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作者:垃圾王      更新:2021-02-26 18:37      字数:4868
  原本美丽的校园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空气里全是浓郁的血腥味和炸药的硝烟,刺激得人睁不开眼。
  言溯的脑子被爆炸瞬间的冲击波震得嗡嗡直响,失魂落魄地跑回来,目光四处搜索。甄爱,甄爱,马尾,白上衣,牛仔裤,甄爱,
  看到了!
  他立刻奔过去。
  甄爱跪在一个受伤女生的身上,双腿压着她断裂得汩汩冒血的大腿。那正是演讲中打岔的活泼女孩。
  甄爱的发带被利物割断,头发全散开,满是尘土血迹,凌乱地垂落着。她的双手死死摁着女生的裂开腹部,殷红的血像泉水一样往外冒。
  她在和她说话:“嘿,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满头鲜血,目色惊恐:“Angel”安琪儿,意为天使。
  言溯快速扫了甄爱一眼,看上去没有受伤。他即刻起身掏出手机,却在听到甄爱的话时,身形一顿。
  他没想过她的声音会如此温柔,同时又如此充满力量:
  “嘿,Angel,相信我,你会没事的,好吗?”
  安琪躺在地上,剧痛之下反而不能感受到任何痛楚,大大的眼睛清澈又无光:“好的。”说完便要闭眼。
  甄爱赶紧喊她:“Angel,不要睡觉,和我说话!说,说,你有男朋友吗?”
  安琪睁开眼睛,无力而艰难地微笑:“没有,但,有喜欢的人呢!”
  “救护车马上就来了,等你好了就和他表白好吗?”
  甄爱说着这话,心里却一抽一抽地疼。
  她拼命摁着她肚子上的缺口,可粘稠的血浆像是奔涌一般从她指缝溢出。她很清楚,这个女孩的生命正在她手中一点点流逝。
  安琪表情呆滞,某个瞬间忽然深深蹙眉:“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疼!痛!”她一咬牙,豆大的眼泪便颗颗砸下,悲怆又无助地痛哭,“老天,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甄爱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人们总是要伤害自己的同类!
  可现在最紧张的是安琪的伤势,情绪激动只会让血流得更快。她刚要安抚她,安琪却镇静下来,眼中泪光荡漾:“求求你,帮帮我。”
  “Angel,你要我帮你什么,我会陪着你。”
  女孩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流:“please! please tell my mom; I am so sorry for being impossible; and I love her so much。(求求你,转告妈妈,我太不懂事。对不起,我爱她。很爱)”
  她痛苦得连连摇头:“God please; help my mom。(老天啊,求你保佑我的母亲)”
  “你不会有事,救护车马上就到。”甄爱莫名痛得剜心,急切地望向远处闪烁的车灯,“你听……”
  可再低头,安琪已闭眼,她手心的血液也缓缓停滞……
  言溯拍下几百张照片再回到甄爱身边时,安琪早已死去,甄爱却仍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双手血红地摁压着她的腹部,极深地低着头。
  他刚要过去拉她起来,却看见几滴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滴落。
  他的脚步于是顿住。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落泪。
  他原以为,她这样外表疏离冷淡,内心坚硬漠然的女子,是不会流泪的;更可况对一个陌生人。
  甄爱跪立埋头的身影像雕像般,一动不动,静默而又无声。
  言溯俯视着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恨不得将那个放炸弹的人……
  这个想法叫他陡然一愣,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是怎么回事。
  救护车和警车同时赶来。直到医务工作者过来检查安琪的情况,甄爱才迅速站起身,眼睛里没有半点泪光,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可言溯很确定,他看到了她的眼泪,沉默而又隐忍,悲伤却又无声。
  她站起身,他才看见她胸腹处大片的血渍,一惊:“你……”
  “不是我的血。”她打断他的话,罕见的速度飞快。
  言溯不说话了,静静看她。
  面前的甄爱低着头,乌发披散,衬得小脸愈发白净,干净得没有一丝情绪。就连低垂的睫毛都是静静的,不曾轻颤。
  他知道她喜怒不形于色,内心其实是难过的。
  良久,他抬手,一下两下,拍拍她的肩膀。
  甄爱缓缓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看着他,有些柔弱。
  他敛起眼瞳,脸色罕见的阴森:“我向你保证,一定马上抓到那个混蛋!”此刻说话的语气也是不曾有过的冷鸷。
  甄爱莫名心中一暖,又听他冰冷道,“我向你保证,不会让他有机会第二次作案!”
  甄爱旋即一愣。
  一般来说,这样的爆炸案,有了第一次,很快就会有一连串。可这样的毫无头绪,能抓到凶手吗?
  但转念一想,他是言溯啊。
  她用力点点头,眼中满是信任:“嗯,我相信你!”
  言溯冰封的脸稍有松动,很快又冷下来。
  同时,市警局的几位警察过来了。
  为首的是布莱克警官,他和言溯有过合作,所以不用介绍和寒暄。
  布莱克对旁边几个炸药专家说:“你们速度快一点儿。”
  “你们来之前我看过了。”言溯面无表情,“炸药用钢管装载,主要成分是硫酸铵、氯化钾和铝沫。就刚才的爆炸程度来看,化合物配比非常精确。引爆器上连接了水银弯管,只要装置倾斜,即刻引爆。”
  警官们全是惊呆的表情,蹲在不远处的专家抬头,插了句嘴:“嗯,他说的都对。”
  “至于装置是怎么引爆的,”言溯指了指对面的路灯,“那里有监视器。虽然我推测有人把装置放在石阶上,等着不知情的人走过去不小心踢翻,但还是看监控更保险。”
  话音未落,旁边接电话的警官走了过来:“监控室那边看到了,确实有人把炸弹放在台阶上,然后等人踢翻。但不明人物放置的地方刚好是死角,只看到了一只手,没看到人。”
  他全说准了!
  布莱克警官晃了晃神,道:“还有别的线索吗?”
  言溯:“把你的人都叫过来,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浪费时间。”
  布莱克很快叫大家过来。
  甄爱见警察们都围着言溯了,要退出人圈。
  言溯眸光一斜就瞥见了她的动作。
  他后退一大步,一下子拦住了甄爱的去路,不等她反应就捉住她的手,冷着脸命令:“乖乖别动,哪儿都不许去!”
  甄爱唬了一小跳,更觉周围警官们的目光让她脸红。她本能地想挣开,他却似乎来劲儿了,死死箍着。她终究是拗不过他,低着头躲去了他身后,却任他攥着手。
  言溯其实是担心不盯着她又出什么意外,才把她拉在身边。可这一握紧手,他清晰地感到,掌心她那一小截手腕柔软滑腻得不像话,像是握着凝脂。
  他思绪放空了几秒,才回过神来,淡定地开口:
  “不明人物是男性,23…35岁,很不合群,有犯罪史或少年管制史,比如打架斗殴,但最有可能是蓄意破坏公物;
  他曾经受过伤,不具有对抗性,很沉默稳重,共事的人经常忘记他的存在,或者小看他的能力。从炸弹的焊接技术和开关设计来看,他行为做事非常有条理,完美主义。他非常聪明,智商在150以上;
  他没有引人注目的职称或头衔,屡屡在学业、升职或课题研究上受挫,很有可能是学校的研究生或是教授导师的助理,对学校的评定制度不满;
  学科大致在机能性方向,独立时间很多。”
  言溯边飞快说着,边拨弄着手机,很快布莱克警官的手机嘀嘀一声响,是言溯发过去的图片包:
  “你们来之前我把周围的目击者,报警者,救助帮助者全部拍下来了。不明人物就在这些照片里。你们可以开始排查抓人了。”
  布莱克咽了咽嗓子,他只是问有没有什么线索,而得到答案是……破案了?
  其余所有的警官也都没了魂魄似的盯着他,鸦雀无声。
  言溯见大家都没动静,俊眉一挑:“哦,原来这场爆炸只是演习。”
  有警官不理解了:“什么意思?”
  言溯冷着脸:“意思是你们的响应速度慢得令人叹为观止,真对得起纳税人供养你们的钱!”
  甄爱低头,呃,他对反应速度的讽刺已经从她一个人上升到全社会了。
  大家如梦初醒,刚要行动,言溯又叫住他们:“等一下,我说的这些是初步推断,只是根据现场判断出的最大化可能。因此,我保留一两条错误的权力。”
  甄爱立在他背后,听了这话,诧异地抬头,只看得到他利落的短发在风中张扬。刚才他说的话那么谨慎而保守,竟不像一贯的自负。
  他的背影高大又坚毅:“通常我不会这么快下定论,但鉴于爆炸案的巨大伤害性,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布莱克听出了其他的意思,紧张起来:“你是说?”
  “一天或几个小时内,还会有一场爆炸。”言溯看看周围,忽然奇怪地笑笑,语调轻蔑又讥讽,“警车,救护车,死亡,伤痛,所有人都在痛苦。他终于得到重视,当然要发挥到极致。”
  他顿了顿,复而平静道,“我已经给他画了一个模糊的图像,剩下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说罢,微微颔首。
  幅度不大,却满载着托付和信任。
  甄爱又是一愣。她恍然发觉,就是这一低头,让她看到了另一种魅力,无关智慧,只关乎人格。
  布莱克警官一怔,也重重地点头:“交给我们了!”
  警察们立即行动。
  作者有话要说:  我原本想说什么的,忘了~~~(⊙o⊙)…
  总之,谢谢妹纸们的撒花留言补分推荐,虽然文很冷,但因为你们,心里很温暖,O(∩_∩)O谢谢
  ☆、琵琶与鹦鹉螺
  言溯转过身来,见甄爱脸色好了很多,脸还有些红,刚要问什么,她却立刻抽回手,低声道:“不好意思,把你的手弄脏了。”
  言溯这才发觉她的手上全是粘稠的血液,而自己手上也沾染了些血渍。
  他望一眼草地,便牵她过去,拉她蹲到洒水器旁洗手。
  他很快洗干净了,可她手上的血都结成了块。
  毕竟是人血,她不免心急,又搓又抠,一双手血红血红的。言溯拧了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帮她擦拭起来。
  甄爱又要挣脱,却再次拗不过他的气力。
  “别动!”他声音低沉地命令。
  说这话时,头却不抬,只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她的手心手背,指缝指甲。
  甄爱不动了,木木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他那么认真,动作那么轻柔细致,像是对待他最心爱的书籍。
  手帕柔顺的材质,掺杂着凉丝丝的流水,还有他掌心不愠不火的温度,一股脑儿汇集在甄爱的手心,有点儿痒。清凉的感觉缓缓蔓延到心尖,更加痒了。
  从小到大,没人给她洗过手,包括妈妈。那时候,妈妈会抱着手立在洗手台边,看着小小的甄爱踮脚站在板凳上,在水龙头下搓小手。
  她恍惚地说:“以前我洗手的时候,我妈妈就站在旁边,说,洗手要洗21秒。”
  言溯头也不抬:“你的手太脏了,要洗十几个21秒。”
  甄爱默默不语,又陷入沉思。
  她有次在学校看见泰勒给江心洗手,他从背后环着她,浅铜色的手在透明的水流下亲昵地搓着江心白嫩的小手。两人咯咯地笑。水珠闪着太阳的光,很美好。
  那时候,她莫名其妙地想,泰勒经常打篮球,他的手掌一定有很多茧,粗糙却很有质感,那才是生机勃勃的男生。
  而现在,青青的草坪上,细细的水流下,和甄爱交叠在一起的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而又硬朗。
  甄爱愣愣看着他把她捧在掌心,他细细拭去她指缝的斑驳血迹,他和她食指交叠……
  她的脸渐渐发烫了。
  可正如他这个人,这样的动作他依旧做得干净,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只是纯粹的照拂与关爱。
  她狂跳的心又渐渐平静下来。
  似乎,他总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甄爱定下心来,问:“你是怎么给这个投炸弹的不明人物画像的?”
  “有一部分是站在前辈的基础上。”他说得真诚而又恳切,丝毫没有独揽功劳或是邀功的样子,
  “诸如精神病人,虐待狂,PTSD创伤后综合症,连续纵火犯,投弹手,都有前辈们根据经验画出来的犯罪画像。”
  “是吗?”甄爱好奇心起,“这么说警察系统里,对不同类型的犯罪者,比如连环杀手,都有大致的画像了?”
  “嗯,联邦调查局上世纪80年代提出了一种分类方法,有组织力的连环杀人犯,和无组织力的连环杀人犯。”
  甄爱推测:“精神病人就属于无组织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