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节
作者:淋雨      更新:2021-02-17 08:19      字数:4737
  “你看你喜子,你这搓出来是小丸子么?小字去了哪里?你这整个就是个鸡蛋!”毛娘子见了大为不满,认为这些东西简直是对她辛苦磨出糯米粉的侮辱!
  “还有你们,酒儿良儿,我要的是丸子不是芝麻!你们这样的东西,下了锅还能寻得出来?不化成米汤才怪!”
  只是抱怨归抱怨,到底大家心意是诚的,毛娘子嘀咕几句也就罢了,锅里的水也滚了,大家伙的肚子也打鼓了,那,还等什么呢?
  因书玉小病初愈,今日一天大家伙都不叫她出半点力气,她袖着手在柜上坐了一天,这时更是难耐,本来搓小丸子是她强项,前世的小姨都说她搓得有模有样,不像个北方姑娘呢!
  这病真不是时候,书玉在心里恨恨地想,失了个大显身手的机会!
  不料等酒酿鸡蛋小丸子煮出来,书玉的气更是到达了顶端,刘妈妈他们,竟然不让她吃!
  “小姐,这东西不好消化,你刚刚才好,不要又凡了滞重难消,东家请来的大夫也说,就好了,饮食也要清淡几天,调养将息,不是一日二日就好的。”
  刘妈妈拉住书玉的手,又扳过她的脸,不让她看那边莹白瓷碗里,甜糯诱人的,香气四溢的,明透润美,一颗颗晶莹剔透,虽说大小有些不一,却是如同玉脂初齑般软糯的,小丸子。
  “妈妈你饶了我吧!都做好了才说不叫吃?馋死我算了!”书玉哀嚎,世上还有比能看不能吃更悲惨的事吗?对一个吃货来说?!
  “小姐真的不行!东家临走时也特意嘱咐了,小姐的饮食一应都要尽心照顾,店里好吃的东西太多,东家也是知道小姐的,他说除了清粥小菜,这几天别的都不许给小姐多吃!”酒儿上来帮忙,同着刘妈妈一起,将书玉从小丸子身边,又拽离了几步。
  书玉的怒火简直要将这厨房里一并烧了:“东家不让吃?他凭什么说不让我吃?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得很我一向病好了就能吃能喝没什么特别忌讳本来生病的人嘴里就没味儿。。。。”
  可惜,她的话此时失去了以往的魔力,厨房里众人不再听她的了,唯有毛娘子,小心翼翼,从黄泥小炉上,一只炖了半天的小罐子里,倒出碗黄登登,明艳艳的汤来。
  书玉目瞪口呆看着她,不知这是何意。
  “小姐,那丸子就算了,等你好了,我再做给你吃,有这小磨在,要多少不得?”毛娘子见书玉听见这话要就再驳,忙又抢道:“我也知道,小姐一天粥菜下来,口中必是淡的。看,这鸡汤是补的,只加了新鲜冬笋和我自家腌制的笋干,还有一小包我从娘家带来的旧年龙井。这是我老家治感冒的偏方,小姐喝了,保证神也清了气也爽了,再也不会火大了!”
  书玉听她这样一说,眼睛随即盯住她手里小碗,嗯,看上去确实不坏,凑近了闻起来么,嗯,也确实有一股清香,这样的话么。。。
  “好吧,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书玉接过毛娘子手中汤碗,看似不情不愿,其实心里已然服气。
  这下皆大欢喜,众人尽享当前美食,也算辛苦一天以来的,犒劳吧。
  “实在好吃,粉细面糯,卤子也好,又香又甜!”喜子将碗底都舔出光来,一脸不舍的馋样。
  “这算什么?待过年有了时间,将我拿手的枣泥豆沙馅元宵做出来,吃了那个,你才知道什么叫美呢!”毛娘子看似不屑地回答,嘴角的笑却出卖了她,因她也是喜欢被人夸赞的。
  众人听说,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说甜的很好,只爱吃甜的,另个却道,若有荠菜肉馅的,那只怕比甜的更妙,于是又有个插嘴道,还有小姐的宝贝蟹油呢!这句话一出来,又倾倒一大批本已口中生津的馋虫们。
  此夜便在众人一字一句,对甜蜜和咸鲜的向往中,慢慢过去了。
  年节将近,果然处处都漫溢开喜庆的气氛,来店里吃饭的人,嘴上心里,也都不约而同的念叨些此类话题,什么今天买了些什么年货啦,家里老婆又做出什么糕点来啦,腌好的猪腿也是时候拿出来应节啦,诸如此类,不能言尽。
  书玉的身子也慢慢好了起来,本来她底子甚好,加上病并不严重,厨房里众人又每日精心调理,活也不叫她沾手,因此倒养得她有些胖了,连酒儿都说,小姐脸上长肉了。
  长就长吧!书玉在心里宽容地想,反正我正在空窗期,就成个胖子也不用着急。
  这天,正巧忙完灶上最后一锅爆炒里脊,书玉见外头人走得差不多了,便坐在柜台里,酒儿眼明手快地送上一杯热茶,书玉便悠闲自在地做出个老板娘的样子来,边呷茶,边看外头街市上的热闹。
  正在出神处,却见自家门口,来了辆马车,装饰么,比不上高家太太那样奢华,却也不像是这是小镇上人家有的样子。
  柱子正在抹店堂里的桌子板凳,看见有客人来,忙就迎了上去,只是心里嘀咕:“这来得是什么人?”
  不料他没走到门口,喜子不知哪里冒出来,竟冲在他前头,毕恭毕敬地上前,先将车帘揭了,然后弯腰下礼,叫了一声:“老爷!”
  这一惊非同小可,书玉知道是舅舅来了,只得赶紧从柜台里出来,走去车前,酒儿紧随其后,心里自是鄙夷,到底礼数也是不敢乱的。
  钱老爷缩头抄手,从车上慢慢下来,看上去萎顿不堪,并无半点五品官老爷该有的昂扬气态,只是身上衣服华贵,方才看得出,不是一般人物。
  “舅舅来了?请里头坐吧。”书玉见到他,并无特别热情,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再加上赶自己下乡,丢自己一人死活,更对这舅舅全无好感。
  不过到底他也给了喜子,还有二十两银子,说出来的托词么,也见人可怜,因此书玉倒也并不讨厌他,只是微微有些,看不起他。
  钱老爷对着书玉强笑一下,说了一句:“外甥女过得不坏么!看这小楼,干净又精致,倒是好一付家业!”
  书玉笑而不答,酒儿甩给喜子一个眼色,后者会意,忙上来扶住钱老爷,道:“老爷,外头太冷,请里头楼上坐坐吧。”
  钱老爷无可无不可,遂进去,酒儿拉住书玉,隔开老远,跟在其身后。
  “小姐,这老爷此时来,怕没有好事。若他问咱们要银子,是必不能给的。”酒儿轻轻在书玉耳边吹风,只是说出的话,叫书玉啼笑皆非。
  “你也小心太过了!舅舅乃当朝五品, 会问咱们要银子?他就再不济,也不至于如此。再说,我也看得出来,舅舅本心不坏,只是被舅妈撺掇着,没法子罢了。”书玉怕前头人听见,遂也小声贴近酒儿回道。
  酒儿大不以为然,反驳道:“这可难说!如今咱们也算好了,手里也有富余了,钱老爷早不来晚不来的,偏这个时候上门,可难说有什么事!虽说他是个五品,可小姐也是知道的,家里都是钱太太把持,也许舅老爷有什么地方花处,没法子从那位好太太手里弄出钱来,就想到咱们头上了?再或者,他想收回头次给的二十两银子,也难说一定。”
  书玉抬手,指尖轻戳了酒儿额头一下,嘴里笑道:“偏你这小蹄子会说怪话!别的我不知道,那二十两银子只怕舅舅早就忘了, 这会子还提呢!”
  “小姐!勿以已心宽度人!你是好心,不代表人家也是一样!舅太太人品摆在那儿呢!能好到哪里去?要好,也不至于这个时候上门了!早干嘛去了?!”
  书玉正要再说,看看前头喜子回头,知道怕是略有耳闻了,于是低头吐了下舌头,不吭声了。
  “舅舅,请这边坐吧!”书玉推开一扇小门,这间点缀着水仙与寒石,墙上挂的是疏疏朗朗,一泓浅溪,又有几块圆石,简单再无他物。
  “好,这里好!”钱老爷看了喜欢,他本就是简单清淡之人,最怕就是繁复麻烦,说起来,倒正与自己太太相反。
  书玉笑了,这是她直觉所然,看来女人的直觉,就是一个字:准!二个字:很准!三个字:稳准狠!
  正当她胡思乱想开小差之际,钱老爷已然安坐下来,楼下柱子送上火盆,良儿也忙取个博山炉又焚了百合香,香篆缭绕,悠然雅淡。
  ☆、第二百二十二章去钱家?!
  “酒儿,别光这里站着,取上好的老君眉,上回收的雪水也拿出来,烹一壶好茶,要浓的,给舅舅暖身润喉!”书玉见酒儿脸上不太好看,怕她一时气急,倒坏了理数,叫钱老爷看轻。于是暗中推了推她,又吩咐她做事,酒儿心里明白,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只是书玉的话她毕竟还是要听的,也只好走开去。
  这里钱老爷也面上堆笑,招手命书玉坐下。书玉遂端端正正安坐于其下首,然后方恭敬问道:“不知舅舅今天来,有何教诲?”
  钱老爷见她问来,心里本自忐忑,只是人已经来了,不说怎么行?想想到底尴尬,于是开口前,先佯装咳嗽一声。
  “咳,外甥女倒是有出息的很了,自己一个人在外,不但不窘迫,倒过得有声有色,眼见就开起饭馆子来了。。”说到这里,钱老爷觉出不妥来,潘家向来以书香门第自居,如今潘门之女经商,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幸事。
  书玉心里自然明白,只是她心底宽厚,又对钱老爷并无恶意,不愿见其当面受窘,于是反倒替他解围,道:“舅舅的好意,小女心领就是了。舅舅有话不妨直说。”
  钱老爷见她这样, 愈发心里不安,心想这事也不知合不合适?只是太太强着自己来办,不依,又不中用。
  “外甥女,舅舅今日来,也不为别的,”钱老爷说着,一张也算是经历过风霜的老脸,竟有些微微泛红起来,书玉看了,心下大惊,看这样子,不会真是来要银子的吧?
  “实是来接外甥女回家的。”钱老爷终于将这句梗住喉咙的话吐出口去,一时松快许多,再看对面书玉,却已全然傻了眼。
  接?往哪儿接?回家?回谁的家?
  难不成爹娘近日就要回京?我要搬回潘家大宅了?好呀!我要当小姐啦!
  “我知道,外甥女一人在外,很是受了些委屈。过去的事也不必提了,总是舅舅舅母的不是,如今你跟我家去,我家里虽不比你家旧宅,到底还是强过这里。”
  钱老爷的话,再次令书玉傻眼。去钱家?去钱家!!!
  喜子看书玉大失以往端庄的仪态,眼珠子瞪得,就快落下眼眶了,人亦呆痴痴说不出半句话来,于是看看不好,上来有意提了一句道:“小姐,老爷的意思是。。。”
  “不用说了,舅舅的意思我很明白,我不同意!我不去!”书玉猛地回过神来,顾不上许多规矩理数,脱口而出地拒绝。
  钱老爷被呛得倒回气去,不明白跟自己回去就有这么不好?其实他今日来,也不全是奉了太太的命令,本来依他的性子,书玉在外,便始终叫他不安,妹妹临出京时的托付,如顽石,每日每夜,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叫他不安。
  正好近日皇上那边风向有变,以钱太太一向惯于趋炎附势的敏感心性,自是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怕潘家有机会东山再起,若知道自己怠慢了他们的女儿,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于是逼他过来接书玉回去,这便正命了他的心意,因是日夜对此事不安的。且每每收到妹妹来信,上头明显看得出来,是知道书玉已在外头自谋生路了。虽不明着怪他,到底有些怨气,透过信上只言片语,他也是看得出来的。
  如今岂不是好了?他想,皆大欢喜,出门时,他也曾乐观地想,虽有前事,显得尴尬,只是时间一久,怕也就忘了。
  只是书玉不肯,他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刚才进来,犹豫再三才开口的原因。
  自己一家,见人势败,便要将人扫地出门,如今见好,又要收人回来。书玉她到底不是一只流浪狗,潘杰弘向来清高,书玉是他女儿,心性想必也是高的,能接受这样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外甥女这样生气,我也是可以理解。以前都是舅舅的不是,不过我也是没法子,朝中之事,也不是三言二语就能说得清的,外甥女尚且年幼,就说出来,只怕也不能全明白。。。。”
  见自己 舅舅开始唠唠叨叨地吐起苦水来,书玉心里更是不耐烦之极,其实对方全然会错了意。她潘书玉不是因为生气才不去钱家,她是怕!
  怕什么?怕麻烦!
  想起自己初到这里时,被钱太太把拦住门,不叫进去的一幕,书玉便觉得有些心摇目眩。她并不怕这一家子,她是怕入了门,跟一家子斗个没完!
  前面说过了,宅斗不是她潘书玉强项,她是宁可坐在自行车后头吃风,也不愿在宝马车上跟人打架的。
  要不然怎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