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作者:乐乐陶陶      更新:2021-02-26 21:04      字数:4862
  原来身为人,可以这麽愉快啊!
  白夙真并不晓得这时的感觉便是幸福。
  骆唯几乎是将所有柔情给了眼前这人,过去自己来不及付出或是没有回应的全部、一次通通宣泄出来。他是如此地爱恋著这人…雅纳尔,又或是白夙真。
  明白对方怕冷,骆唯很早就已经准备了暖炉与厚被。那人的房间永远都是热烘烘地迎接著主人的睡眠。
  骆唯甚至还帮白夙真准备早上梳洗用的热水,他明白要这人在寒冷的早晨醒来是一种折磨。骆唯不忍心、也舍不得。
  那人一开始不愿意接受骆唯的好意,骆唯能够感觉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心疼。於是,自己做得更起劲了。
  感情是…双方面的付出、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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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面上蒙著一片茫茫的雾霭,由夜转日,白雾间渐显现出湖、山、天的边界。冬阳下,微风吹皱水面上的青山桥影,而湖边高昂的树头已无黄叶可落,因此也少了以往稀疏的风声。
  经冬仍绿的柳条飘扬著,一痕痕的绿影点缀在坠雪的景致中,让这刺骨的冬天多了一些沈稳。
  吸气呼气间全是雾气,所有的门窗都捂的紧紧地不让冷风吹入房中。数个火炉让温度直升,房中人的脸上带著明显的潮红,这纯粹是温度作祟罢了。
  骆唯拿著削尖的细木,沾了沾磨匀的墨水,然後在一本本记帐簿上仔细地填写著。用惯了现代的原子笔,骆唯怎麽也无法适应用毛笔书写。虽然会写毛笔字,但他还是习惯那种坚硬的笔迹触感,所以他克难地自己制作了简单的工具。
  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骆唯专心地清算著药材等等的帐目。穿著厚实的棉衣,背後看来是垫著厚厚白色的床褥,但若是上前观看,便会发现那是一个全身用棉被裹著的人球。
  丝制的柔细触感从颊边传来,颈子是那人温热规律的呼吸,骆唯感觉到对方已被自己暖热的脸正轻轻地左右摩挲著肩部,他稍微动了动肩膀表示抗议。
  「夙…别乱动,我正在写字。不然你不冷了就到旁边乖乖坐好。」
  没错,正用这种好似安抚孩子口吻说话的就是骆唯,而对象当然是那条白蛇。
  背後突然传来一阵颤抖,然後骆唯背後的棉被突起物响起闷闷的声音。
  「不要…唯好温暖。」
  这个称呼在第一次出现时就被两人默默地接受,彷佛这才是这人的名字一般,白夙真叫得很顺口,骆唯也回应的很自然。
  当下状况,两人的姿势可说是连体婴也不为过。
  自从西湖开始飘雪,这正式宣告了两蛇的痛苦日子来临。
  蛰斋的开张状况就如其名—百虫蛰伏,静居闭户之斋。没有紧急事件出现,大夫也彷佛失踪般不在药馆待命。
  白夙真开了几张补身的一般方子给骆唯,让上门求方的人可以按照需要抓药进补。而外诊,想当然是不可能有的,要那蛇在雪花纷飞的日子出门,就怕是走著出去躺著回来。
  不想动、也不能动,可说是两蛇最好的写照。
  要不是骆唯戒慎警告不准在房里起火,这两蛇怕是早把屋子给烧了。
  青儿整天躲在他的房里不出现,那里面不知摆放了多少个暖炉,他连吃饭都是要人送进去。
  为了照顾这两蛇,也给有需要的人贴补家用,骆唯与一些少年少女签了短暂的雇约。让他们负责自己与那两蛇的一般生活需要。
  白夙真不亏拥有千年道行,他的医术十分精湛,才几个月的看诊便已累积了庞大的收入。所以这个偌大的房子并不需要骆唯等人亲手整理。
  而骆唯的角色,则是扮演著这个屋子的帐本先生与…人体暖炉。
  被分配到记帐的工作是很自然的,因为骆唯虽然不精於算盘,但他的现代数学方程式可是比那种方法还先进。所以白蛇看诊、青儿打杂、自己算帐就成了这三人最一般的相处模式。
  白夙真试探再试探,骆唯暗示再暗示,两人终於进步到身体接触的阶段了。当然,这之中大部分的催化因素是天气影响。
  抱著一个活人就等於抱著一个恒温的暖炉一样,即使这个暖炉的温度不算太高,但对於蛇类来说已经足够。
  有鉴於此,白夙真就开始了佯装「蛇球」,并光明正大地整天缠在骆唯背後。
  吃饭,抱著骆唯;工作,还是抱著骆唯;睡觉,人形棉被也准时上工。
  到後来已经完全没做事的白夙真还是到哪儿都跟著骆唯,他彷佛是骆唯的尾巴一般,被那人走到哪、拖到哪。
  骆唯抱不起白夙真,便只好让他脱著棉被挂在自己身上移动,因为那人怎麽也不肯好好地落地走路,他就像是没了骨头般的瘫软著。
  每天结帐已是骆唯的必须工作,白夙真就维持他双手抱著、双脚夹著骆唯的动作,毫不放过任何汲取对方温暖的角度。
  棉被盖头、包脚,一个白色的麻薯或柱状或球状或不规则形状,牢牢地、死死地贴在骆唯背後。
  知道这种天气对於两蛇十分难熬,骆唯并未因此而有任何抱怨举动。他只是完全配合著他们的需求来照顾、做改变。
  难得地互换角色,原本骆唯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现在,他也可以用心尽力地照料白夙真。
  看著对方因为温暖而喟叹,甚至总是舒服地眯著眼微笑,骆唯心中有说不出的满足与自得。他终於明白为什麽雅纳尔老是把自己当作无行为能力的孩子照顾,因为看见对方舒适,自己更是感觉到加倍的快乐。
  双重的喜悦,何乐不为?
  骆唯将左手覆上对方抱著自己腰间的手臂,将心意藏在体温中传达过去,他沈迷在这样的生活中。
  已无遗憾…这就是骆唯的心声。
  与白夙真相依的生活充实著他的爱情,而且那白蛇虽是仍会稍许欺负自己,但言语间也已是满满爱意。
  终於又是两情相悦。
  骆唯在确实感受到这样的感觉时,他简直喜悦的快疯掉,恨不得与天下人分享这样的快乐。
  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阻碍,骆唯并没有将心中的梦想付诸实现。但在他的天地、他与白夙真的这个大屋中,他可以无所顾地与情人私摩、相拥而眠。两人亲密地只差…最後一步。
  他不允许仆役踏入後院,任何需要都是经过通报才交予自己手上。
  骆唯就这样守著他的秘密爱恋,严密、慎重地不让任何人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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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是青黛含翠、山色空蒙,点点新绿宣告了另一个季节的来临。
  红梅尚未完全凋落,水影中疏影横斜,指著天、向著月、朝著星。
  若说冬天的那两蛇终日处於懒洋洋的状态,春天可就是他们活跃的时候了。
  啪!
  手上的细杆儿应声而断,骆唯摊开手,手心被木削给刺了一痕,红色的血珠缓缓渗出。他彷佛没感觉到痛楚一样,才低头看了一会儿便又抬头看向另外一边。
  眯眼、咬牙,骆唯感觉酸味从胃中直冲而上。
  温文的笑容、几乎称得上是美丽的外貌、略带少年的声线,那个人,一举手一投足都美的如西湖一般,浪漫与空灵、深邃与清幽…,这一切都让人倾倒。
  白夙真好像有心电感应一般,他很快地抬头看往骆唯。
  「唯!你受伤了?」
  淡淡的血味隐约传来,白夙真丢下看诊到一半的患者,歉意地一笑後,起身走往那人身边。
  看了看对方的手心,然後拿起镊子轻轻地挑出他手中的木削,白夙真走往药柜抓了几把药放在臼中磨匀,将药粉细心地洒在那人的伤口上,再用白缎扎好。
  「小心点儿…。」
  抬头温柔地说话,白夙真突然愣住,因为他看见对方眼中的一丝愠怼。
  骆唯的眼神在四周绕了绕,然後瞪了眼前人一眼,便转身离去。
  白夙真皱起漂亮的眉头,他转头对等待看诊的人们说道。
  「很抱歉…今天我就看诊到这里。若无什麽重症…白某就先行离去了。」
  「啊啊…?公子?」
  正和一些少女聊天的青儿探头出来问道,他看了看时间,明明太阳还没下山,怎麽今天就要歇业了?
  「青儿,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有问题再来找我!」
  语毕,白夙真甩了袖子转身离开,他完全不管青儿在後头的大呼小叫。
  「公…公子?」
  「白大夫!?」
  药馆突然吵杂了起来,病患们见到大夫离去,他们围著青儿不停地询问著这不寻常的状况。
  「小青子嗳!大夫走了那咱家的背痛怎办?」
  「阿青啊…大夫怎麽啦?」
  「青!…」
  「等等!暂停!」
  青儿大吼一声,将状况赶紧掌握在手中。
  「要治疗的排左边,要看诊的等明天,抓药的排右边!」
  很快地分门别类,青儿的手忙脚乱只有一会儿。
  不同於忙碌的药馆大厅,白夙真拨开隔离两院的珠帘,迅速地往那个人的方向过去。
  在他眼中,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人的热源来自於书房,对方走过的路线上还隐隐留著淡淡的热度。
  蛇类对於温度本就敏感,白夙真不用眼睛、不用法术也可以很轻易地知道要找的人在哪儿。
  推门而入,那个人并没有抬头,他仍是低头书写著文字。
  白夙真踱步到那人身後,双手一揽,将对方从後头抱住。
  「怎麽了?你生气?」
  将手上的细木用力地放在桌上,骆唯撇头拒绝白夙真落在颊上的吻,然後重重地用鼻子喷气。
  「哼!」
  已经郁闷了好几天的骆唯终於情绪爆发,他抿著唇不肯答话。
  起身放手,白夙真将骆唯的椅子转过来,让他与自己面对面,他仍是一脸疑惑地看著应该是在生气的对方。
  「别皱著脸,这样好丑呢!」
  明明是调笑的话语,却让骆唯感到更生气。
  「对啦!我就是没有你漂亮!那你出去啊,不要理我!」
  跳了起来,骆唯转过白夙真的身体,然後用力地推著他往门口方向过去。
  「唯?!」
  「出去!出去!去找你那些漂亮的病患啦!你不是很爱摸吗?上摸下摸、东摸西摸!」
  这样的话说完,白夙真就知道对方为什麽有这样的举动了。
  说明白点,便是吃味了嘛!
  一个旋身,将位置换到对方身後,白夙真又将那人抱满怀。
  「唯…你胡说,我哪有你说的摸来摸去,那只是看诊而已。」
  当然骆唯也知道白夙真在病患身上触摸只是看诊的一个步骤,但他就是…不喜欢咩!
  以往的白夙真虽然也是那样温柔,但那时的他并没有现在的这种「魅惑感」。
  这一切都是因为…春天到了!
  白夙真跟青儿在不知不觉间都会露出一种妖的感觉,他们无意识的任何动作都存在著诱惑的气息。
  青儿的改变比较明显,他开始喜欢跟些女孩子们聊天、谈笑,每每都逗的那些姑娘们脸红心跳、笑声不断。
  白夙真不用这样的行为,便也是迷得众人无法抵抗,这附近开始流传著「蛰摘的大夫不仅医术好,外貌也是一等一」这类的谣言。
  来「看」大夫的人数远超过来「看病」的人,尤其又以姑娘居多,连媒婆都来了好几回。
  「桃花开满天」,骆唯觉得只能这样来形容那两蛇。
  虽然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但看在骆唯眼里,白夙真这样的举动就是莫名地碍眼。
  双手抓著对方环抱的手臂,骆唯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夙…你只准喜欢我!你只能有我一个人!」
  没有蓝胡子中雅纳尔的绝对独占,骆唯反而有些不习惯白夙真有时候表现的淡然。知道他也喜欢自己,但骆唯怎麽就是不能放心。
  他发现自己也十分霸道,只对於这人…雅纳尔。
  「好!我只喜欢你一个!」
  朝著对方的耳朵说话,白夙真笑著感觉到对方的颈部因为敏感而绷紧。
  坦承吃醋的唯真是可爱。想要一个人霸占我吗?这种感觉让我好开心…。
  用身体的相拥来表达感情,这一蛇一人都清楚地认定对方便是这辈子可求不可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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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了让大夥儿人仰马翻的春季後,蒲月即将到来。
  闷热的这个季节,正是大家驱赶害虫的时候。这种天气容易让人心烦郁闷、身体也因过渡活络的各种蚊虫而有所影响。
  骆唯发现一个自春季来的状况有所改变,那就是这个大屋附近潜藏的长虫数量终於锐减。
  应该是受到两蛇发情期的影响,骆唯怀疑全西湖的蛇类都聚集到了这个大屋附近。当他看见一堆长长各色的冰冷大蛇悬挂在树枝末稍时,骆唯当时是尖叫著进房。
  「你…怕蛇?」
  当时问话的白夙真脸上没有什麽表情,好像就是在谈论天气一般,但骆唯知道其实他心中并不是向外表这样没所谓。
  「不…还好!可是数量太多我会觉得…怪怪的。」
  这也是实话,骆唯并不是很害怕那种冰凉的爬虫类,但是任何东西的数量一多,总是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虽然那人仍是没有反应,但骆唯眼尖地发现青儿好像放心地喘了一口气。
  对我而言…你是蛇类又如何?你不是连人妖也当过了…呵呵!
  骆唯在心中偷偷笑著。
  可能是有两蛇的警告,那堆蛇类都只会在室外活动,也尽量不让人看见,至少,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