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1 节
作者:指环王      更新:2021-02-17 08:14      字数:4842
  “欢迎魔主大人拨乱反正,来红尘天莅临指导!”
  “魔主林飞生得伟大,假货楚度死得丑陋!”
  “太阳出来照四方,林飞思想闪金光!”
  ……
  我瞥了瞥侍立两侧的龙眼雀和阿凡提,心知这些妖怪都是两个妖王刻意安排的。这段时期,他们极尽拉拢、威胁、挑唆、暗杀等手段,收服了部分妖军。
  饶是如此,仍有许多妖怪心存不满,不愿臣服。他们或是手执兵刃,对我怒目而视,或是故意丢盔弃甲,站姿懒散,光着膀子大声喧哗。
  “这些妖兵冥顽不灵,死忠楚度,本该全部杀了,但又怕激起哗变,所以只暗中处决了几个挑头的。”阿凡提低声道,“属下行事不力,请魔主恕罪。”
  “这并非阿翁的过错,是我自己难以服众。”我心平气和地道,“楚度积威日久,妖军信服。我又和楚度仇若水火,他们怎会轻易向我归顺?这是意料中事,阿翁不必自责。”
  我目光扫过,发现还有一部分妖怪神情木然,耷拉着眼皮,松松垮垮地站着,浑身沾满泥浆,生锈的兵器拖在地上的水坑里。
  这部分妖怪的数量在妖军中最多,他们既不欢呼,也不反抗,目光呆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了兴趣。
  背井离乡,无休止地战斗,幽冥水淹加上北境坏空的噩耗,不知不觉磨光了他们所有的勇气,只剩下心力交瘁,满身伤疤。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哪里像是魔主登基大典?倒有点像在办丧事。
  过去,我屡次想象过自己意气风发,以横扫之势慑服万千妖众,登上魔刹天巅峰宝座的情景。谁知如今面对的,却是一群士气低落的残兵废将。即使那些支持我的妖兵,脸上也流露出沉重的疲惫。
  如果再对这支大军随意发号施令,让他们去做和切身利益无关的事,军心就会彻底涣散。寻找师傅的下落,我也只能暂缓。
  “楚度没有死。”我环顾众妖,沉吟半晌,方才开口说道。声音清晰明亮,暗含摄魂妙法,在林立的山峦群峰中久久缭绕,压住了狂风暴雨的呼啸声。
  我这句话犹如石破天惊,引得所有妖怪目瞪口呆,纷纷抬头望着我,满脸震惊之色。阿凡提和龙眼雀也愣住了,这不是我们预先拟定的说辞。
  但我此刻深信,原先那份冠冕堂皇的说辞不会有多少用处。
  “这个消息千真万确,楚度并没有死。”我重复道。
  一个满脸黑黄斑纹的虎妖站出来,气势汹汹地嚷道:“既然魔主没死,你凭什么担当魔主?”
  他的话引起一阵聒噪,周围的妖怪群情汹涌,纷纷起哄:
  “我们要见魔主大人!”
  “除了魔主大人,老子谁也不服!”
  “我老婆让我只听魔主大人的话!”
  ……
  我目光灼灼,直视虎妖:“楚度没有死,但他在哪里?既然他没有死,为什么不来?”
  四周鸦雀无声,我的目光掠过虎妖,望向下方的千军万马,大声喝道:“你们在这里为楚度浴血奋战,出生入死,舍弃了自己的一切,可是楚度在哪里?你们在这里等待魔主,等待魔刹天的希望,你们等到了吗?告诉我,你们等到楚度了吗?”
  妖怪们低声议论着,一些妖兵沮丧地垂下头。
  虎妖强辩道:“魔主大人肯定有很重要的事,一时脱不开身。”
  我冷笑一声:“有多重要?比你们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更重要?比你们的生死安危更重要?你们被楚度利用完了,就丢在这里自生自灭。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成为魔主?”
  虎妖暴怒地吼了一记,拍着胸脯喊道:“我们生是魔主的人,死是魔主的鬼!我们心甘情愿被魔主利用,关你鸟事?”
  此言一出,妖怪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即使是那些附和虎妖的妖怪,也都沉默不语了。
  我向阿凡提使了个眼色,后者轻咳一声,道:“楚度利用完大家,也就罢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整个魔刹天当作棋子,以至于激怒上天,降下北境坏空的大灾祸,连累了所有生灵。楚度妖法强悍,他可以活着逃离北境,但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妻子、孩子怎么办?”
  龙眼雀犹豫了一下,也道:“魔主天定,楚度欺瞒天意谎称魔主,才惹来灾祸。只有除掉楚度,北境的坏空才能幸免。”
  我微微一笑,至此,两大妖王被我彻底绑上了战车,再也不容他们首鼠两端。
  “你们这不是在不懂装懂,胡说八道嘛!”妖群中,龙眼鸡突然跳出来,撩了撩头顶的将盔花翎,摆出一个英武威风的姿势,通红的朝天鼻一翘一翘,“林飞是魔主没错,楚度是假货也没错,可北境的坏空和楚度根本没什么大关系!”
  我暗叫不妙,龙眼鸡这小子不通世事,这当口横插一脚,坏我好事。幸好虎妖又叫起来:“就算楚度是假魔主,我们也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大伙一起,把天捅破个窟窿!”他唾沫横飞,越说越疯狂,周围的妖怪也离他越来越远。
  “你们想跟着楚度走,尽管离开,我绝不会有半点留难。”我挥了挥手,鸠丹媚、海姬各捧着百来只芥子袋,走进妖群。芥子袋一只只打开,倒出山一般高的丹药、法宝,浓郁的药香四处飘散,法宝的璀璨光华直冲云霄。
  顿时,妖群一阵骚乱,不由自主地围了过去,没人再听龙眼鸡胡说什么。即便是那些颓废消沉的妖怪,也忍不住蠢蠢欲动。
  “楚度抛弃了你们,但我没有!无论谁走谁留,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尽可以拿去。但那些留下来的,我会……”我目光掠过一双双渴望的眼睛,情欲之道映照出他们内心的剧烈变化。
  “我会以魔刹天之主,天定魔主之名,带你们……回家!回到魔刹天,回到自己的故土。即便是死,我们也要在那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四周久久沉默,旋即一个声音怯生生地响起:“我想阿花了,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这里连水蜜桃都吃不上!”
  “我家的木屋肯定漏水了!”
  “我要回家!”
  一个声音接一个声音响起来,汇聚成一重高过一重的浪潮,妖怪们振臂高呼,响彻四周,似要将天空掀翻。
  是夜,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我的帐篷。
  “拜见魔主大人。”黑影半跪在地,赫然是白天带头闹事的虎妖。
  “你做得不错。”我淡淡地道。
  “属下只是照魔主大人的吩咐行事。”虎妖抬起头,一脸谄媚地道。
  “此事无人知晓吧?”
  “魔主放心,属下的口风紧得很呐。”
  “很好,我会记住你的。”我平静地道,反手一掌,将虎妖打成一摊肉泥。长袖顺势一拂,血肉化作粉末飞扬。
  第九章 天塌了
  天灰蒙蒙的一片,密集的暴雨声越响越急,压得人喘不过气。一艘艘战船沿着澜沧江顶风破浪,一路远航,驶往红尘天与魔刹天的天壑——香草峡。
  我轻轻拨开海姬、鸠丹媚纠缠的腿臂,悄然下床,收拾好衣冠。随后走到舱门前,正欲离开,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描金绘彩、锦缎叠铺的牙床上,海姬犹在酣睡,嘴角兀自带着一丝浅笑,曼妙的胴体向内蜷缩,大腿紧夹,白腻的香臀隆起动人的两瓣弧度。在海姬边上,鸠丹媚呈大字型地躺卧,分开丰满健美的长腿,露出隐秘沟壑,高耸的乳峰随着呼噜声一起一伏,盈盈震颤。
  想起昨晚不停歇的香艳放纵,我不由心中一荡。也许是对未来惶恐不安,海姬也彻底放开矜持,与我和鸠丹媚颠鸾倒凤,纵情投入。
  前途未卜的压抑似被欢爱冲淡,紧绷的情绪也随之放松,但我深知,过犹不及,一味沉迷温柔乡只会消磨自己的意志。
  硬起心肠,我带上舱门,走上战船的甲板。
  放眼望去,前后战船连绵,汇聚成蜿蜒长龙。这些战船高大结实,皆由阿凡提的生花妙笔所绘。
  刚过寅时,妖兵们大多还在船舱里熟睡,只有几个负责放哨的妖兵手执兵刃,分立船首、船尾,警觉地观察四周的动向。
  舱底两侧,各探出数百只船桨,整齐如一地搅动水浪,带动战船疾驰如飞。
  “参见魔主大人。”妖兵们看到我,立即匍匐在地,恭谨跪拜。
  “早就和你们说了,在我面前,不用行这样的大礼。”我温和地说道,将他们一一扶起,同时运转生螺旋胎醴,将碧色的生气由手掌送入他们体内。
  妖怪们顿时精神一振,疲色尽去,脸上不由流露出感激的神情。自从我正式登位魔主之后,除了发放丹药法宝,我每天都会为妖怪亲手疗伤,输送生气,甚至花大量的时间讲解法术奥妙,陪他们闲聊。彼此的关系也从敌对漠视,到日益亲近。
  “没什么异常吧?”我站在船头,了望四周,红尘天快要变成汪洋泽国,途经的好几座城镇都被洪水淹没。
  “禀报魔主,暂时没有发现异动。大概还需行船七日,才能抵达天壑。”一个为首的羊妖说道。
  我踌躇了一下,道:“尽量加快速度,发放的丹药我会加倍赐下。”不知为何,我心中总觉得有一丝隐隐不安。
  “喀嚓!”左侧船舷突然发出细微的开裂声。循声而望,只见一只幽黑的利爪探出江面,抓在船舷上,撕开深深的裂缝。
  “是水鬼!”妖兵们发出惊呼,纷纷围过去。
  水花溅开,一个似人似鬼的怪物冒出江面,利爪扣住船身,跃上甲板。它的下半身是一团旋转的阴雾,散发出幽冥死气,上半身像浸泡得发白的腐木,肌肉僵硬,唯有双爪漆黑。它的脸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稍显浮肿,渗出一点点黑斑,目光冰冷而呆滞,充满毁灭的杀意。
  妖怪们大喊着,十多柄长矛前后刺中水鬼的胸膛。“噗噗”,锋利的矛尖如击败革,顶在水鬼僵硬的肌肉上,难以刺穿。只有羊妖的长矛破开皮肤,扎入半分,溅起一蓬腥臭的汁液。
  水鬼发出嚎叫,挥爪一拍,将长矛纷纷打断。
  “自从幽冥河水倒灌澜沧,淹没原野,就陆续出现了这种水鬼。”阿凡提闻讯掠出船舱,对我解释道,“他们原本是正常的人、妖,受了黄泉气息的侵蚀,才逐渐变得半人半鬼。”
  我无言苦笑,原来这些水鬼是由我一手炮制出来的。
  水鬼和妖兵们战作一团,它行动如风,下身的阴雾急速旋转,移动起来快如鬼魅。力气又大得惊人,双爪连续拍飞了几个妖兵,顺势抓起倒地的羊妖,举到嘴边,埋头就啃。
  足尖一点,我直掠数丈,手掌犹如刀锋划过,切在水鬼的肩膀上。“喀”的一声,汁液喷出,水鬼的一条膀子应声折断,被它抓住的羊妖也摔倒在地。
  羊妖陷入了半昏迷,被水鬼咬破的脖颈已经开始腐烂,一点黑色的尸斑正在缓缓扩散。我一手按上羊妖脖颈,生死螺旋胎醴循环转动,将伤口的死气吸入,转化为生气,重新送入羊妖体内。同时挥出右掌,将扑上来的水鬼另一条臂膀也斩落下来。
  黑斑迅速褪去,羊妖恢复了清醒。水鬼兀自不依不饶,向我猛扑,全然不知疼痛和畏惧。
  我飞起一脚,踢翻水鬼,将它牢牢踩在脚下。水鬼拼命挣扎,口中发出古怪刺耳的嚎叫。
  生死螺旋胎醴运转,死气被源源不断地从水鬼体内抽出,它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半身慢慢消失,上身苍白坚硬的肌肉开始软化,然后流脓,腐烂,最终化作一摊面目难辨的腥臭烂肉。
  “魔主神威!”一个肥头大耳的猪妖欢呼道,“以前被水鬼咬伤的兄弟都会死,什么丹药也不管用。这下好了,我们不用怕了。”
  另一个兔妖不安地道:“魔主大人,是不是天地破灭,所以才出现水鬼这样的怪物?”
  “楚度倒行逆施,荼毒天地,才孳生出诸多魔怪。”我随口应道。
  “魔主大人,天地坏空又加剧了。”阿凡提仰头望天,脸上浮出浓重的忧色。
  透过厚重阴晦的雨幕,偶尔可以望见天空中,一道道犹如实质的裂纹。这些裂纹纤细如丝,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崩溅开,从天上震落下来。
  “一定和天精入侵有关。”我沉吟道。话音刚落,轰然巨响,天际裂开一道豁口,崩裂的碎片化作燃烧的巨大火球,从天急速滑落。
  “天塌了,天塌啦!”妖兵们惊恐地叫起来。许多妖怪闻声跑出船舱,神色惶惶地望向天空。
  “轰隆隆!”沿着裂开的豁口,不断有碎片崩落下来,周边隐隐透出红芒,仿佛熊熊烈焰燃烧。豁口渐渐扩大,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