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作者:淋雨      更新:2021-02-17 08:18      字数:4731
  她先将各色野菜,一颗颗分出来,抖落干净上面有浮灰浅泥,枯叶烂枝,然后伸手从刘妈妈面料勺里偷拈些出来,用个小碗盛好,加少许清水调成稠哆哆地面糊。
  一朵野菜,沾上些些面糊后,再粘于炕头墙纸上,下一朵,依旧如此行事,不一会儿,装野菜的袋子空了,可书玉们屋里,靠炕的那一面墙就被贴了个满满当当。
  书玉又忙着取笔磨墨,在每一朵菜下面都标注上其名称,当然是,这些便都是刚才从老九根那里学来的。
  好!大功告成!书玉一步从炕上窜下,装作没看见刘妈妈不悦的眼神,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好一面植物大百科标本墙!
  想到今后自己可以照墙宣科,依样化葫芦地尽情采摘,吃尽山上所有之鲜嫩野菜,书玉虽竭力想要控制住自己,尽量要保持小姐矜持而优雅地形象,可还是情不自禁地咧开嘴去,嘿嘿地笑出声来。
  这边书玉忙好,那头刘妈妈和酒儿也做得了榆钱饭,热气腾腾地端出蒸笼,这就捧上桌面来。
  书玉见刘妈妈手艺不错,面粉拌得均匀细致,酒儿的榆钱也择洗得干净,水又沥得尽,火候也到位,一小撮一小撮的榆钱团子,还是绿莹莹的颜色,散发出清淡而微酸的氤氤之气来。
  见还剩下些面粉,刘妈妈便打上二个鸡蛋,摊出几个蛋饼来,当下书玉们三人,左手执饼,右手挟着榆钱团子,小蘸酱汁,轻放口中,上下颚这么一合,嗯,甜绵厚实,带着春天娇嫩而清新的滋味,虽不是什么金齑玉鲙,可胜在爽口对胃,且顺应时节,也就算得上是一顿合适的好饭了。
  书玉边吃边说:“如今这天气,吃这个最好!我从书上看来,榆钱最是清心降火气,且又止咳化痰,健脾安神,初春风大物干,容易上火,多吃些榆钱下下火也是好的。”
  酒儿小心地嚼了几口,咕嘟一声咽下肚去,口内赞道:“想不到这东西吃起来还真是不赖,有股子清香不说,还带着淡淡甜味,再混进小姐调好的卤子,酸咸微辣,回味略甘,要论好吃自是比不上昨晚的红油爆螺,可也真算不上难吃了!”
  书玉拍了她一下,微嗔道:“什么叫算不上难吃?想必你以往好的吃过太多,就不放这东西入眼里了!你可知道,此时青黄不接,这东西生出来就是救命的呢!多少人就指着这小片物事来活命呢!你如今有卤子来配,又有蛋饼搭着嘴,还想怎样、”
  酒儿听见这话,大有道理,遂吐了吐舌头,专心吃饭,不再开口了。
  刘妈妈暗中点头,却又心酸不已,唉,这日子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呢!如今之计,只有过一天,算一天了,她想。好在小姐并不计较,反倒时时安慰自己和酒儿,倒颇让人感觉意外,不过,这才是正经大家闺秀该有的风范。
  下午书玉们再无他事,只专心等着,一为喜子,二为小鸡。
  日头渐渐西沉,屋里三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酒儿跑进跑出,往路口看了好几回,最后总算听见她的报告声由院门口传来:“回来了回来了!”
  书玉和刘妈妈也就快步出来,急不可待地要看小鸡,兴奋之余,又有些紧张。
  喜子的车刚刚到得面前,酒儿就冲上去,一把将车上帘子揭起,小脑袋伸进去乱瞅,口中不住地问道:“鸡呢!鸡呢!”
  书玉和刘妈妈隔老远就听见车上阵阵啾啾啾地小鸡声音,知道等待没有落空,提了老半天的心就略放下些来,只是见酒儿猴急成那样,又都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第四十五章 合算交易
  酒儿见喜子回来,亟不可待地就冲上车去,却在揭开帘子那一刻,发出一声好奇的:“咦?!“
  书玉听后大感诧异,难不成那叫成一片的,不是鸡?
  喜子并不多话解释,直接从车上拎下两大只竹笼子来,口中不住吆喝:“来看看喽!上好的芦花大肥母鸡哎!”
  书玉与刘妈妈不错眼地紧盯着竹笼里的东西,也情不自禁地:“咦!”出声来。
  原来那笼子里的,并不是书玉想象中的嫩黄色可爱小鸡仔,反倒是一群半大的,灰不溜揪的东西,一只只挤在狭小的竹笼中,头皆伸出笼外,跃跃欲试地想要一探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当下众人也不及多话,先将这两笼宝贝搬进院子里,喜子将车卸下,放马在门口吃吃草,这才入院门而来。
  “我说喜子,你从哪儿弄来这些?看样子,这鸡得有四十天左右了,已经不算稚鸡了!”刘妈妈一见喜子过来,立刻开口就审。
  “是啊,这么大的鸡可值不少钱吧?咱们不是说买些小鸡仔子回来自己养的吗?”书玉亦心中稍感不满,这不是提高成本,减低了预期可得的效益吗?
  酒儿见此,趁机也落井下石:“我早说了,这小厮办事不行,不牢靠!上回买栗子得了一回好,他就尾巴翘上天去了,看看,脑子里松了筋,这回就出事了吧?”
  酒儿见三人连珠炮似的,轮番对自己进行轰炸,反倒镇定下来,见桌上茶壶里有水,上去自己倒了一杯,咕嘟咕嘟,一仰脖牛饮了下去。
  书玉见喜子如此,心情倒慢慢平复下来,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已对喜子有所了解,知道他不是那起没事乱出主意,心中无数胆子大的鲁莽之人,他这样做,一定有道理。
  果然喜子喝足水后,不急不忙地就开口了:“这鸡,是我用栗子换来的,是跟城里最大的一家饭庄子,东平楼换的。”
  此言一出,瞬间将书玉等三人震倒!东平楼?什么地方?书玉不知道,她还没这个机会,可看看酒儿和刘妈妈,二人却是一付如雷贯耳,久仰大名的样子。
  “你跑东平楼去了?那可是京城里达官贵人出没的地方!哦,我知道了,你卖了栗子,就充起有钱人来了是不是?”酒儿逼问喜子。
  喜子对她的话,嗤之以鼻,直接不加以理会,转入正题道:“我一路上走去时,心里只想,凡活物,唯幼时最为难养;咱们几个谁也没养过鸡,若真弄些上鸡仔子来,没个人从旁指点,又没有精细饲料,能不能成活只怕能成问题。昨儿小姐还跟孙老太太定了主意,要分二成给她,漫说老太太平时不在家,就在家时,依她的为人,也指望不上。若弄了些回来,死了陪上银子也就罢了,老太太分不到钱,只怕就要乍毛,到时候只怕咱们四人住都住不安生。因此我才想到,不买小鸡,得弄略大些,能自己出去觅食的回来,这就容易养活得多了。”
  书玉听此一席话,简直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这喜子,人才呀!她第二次从心底里发出这样真心的感慨来!
  喜子见众人望向自己的眼神,已从不解转为钦佩,这就知道,自己的说法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与认可,特别是酒儿,竟没反口相驳,实数难得之中的难得了。
  “可你怎么想到,要去那个,东平楼的?”书玉心中不有些不解,又开口追问道:“要卖鸡,直接去市集上,找鸡贩子不就行了?”
  “找鸡贩子,方便是方便了,价钱也好说,可要自己会挑才行啊!我哪里看得出,哪只是好的,哪只不好?若叫他弄了鬼,收了钱却搪塞我些病鸡残鸡怎么办?到时候,我皮不叫酒儿扒了去?因此我又想起,饭庄子里平日都是要用不少鸡的,这京城里,数东平楼最大,他家一日,光吊高汤就要用去不和,更别提菜上用的了。我以前听人说过,东平楼怕外头买的鸡良莠不齐,坏了自己名声信誉,从来都是信不过,自己养鸡的。我就拎着我们的过冬栗子,上门去碰碰运气了!”
  喜子一口气将话说完,再看书玉三人,这时眼中流露出来的已不只是敬佩,简直就是崇拜了。
  偶像啊!书玉心想,这种绝佳主意也想得出来?这哪里是个小厮,正经八百的经商雄才啊!
  刘妈妈自不必说,就连酒儿,也再次难得地沉默不语,对她而言,这已经对喜子是十二分的夸耀了。
  “说来也真是咱们运气好,东平楼一见我的栗子,就知道是好东西,他们见多识广,知道栗子过冬不易,像咱们这样的品相,实在是难得的漂亮。因此管事的说了,要多少收多少,栗子烧仔鸡,蜜香粉栗糕,正是东平楼的名菜名点。我一听正好,就说银子不要了,给我些你们自己养的鸡,不要太小的,要能自己出来觅食的,那就最合适不过了。他们看在栗子份上,竟也肯了,当面过了秤,一共八十斤板栗,换了四十只半大的鸡来,一斤栗子换一只,剩下的还饶了五两银子,喏,都在这里。”
  喜子将来龙去脉说完,顺手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书玉。
  书玉小心接过来,定了半天神,方才开口道:“喜子这事办得极好,极妥,极为合适!我都没想得这样周全,喜子样样都料到了,什么也没叫咱们操心,这里我得说句实话,酒儿你以后可别再跟喜子铜盆撞了铁刷帚的搬嘴了,咱们几个流落此地,是大不幸,可有了喜子跟来伺候,却又是大不幸中的大幸!”
  酒儿情知书玉说得确实,她看了喜子一眼,真心实意地,正要开口也赞他几句。不料喜子见此形式,早把脸涨了个紫饼样儿,趁个眼错儿不见,一阵风似的跑出屋子去,口内喊道:“我外头扯些草去,晚上给阿宝吃!”
  酒儿见此,脸上就是个囧样,书玉哈哈大笑,刘妈妈则笑对酒儿道:“看来我们小酒儿几句好话,倒比骂人的话更有威力,也是喜子命薄,就享不了这福了!”
  ☆、第四十六章 供销计划
  当下书玉们院内站着,见喜子从车上搬下来些竹排箅片什么的,口中说道:“人家东平楼见我什么也没预备,现成的鸡笼子就拆了几个给我,你们看,这成片的东西,咱们只要拼凑起来,就成了!”
  书玉们边接过来,边赞不绝口,众人齐心协力,片刻工夫,便将鸡笼搭了起来,就在书玉屋右前面一排空地上,对兔阿宝隔门相望。
  酒儿和刘妈妈将竹笼拆开,将半大的鸡都赶了进去,喜子用刀将竹笼也劈开,搭在鸡笼顶上,现在而又不浪费。
  书玉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同,实在不能相信,自己这就当上养鸡户了?是不是,要开始发家致富了第一步了?
  正在她发美梦之际,孙老太太回来了,一声咳嗽,将书玉拽回现实中来,回头见是狐狸奶奶,赶紧上前催道:“老太太这就回来了?知道您是忙了一天,可是我也等了一天了,您是不是按昨晚说好的那样,把那边屋子收拾出来,交给我使?”
  孙老太太先不理她,只将满笼子,四十只鸡看了个够,嘴里嘟哝着,败家子,没个算计之类的话,声音不大,可也能叫书玉们听得见,众人皆将脸拉得老长,却都懒得解释。
  “我数过了,共四十只。按说好的,养成了我得八只。”孙老太说话了,一出口是门儿清的帐,一点儿含糊没有。
  书玉忍着气,心想算了,老太太爱财,咱不跟她计较。
  孙老太太见她点头,心里得意,又继续向下道:“我丑话说前头,你们养好养不好,与我是无关的,若有死伤,数儿可别算我头上,我反正得八只。你们哪怕最后只剩下八只,也得全都给我。”
  什么!?此语一出,书玉怒了:“对不住老太太,我听不明白您刚才的话!这叫什么道理,你怎么不把手直接伸进我口袋里来掏呢?哦对了,我忘了,我是个破落户,本是没有银子的,难怪呢,您就看上这几十只赊来的鸡了。”她有意将赊这个字说得极重。
  “就是,老太太你可别太狠心了,我们自己求个生路,您还在我们头上揩油,您自己想想,亏不亏心哪!”刘妈妈一旁帮腔。
  酒儿一听,小姐和刘妈妈都开口,自己更不能落后,拉开嗓门就骂:“老太太,我敬你年纪大,叫你一声老太太,您这几十年的饭,敢情就填去了驴肚子里了?您这么瞒神谎鬼地,弄那许多银子给谁使?”
  孙老太太脸不红,耳不赤,若无其事地听她们骂,只是听到酒儿话中提起,弄银子给谁使时,才微微于面上涨红了几分,不过顷刻,又转红为白了。
  书玉看对方硬撑,自己也遂强硬起来,寸步不让道:“昨儿说好的,养是大家一齐养,老太太您也是要出一份力的,养好养坏,大家都得彼此兜着些,没个说事儿不成,我们一力承担的理儿!如今我们花了时间花了力气,老太太您这里站着光说漂亮话可不行!这鸡,死一只,都得算在大家头上!”
  孙老太见书玉执意不退,哼哼二声,开口回道:“既然你们这么不讲理,我也只好让让。不过小姐你刚才的话,说得太不吉利,我不过前头打个比方,你就死啊死的,说个没完,哪里见得就会死?有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