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 节
作者:淋雨      更新:2021-02-17 08:20      字数:4748
  且不说这边如何混乱,再看颜予轩,他却也没闲着。
  因席间人多,高易雸走后,颜予轩不便追上去解释,待到第二日,他一大早就起身,直接去了高府。
  “三爷跟几位要好的爷去了城外,已走了一会儿了。”进去通传之后,小厮带出话来。
  颜予轩知道绝无可能,必是托词。与高易雸要好的几位,也正与他相厚,如今能出城却不叫他?
  “你再去传,说我颜二爷就在这门口,见不到你们三爷我是不会走的!”颜予轩丢下话来。
  那小厮看看,不敢多嘴,只好再跑一趟。过一会儿,便见他愁眉苦脸地出来,想是挨了骂,丧气着道:“好颜二爷!里头说了,三爷不在家,哪里见人去?颜二爷也不必再叫传话了,里头说了,再传要打我呢!”
  颜予轩听了,并不气馁,他早知道,今日此来,必不得轻松,麻烦是一定的了。
  “好!你们三爷不是出去了吗?我就在这二门外等着!他总要回来,回来再见我就是了!”颜予轩说着,当真就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又挥手叫跟自己的长随:“你们先回去!我今日必候上一日方罢!”
  高家的小厮慌了神,忙作揖讨饶不迭,道:“好二爷!罢咧!实话说给二爷吧!咱家三爷昨儿白日喝了不知多少酒,回来晚间又叫了酒房里去喝,直闹了一夜,到近天亮时,人就醉得一塌糊涂,人事也不省了!丫鬟们吓得请了太太来看,太太更吓得直请了太医,三爷喝了药,连吐了几回方罢,这会子才刚刚好些,人也有了知觉。不想才听说颜二爷来了,又气得药也不肯喝了,再叫拿酒!太太就发了话,外头不许人传话进去,若有人不依,要拿大板子伺候五十呢!好颜二爷,您抬抬手,饶了小的们吧!五十板子!就铁打的身子骨也受不住呀!”
  颜予轩听后黯然,知道高易雸是伤到心根处了,此时正值盛怒,自己说什么只怕对方也只不进去,想想无法,只有待时间长久,也许过两天再来解释,对方可能听得入耳。
  无奈之下,颜予轩便掉头欲回。不想才走出两步,二门里一个丫鬟急匆匆跑出来,说太太的话,请颜二爷去太太院里,太太有话要请教。
  颜予轩听见太太有请,不禁停下脚步,想了想,随那丫鬟进去了。
  入内后,等了片刻,颜予轩总算将来人等到。高太太带着丫鬟们,脚步橐橐地进来了。
  “伯母!”颜予轩见是她来,少不得起身行礼。因高颜两家相好,两人倒是熟悉得很。
  高太太脸上尽是疲累,想必刚才一直守在高易雸身边,面上脂粉且不及妆点,于是便显出真实年龄,也看得出老态了。
  “轩儿,快坐!”因了两家的关系,高太太一向当颜家子女自己所出一样看待,也是平日里常来常往的,口中便叫得亲热。
  “伯母,才听奴才们说,高兄有所不适,现在可好了?”颜予轩边坐下来,边急着问道。
  高太太听对方问到这个,眼眶发红,嘴唇打颤,声音也抖起来了,道:“才我叫人旋了米汤,亲身守着,看雸儿喝了一碗,才略有些放心。他此时想必已经睡下了,倒多谢你挂念着。”
  颜予轩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终没有说出来。
  高太太观其颜色,忖度着,慢慢开口问道:“轩儿,昨儿你们在外头,说什么了没有?又或是,雸儿跟什么人斗了气不成?怎么好好地出去,回来人就成了这样?”
  颜予轩被问得答不出话,长吁短叹,又连连摇头,一付无奈。
  高太太又等了片刻,终于耐不住问道:“听说昨儿潘家小姐也去了,我也看见她人了。只不知,我雸儿是不是,看见她了?”
  其实一见自己儿子回来后颓丧的模样,高太太便知所为何事。几个月来高易雸总是闷闷不乐,回来后几天也不见他笑过一回,知儿莫若母,更何况此事几乎可说是高太太一手操办,她如何不知?
  可是她到底不肯承认,心里隐隐知道真相, 却偏就不肯承认。于是还要问颜予轩,必要他人来确定,才肯罢休似的。
  颜予轩憋了半日,被高太太目光逼得无法,只好微微点了点头,又怕高太太误会,有意替书玉辩解:“其实是潘家小姐失手泼了酒,去换衣时,不想正碰上了三爷。”
  他故意略去些事实,因这些是不能叫对方听见的。
  高太太重重点头,口中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想必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上回我去之后,她必觉得不服,又以为是委屈了自己,其实她也不想想。。。”
  说一出口,高太太立刻觉得不妥,瞬间就向颜予轩看去,目光如锥,心里只恨自己一时嘴快失言。
  颜予轩深深地看着对方,此事他全知道,东恩馆的人,早将此事原委告诉他了。这也是他今日过来的原因,他要告诉高易雸那封绝笔信的真相,不能叫书玉白背这黑锅。
  高太太看出不对来,颜予选的眼神中有种东西,叫她不寒而嚟。他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了!
  “你,”高太太开始慌张了,语无伦次了,“你别听信那小姐一面之辞,我并没有,其实没有,一切都是潘家小姐自己的主张,你千万不要相信。。。”
  颜予轩简直听不下去,于是打断对方道:“不要相信什么?她并没有对我说过一个字。关于那件事,潘家小姐一个字也不曾对我提过。”
  高太太轻抬眼皮,暗中探试颜予轩表情,慢慢开口道:“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颜予轩在心中摇头,口中便道:“伯母!当初你去了东恩馆,可不是只有小姐一人在内,那里头的伙计们,可都看见伯母了。”
  “他们的话也能相信?不过都是些不中用的下人罢了!再者,”高太太急不可待地解释,“他们都是潘家小姐的下人,自然向着她说话了!”
  颜予轩对她已无话可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无话可说。本来他同情高太太,作母亲的,自然心里向着儿子,高太师家事复杂,妻妾众多,高太太日子过得不易,这一切他都甚为体量。
  本来他想好了,要在高易雸面前替他母亲多说好话,说算真是她不对,也要看在其舐犊情深的份上,不可责怪。
  可现在,他觉得无话可说。就算做母亲的,为自己儿子的前程考虑,也不能拉别人垫背吧?!这有违道德,更失了信义。
  高太太看出对方有意不说话,因此自己也就沉默了下来。
  “高兄不适,我便告辞了。下回再来看他,请伯母代为转告,望高兄宽心,一切事情,”颜予轩说着,看进高太太眼里,“皆是前缘注定,人力哪得扭转?”
  高太太脸色紫涨起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睁睁看着颜予轩走出房间去。他会不会说出来?他定是知道了!潘家小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当初只当她是好对付的主儿,看来是自己想得太得轻率了!
  高太太不出声地想了半日,慢慢捏紧一双粉拳,眼里闪出寒光来。
  ☆、第三百二章 事不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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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予轩满心无奈回到家中,不想刚刚到门口,就看见个钱家的小厮,急得在大门外团团转,上下跳窜。
  颜予轩心里一沉,这不是喜子么?出什么事了?
  他从车上下来,招手叫过喜子来:“你怎么来了?”
  喜子总算将颜予轩盼到,见了人却连话也说不周全了,急得结结巴巴道:“东家,颜二爷,出事了!出,出事。。。”
  颜予轩的心渐渐沉入了深渊,大事不好,必是书玉!
  他厉声打断喜子的语无伦次,并一把捏住对方衣服前襟,喝道:“你给我冷静下来!好好说话!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潘家小姐?!”
  喜子连喘几口粗气,勉强定下神来,吐出几个字去:“小姐病了!说是不行了!”
  这几个字,如雷震耳,如石惊天,把个颜予轩听得通身冰冷,满身汗下,连连向后退了几步,瞬间身上如刀剜肝胆、剑锉身心相似。不行了?!潘书玉不行了?!
  “给我说清楚了!”片刻,颜予轩总算说得出话,却是从紧闭的口中挤出来的,再见其脸色铁青,目光凛冽,看得喜子不禁害怕起来。
  “今儿早起我去门前当值,就听里头有人出来传太医,顷刻太医到了,出来时却脸色大坏。我好奇上去问一句,不想竟是替潘家小姐看诊,说什么郁结于内,五脏俱损,啰嗦了半天,我也没见明白。却只听得一句:若服了药有汗,那便罢了,若不见汗意,那只怕,只怕就。。。”
  喜子不敢再说下去,就连想一想可能会有的后果,他也觉得心惊胆战。
  颜予轩听到最后,如被五雷头顶轰过,将心也轰焦了,却是痛得太过,失了知觉,那眼里也傻住了,半点神光不见,整个人木噔噔的,似行尸走肉,一丝儿气魂不见。
  喜子见其魂魄不守的模样,被吓住了,后头的话也就不敢再说下去。本来他便是自己偷跑出来的,兰纬本不许人漏出风去,正是怕颜予轩着急,可喜子觉得这样大的事若不告于东家知道,他心内不安。
  此时既已事毕,话也传到了,喜子就要回去。不想颜予轩突然抓住他,恶狠狠道:“将外头衣服脱了,快!”
  喜子一愣,过后觉得了,知道颜予轩必是要借自己身份去钱家,于是匆匆将外面袍子脱了,颜予轩二话不说,将自己外衣也脱去,接过喜子的就套在自己身上。
  喜子见对方双颊上青筋咬得爆出来,知道是发了狠,想想劝道:“颜二爷也不必太过着急,才我出来时,听里头人说,小姐还好,服了药正在等汗。”
  颜予轩对这种虚词闻所未闻,尚未将衣服整平便急步上车,口中连连吩咐:“快走快走!去钱家!”
  一路上颜予轩五内俱焚,几乎力气尽失,想想到底不知如何,只得又强打起精神来,知道此时自己不能失了魂,书玉正是最为难之时,也许用得上自己,怎可叫她失望?
  自心里有了她,自己便一直是这样默默守护,此时更必如此,想到苦尽甘来,本以为与她终可成就佳侣,不想飞来横祸,事情竟弄成这样,念及于此,颜予轩不禁在心里暗自感伤。
  总算到了钱家后门,短短几条街的路途,颜予轩却觉得已耗尽了自己全部耐心,再要不到,只怕他就要骂娘了。
  “你们先回去!”颜予轩跳下车来,吩咐车马回去,自己则低了头,悄悄从后门溜了进去。
  因书玉醒了,众人正在屋里忙成一团,熬米汤的熬米汤,端水的端水,兰纬又吩咐再请太医来看,重新下方子。
  正忙得不迭,忽听得院内有人叫道:“二门外有个小厮,请酒儿姐姐出去说话!”
  酒儿皱眉斥道:“没见我这里正忙?有什么事偏要急在这一会儿?!”
  兰纬听见后想了想,吩咐酒儿道:“你去吧!正好我要寻个人出去传话,再请太医来给表小姐诊脉,你就去说了也好。”
  酒儿无法,只得丢下手边的事,嘴里嘟囔着,气呼呼地来到二门边。
  “哪个不长眼的叫姑奶奶来?!还不快滚出来说话?姑奶奶里头正忙得头上冒烟,没空陪你们闲话打牙!”酒儿站在门边怒喝,目红脸涨的。
  颜予轩低着头从人边绕出来,一把将酒儿拽到背人处。
  酒儿大怒,正要骂好个没规矩的,不想定睛一看,竟然是他。
  “东家!”酒儿如见到亲人一般,随着嘴里喊出声来,眼圈也红了。
  “没事没事,”颜予轩见到她来,本来慌乱的一颗心倒安定下来,反安慰对方道:“酒儿别哭,一切有我!我在这儿!没事没事!”
  酒儿见这里另有他人,不得不用汗巾儿捂了嘴,强忍着将泪吞了回去,口内抽抽哒哒道:“东家怎么来了?还穿着钱家小厮的衣服?”
  颜予轩且不解释,先问书玉道:“你家小姐怎么样?现在可好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酒儿的泪便憋不住地滚下脸来:“天神庇佑,可算出汗了!”
  但听得出汗二字,颜予轩的心骤然停顿了一下,过后方才欢快地又跳动起来。可算出汗了!这五个字无异于佛纶圣语,瞬间将他从死地中救活了。
  酒儿虽在哭着,却也带着欢喜,不管刚才如何不堪,到底现在小姐是出汗了,她觉得自己带给东家的,毕竟还是个好消息。
  “既然如此,你快回去,好好伺候你家小姐,要什么只管出来找我。我守在这里,以备里头不时之需。”颜予轩不敢多耽搁酒儿,生怕里头要人,急就叫她回去。因钱家之事他大略也清楚一二,便不敢就走,只愿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