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节
作者:做男人挺好的      更新:2021-02-17 08:51      字数:4748
  海王……”
  霍世钧看着他,简单地命令道:“人是我杀的,我会向宗人府报备。把你的人都撤去。”
  他是皇族,即便犯律,也归宗人府量刑,罗北燕自然清楚。此刻见他这样说了,自然照办,便令收兵。
  罗北燕带队离开的时候,其实还是没完全弄明白,这座楼上的那个房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让霍世钧杀死了承宗。
  事情出在这种地方,总是难免让人与艳情联系在一起。
  他对这里很是熟悉,曾经有一段时日,甚至是常客,若不是后来他与楚惜之的来往丛密引起了钟家的注意遭到警告,他一度甚至觉得自己就可以成为楚惜之的入幕之宾了。能把霍世钧的女人把到手,想想就是件令人兴奋的事,可惜后来夭折而已。但他对这里的关注并未减少,他知道楚惜之不在这座楼里已经有段时日了,所以他可以肯定,今晚的这件事和楚惜之无关。
  但是不管怎样,霍世钧杀了承宗,这是事实,而且也绝不是一件可以压得下去的小事。罗北燕甚至有一种感觉,这很有可能就是一个转折点:长期以来相互胶着争斗着却屡屡处于劣势的钟家,这一次,好运可能会降临到他们的头上——他所在的这条大船上,老舵手钟一白不是泛泛之辈。现在上天把这样的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他若再错失,那便真的只能用气数已尽来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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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坦瀚海王承宗被大元永定王霍世钧杀于飞仙楼,这件事立刻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眼球,被关注的程度甚至远超过前段时日哒坦使团来京议和的事——但凡稍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能嗅出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息。朝廷势力是否重新洗牌,很有可能就决定于这一场暗战的结果。
  因事关重大,内阁钟相坚持要由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三法司共审。这也是本朝律例,满朝无人出言反对,连景佑帝也毋能置二词。
  大理寺的验尸报告很快出来了,朝廷舆论一时哗然,因杀人手段极其残烈,甚至令人发指。承宗死时,不仅肝脾、心脏各被刺,双臂折臼,最叫人不忍视之的,便是他的□,肿胀破碎血肉模糊,只剩一团肉泥,难辨原来形状,可见施杀者怨念之深。
  事发次日便赶回的哒坦卓立王爷见到自己侄儿尸身之时,已是老泪纵横,此刻更是怒斥霍世钧残忍类畜,严正要求景佑帝严惩凶手,否则不惧议和条款作废,哒坦宁与大元再次开战。
  “我侄儿正值英年,是我哒坦之栋梁,又娶羌国公主为妃。如今他为两国止歇干戈而来,不想却在贵地遭到如此毒手,我以何颜回去面我国人?此事若无一个满意交待,不止是我哒坦之奇耻,羌人必也不会安坐忍辱!”
  卓立王爷立于大殿之上,言语铿锵有声,义愤激烈。
  大元满朝文武,人人无声。
  谁都知道,以大元如今的国库财力,单与哒坦交战,也就勉力能支持而已。前次之所以取胜,全仗将帅之才。若真两头开战,战线漫长,则极可能顾此失彼难以为继,更遑论战事旷日持久了。景佑帝前次之所以见好就收,更多也是出于这个考虑。现在这个哒坦王爷的威胁,未必全能当真话来听,不排除想借机讹诈更多的政治利益,但哒坦与西羌近年往来从密却是事实,早已互通姻亲,一旦两国约好齐齐向大元发难,形势绝不乐观。
  抹着老泪的哒坦王爷被鸿胪寺卿亲自引去朝馆歇息,等待大元皇帝的圣裁之后,金銮殿里,立刻吵得像满地鸡毛的菜市场,唾沫飞来飞去,就差没喷到对手脸上。
  穆党说:承宗身为使团一员,既然已经被客客气气地送出了京,他自己又鬼鬼祟祟潜回,那就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隐秘,肯定暗中包藏祸心,只恨现在人已死,虽然死无对证,但绝对死不足惜,建议派遣能言善辩的人出面与哒坦调停,加以厚恤,压下就是。
  钟党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承宗虽然举动有悖,但罪不至死,更何况还是死于这样残忍的手法。这已不是我大元单单一国之事,而是牵涉到三国之患。皇上您就算不怕哒坦,豁出去和哒坦人再干一架,但弄死了人家的女婿,前次本就蠢蠢欲动只恨师出无名的西羌人,这次怎么可能还稳坐钓鱼台,不趁机从背后狠狠捅你一刀才怪!到时候他霍世钧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罩不住这么长的战线!皇上您不能为了一人不顾全天下百姓的福祉,必须要按照法度办事,这样才是个大大的明君。
  吵来吵去,两边谁都说服不了谁,皇帝也是头疼至极。
  景佑帝的心里,他的天平自然是朝向霍世钧的。这不止出于私人情感,作为帝王臣子来说,霍世钧就像他手中用以权衡的一枚重要砝码,这枚砝码一旦有虞,朝廷格局必会生变,到时他难免左支右绌。但是钟党的进言,他也不得不考虑,因为并非全无道理。所以吵到最后,焦点就成了这一场命案的起因。
  霍世钧到底为了什么,用这样残忍的手段杀死了承宗?如果他能为自己辩出一个强有力的理由,那么解决起来,就会容易得多。
  这场命案是发生在飞仙楼的。谁都知道霍世钧与飞仙楼头牌楚惜之的关系,自然就往争风吃醋上去考虑。但是当当日在场的罗北燕被召来提供证词之后,这种猜测也被推翻了,不止是他,飞仙楼的老鸨也证明楚惜之一个多月前已经被霍世钧接走。
  钟党说:莫说缘由至今不明,就算是为青楼女子争风吃醋,也不足以用此借口令哒坦人口服心服,只能说明永定王败德。朝廷本就有官员禁止狎妓的律例,他霍世钧明知故犯,还为此杀人引起国难,这样的人,以何德立足朝廷?不杀,不足以平哒坦人之怒,更不令朝廷百官心服。只不过他是皇戚,就看皇上您如何决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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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国之时,太祖亲设宗人府这个机构,除了管理人丁户籍祭祀礼仪等事项,另一重要功能就惩治触犯国法的皇室宗亲,以免他们仗着天家之势胡作非为,所以特令圈禁戴罪皇族子弟的囚室以陋待之,除了床榻桌椅以及出恭马桶,别无他物,连外头相连的小院子也高墙森罗,只通一门,门自然是用铁锁把着,绝无出入的自由。
  霍世钧犯事的当夜,宗人府的宗人令便得知消息。到了现在,已是他被囚禁的第三天了。
  景佑帝令人开锁推门,步入的时候,看到霍世钧一身青袍,正立于那个光秃的四方小院中,他在仰头望着院墙之上的天空。
  三天之前的那场暴雨过后,天神心中的怒霾仿佛终于得了宣泄,一直都是明媚天气,洛京城的上空,终于又能闻到那种久违了的秋爽气息,就连这原本死寂的小院里,也能得些眷顾。
  景佑帝站到了他的身后,直到他慢慢回身过来,君臣四目相对,他看到他仿佛要向自己见礼,阻了,他略微一笑,便不动了。
  “世钧,为什么要杀承宗?”
  皇帝问道。
  霍世钧默然。
  “朕听说,那夜你调了王府司卫和禁军,搜寻你的一个人犯。你描述的人犯形貌就是承宗。你如何得知他潜回京中?世瑜既然已经闯入,你为什么还要当着他的面下手?世钧,你一直是个知道自己做什么的人,你这样是在断自己的后路,你不可能没想到。到底为了什么,你要自毁前程对他下这样的狠手?”
  还是静默。
  “世钧,前几日大理寺来质询的时候,你就这样一语不发。你必须说出来。朕想保你,也需要一个能服众的理由。”
  霍世钧终于道:“皇上,没什么别的理由。我杀他,出于私怨而已。”
  皇帝凝望着面前这张年轻而平静的面孔,眉间慢慢爬上了一丝疲惫之色。
  “世钧,说出来吧。朕知道你有雄心壮志,朕……也需要你在我身侧……”
  他的口气,到了最后,甚至仿佛带了一丝恳求之意。
  霍世钧望着他,唇角慢慢浮出了一丝笑意,分不清是讥嘲,还是苦楚。
  “皇上,从前我不大想别的,也没空让我多想。这几天到了这里……”他四顾了下,“我倒是想了许多……”
  “皇上,你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你。你利用我,正如我也在你的宝座之下借势助我腾达。但是这件事,我能说的,就是我已经杀了他,也不后悔,怎么处置,全由皇上定夺。您若要战,我披挂上阵。您若要杀,我的家人从此托付给皇上,我无怨言。”
  皇帝定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神情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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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之后,经过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三法司反复共审,提出一个又一个的方案,吵得脸红脖子粗,辩论过一次又一次之后,最后提交御前审裁,关于这一起杀人案件的判定,终于尘埃落定。
  永定王霍世钧,恃宠生骄、言行乖僻、放诞不经,以致心智失常,酒后误杀哒坦国瀚海王承宗。为示惩毖,削王号、贬庶民、流放崖州,未有皇命,永世不得返朝。承宗脱离使团,无明诏私潜入京,居心叵测,亦有过失。如今身既横死,大元愿重恤补偿,以慰哀情。
  第 70 章
  御书房里,大理寺卿袁东瑞、刑部尚书禹德、都察院都御使张峰与内阁两相齐齐俱在,屏声敛气等着景佑帝的朱批首肯。
  景佑帝盯着铺陈在自己面前的这张文书,手如千钧之重,迟迟难以提笔。
  “陛下,卓立王爷一早又催逼。这一判决,乃是三法司最后的定断,老臣与穆相也无二话,请陛下尽快定夺。”
  钟一白见状,恭谨出言提醒。
  景佑帝的目光扫过此刻立于自己御案前的一干臣子。
  他若是力压朝堂言论保住了霍世钧,接踵而来的必定就是哒坦与西羌如无底洞般的政治讹诈。如果被拒,极有可能就是新的联合发难或者战事。到时候,就算有霍世钧这样的干将,他也不敢保证能够速战速决。一旦战事旷日持久,则必定民怨沸腾,国体不稳,到时局面更难收拾。
  他固然是天子,但有时候,天子也无法随心所欲。
  忽然,执事太监躬身而入,道:“启禀陛下,永定王妃候在外求见。”
  景佑帝手一顿,这一瞬间,他竟错想成了叶明华,只很快便顿悟过来,道:“可说是何事?”
  太监道:“王妃称来禀王爷杀人缘由。”
  御书房里气氛顿变。钟一白脸色微微一沉,穆怀远却暗喜,立刻道:“皇上,定案须有清楚缘由。此裁书中却语焉不详,恐难服众。王妃既知晓,何不请她叙说一番?”
  景佑帝道:“叫她进来。”太监诺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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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水着了那身数月前才随册封金册金印一道而下的大服,随了太监的引导,步入御书房内。
  “柔儿,今日令你蒙受这等耻辱,全是我之过。作为你的丈夫,我只能以此向你谢罪。我做了这事,必不能全身而退,但绝不致死,无论置于何境,我都能处之。但有一点,我不愿把你卷涉进去,所以这事,对谁都不要提。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是霍世钧杀人的那一晚,将她送回王府,自己随后至的宗人府官员离去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善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所以这三天里,当焦惶不安的叶王妃数次向她问讯发生此变的原因之时,她一直缄默不语。直到今天,她从霍云臣口中得知,孟永光传来了消息,三法司最后定案,可能要将他削王流放时,她终于坐不住了。
  作为他的妻,和他荣损与共,这一点她完全可以坦然面对,但削为平民流放至孤悬海外边陲蛮荒的偏安之地崖州,这对于霍世钧那样一个有着勃勃野心的人来说,不啻雄鹰折翅猛虎入笼。说出真相,她的名节必定受损,但与霍世钧即将被改道的命运相比,这在她看来,显得微不足道。
  善水在各异目光的注视之下,到了御前,恭敬下跪见礼,平身而起后,道:“陛下,我斗胆求见,是为永定王一案前来释疑。他为何杀人,我最清楚。”
  “事情因我而起。”
  她深吸口气,这样说道。
  众人神色随了她这一句话,立刻各异,紧紧盯着她。
  “你说。”
  皇帝和颜悦色道。
  善水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道:“承宗掳我至飞仙楼,意欲辱我,少衡这才失手杀了他的。只他顾念我的名声,不愿将我牵扯进去,这才一力承担。事既至此,我又岂能让他空担罪名?”
  穆怀远勃然大怒,“岂有此理!承宗竟敢欺辱堂堂永定王妃,行此大恶,死有余辜!永定王此举,行正立端,何罪之有?”禹德同声应和。
  钟一白望了大理寺卿袁东瑞一眼,咳一声,道:“陛下,王妃所言,自然句句属实。只老臣以为,若就这样单凭王妃一面之辞便定了案,恐怕难叫哒坦人心服口服,毕竟,承宗已死,人死,便无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