯唇笑了。“我输了呢。”
  进藤怔怔地望着我,偏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我正自不解,就见他向我挥挥手,径自跳上车走了。
  命中……注定吗?
  进藤光坐在车上,看着路灯飞速后退,突然伸手覆在凝结了夜间雾气的窗上,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掌印,喃喃低语道:“SAI,毕竟他和你也挺象呢,所以,这也算是命中注定吧?”
  命中注定要遇见那两个人,命中注定要与那两个人纠缠不清。终于明白为什么想接近塔矢,想陪着他,想抚平他眼中的孤寂。
  因为……那个人也是一样啊。一样执着,一样单纯,一样寂寞,一样美好。
  进藤光今生注定与他们相遇相伴。
  SAI,我已经失去你了,所以我不能再失去Akira。如果第一次是我的错,那么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Akira是多好的一个人呀……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41   回复此发言
  15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注定要得到,注定要失去,无论抓得多么紧,还是看见一切从指缝间漏去。那流云广袖的风华,那优雅犀利的强势,以前抓不住,现在更是如此。求不得为苦,若得而复失岂不为苦中之苦?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43   回复此发言
  16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十三)飞翔
  “后天是名人战的第一场,你去看吗?”
  “不了,明天我有很重要的事,大概赶不上后天的棋赛。”
  “这样啊……”
  “因为我知道塔矢你一定会赢的。”
  “这么肯定?绪方先生可不好对付。”
  “我对你有信心啊,塔矢。呵呵。”
  昨晚从棋会所出来后的对话仍清晰地印在脑海中,而现在……这算什么?!
  “塔矢,你不要紧吧?”伊角忐忑不安地瞄了眼脸色铁青的塔矢亮。
  塔矢亮抿唇不发一语,愈加暗沉的眸色显示出他内心的狂怒。
  “我也是刚知道的,进藤这次是计划好的,事先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伊角沉声道。
  今天一早来到棋院,和谷就一副天快塌了的表情告诉他,进藤自动请调去韩国交流学习,这事直到早上院长才正式宣布。
  塔矢亮不置一词,继续往前走。伊角见情况不对,不顾失礼陡然拉住塔矢亮的胳膊。“塔矢?”
  “放手,我去找院长。”冰绿的眸子犀利异常。
  伊角不由自主放开手,看着塔矢亮转过走道,消失在拐角处。伊角叹了口气,这下子会不会天下大乱?进藤到底想干什么?
  “院长,你必须告诉我,进藤为什么会突然被派去韩国?”塔矢亮冷冷质问道。
  “塔矢君,是进藤君坚持去韩国的,他说因为上月的本因坊战失败了,想去韩国磨练磨练。你也知道去韩国对提高棋艺有很大助益。”院长抽出手绢偷偷擦了把汗,一大早就被各家报社追问,现在一向温和优雅的塔矢君竟会跑来咄咄逼人地质问他,进藤君到底丢下了什么烂摊子啊?
  “时间?”塔矢亮皱眉问道。
  院长偷觑了一下塔矢亮寒冰般的脸色,暗暗斟酌了一下用词,一咬牙,道:“归期未定。”
  归期未定?塔矢亮感觉血液正迅速从体内抽走,六月初却冷如冰窖。好一个归期未定,进藤光,你好,你很好。一个人一声不吭就去了韩国,真是好决断!
  “他是早上几点的飞机?”塔矢亮扶住桌角,感觉心正一点点沉下去,钝痛蔓延开来,不尖锐却异常清晰的疼。
  “八点,这会儿应该准备等机了。塔矢君,你不要紧吧?”院长担忧地望着面色苍白的塔矢亮。“进藤君和塔矢君关系一直很好,我以为他已经告诉过你了。”
  塔矢亮无奈地撇了下嘴角,是巴不得躲着他才对吧。
  从院长室出来,塔矢亮掏出手机,暗蓝的屏幕上正显示着7:45。已经来不及了吗?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在联线期间,塔矢亮苦涩至极地靠在墙上。进藤,为什么要走?我该怎么办?是请你留下来,还是祝你一路顺风?
  “塔……矢吗?”电话那头传来进藤迟疑的声音。
  “进藤……”想开口挽留,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塔矢亮猛然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个理由可以让进藤留下。
  沉默许久。
  “塔矢,我们可以被原谅,却不可以被救赎。”
  恍如雷殛般晃了一下身子,塔矢亮开始晕眩起来,透过迷雾一直看到十二岁的进藤笑着说“我叫进藤光,小学六年级”。时间在十二岁那年就已经凝结,再不曾向前一步。
  不求救赎,只求一个原谅,因为避无可避。想逃开吗?想放弃吗?如果当初不曾相遇,如果在棋会所自己不曾看见他,那么自己又会在何时何地碰见那抹金色阳光,笑颜璀璨?一切都迟了,迟了十七年,或者迟了一世,只要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就是堕落,历百千亿劫,不可脱。
  进藤光微笑地合上手机,利落地抽出手机卡,迎着阳光抛出,小小的金属片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半弧,准确落入垃圾桶里。
  想过这五年纠缠了如许多,却又好似做了一场最真实的梦,醒不过来,睡不安稳,无尽循环在一个怪圈。
  这么多年来,他们只是累了,很累很累。但这并不是逃避的借口,塔矢,我只是求一个心安,一个原谅的机会,不至于让彼此进入绝境。或许会寂寞,痛苦,但是我的Akira是那么聪明,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