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作者:开盖有奖      更新:2021-02-26 17:37      字数:5090
  ——我知道的,他向来对我……只是纯然的疼惜之意,无关恋慕,更无关爱情……
  于他而言,我只是他的儿子。
  我的双手暗暗抓紧了身下的被褥,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眼里突然涌上的滚烫,不让它们泛滥肆虐。
  感觉得到他安静的凝视,我紧闭着双眼,希望时间快点儿过去,我怕自己会忍不住睁开了眼,一把将身边的人紧紧抱住,不让他离自己而去;但另一个声音却在我的心里叫嚷,祈求时间就此停住。
  千年,万年……
  ——若是如此,我们是否就不会分离?
  我们是否……就能永远相守?
  ……
  他的气息终于远去……
  很久之后,我睁开了眼,慢慢坐起来,失神的在床榻上怔怔地坐着。
  他真的……就此离开了?
  为什么感觉,这好像不是真的一样。
  我的手按住左胸。
  ……可是,他是真的离开这里了,离开了我。
  这里……已经空了。
  将我留下来——你觉得这样做是为了我好……对不对?
  握紧了手,我不想任由它们颤抖。
  那么你想怎样?!
  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的一切,是么?!
  你这个呆子!!
  我突然跳下床,来不及套上鞋靴,猛力将门打开后,我直直朝门外冲去。
  不要走!
  我跑下竹楼,越过大片的竹林,朝着山脚的方向跑去……
  就这样离开……打算以后都不再相见了么?
  呆子!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地放你走?!
  我沿着山道冲下去。
  呆子!呆子!!
  ……
  就要跑到山口的时候,变故却发生了——
  像是突然撞上了什么坚硬之物,我只觉胸口突然被撞得猛烈一痛,随后整个人都朝后跌去。
  天地随之逆转。
  “方隐——”澹台若在我身后大叫起来。
  ……呵,我竟然忘了,这里已经施过了空御术,以我这副形态,哪里出得去?
  身体重重地跌在地上,疼痛在心口、后背蔓延……
  我喘息着,用力按住了胸口;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等那股痛楚稍缓,我便用另一只手扶住地面支撑着自己,喘着气,努力地要试着坐起来。
  澹台若跑过来,一边扶我一边焦急地问道:“方隐!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我刚刚一直在后面喊你,你没有听见吗?”
  我坐起来,咳了一下,继续挣扎着要站起来。
  “方隐,你……”澹台若难过地望着我,顿了顿,然后轻轻地说道:“……你已经知道了?”我看向她。
  “羡铭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听在我耳中,却像一个惊雷正轰隆作响,我的脑子里,来来回回的都是那句话——羡铭走了……走了……走了……
  是啊,他走了。
  我突然大叫道:“不要说了!”
  ——羡铭走了……走了……走了……
  不,不要……快停止!!
  眩晕感加重了,我摇晃着,断断续续地叫道:“不……不要再说了!!”
  我什么都知道!
  不要……再说了!
  你只是把我看作自己亲生的儿子,对么?
  我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啊,你根本不曾爱过我,我知道在你的眼里,我是什么。
  可我不甘!
  我勉强站稳,挣开澹台若的搀扶,轻声说道:“不要……把我当成孩子。”
  澹台若惊诧地望着我:“方隐……”
  我低下头去,苦苦一笑。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我的心,又该怎么办呢?
  我突然怔住。
  ……呵,我好像……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人类了呢。
  这段日子竟让我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了么?
  ——我哪里有心?!
  我的眼前忽然掠过大片的暗红、紫黑……
  绝望开始在这一片混杂的色彩里肆虐、漾开。
  我的身体突然又摇晃起来。
  天地开始在我的面前旋转不息。
  ……
  我的身体摇摆着,终于向后倒去。
  ……
  澹台若的叫喊变得那样模糊而遥远……最后,我的世界安静下来。
  失去知觉前,我不觉地想,这……算是惩戒吗?
  ……
  但神祗已允我在他身边偷偷停留了三年,我,还奢求些什么呢?
  ……
  这一段不该存在的恋情,本属禁忌。
  ……
  。
  月,安静地悬于窗外。
  安卧于床榻之上的男子神情怡逸,月光跨窗而入,将朦胧的光轻轻覆在他那年轻俊美的容颜上,似水清澄温柔。而男子只是沉睡着,呼吸安稳轻浅,恍若未觉身边的一切;微微敞开的衣襟下,精致美丽的锁骨如玉玲珑。
  我望着面前安然熟睡的他,留恋而迷醉地静静凝望。
  似乎我只有在这样的夜里,才能这样的轻抚他的脸庞,与他默然相守,带着心中漫溢的爱恋。
  “鸣……”我轻轻唤他一声。
  他的眼睫微一颤动。
  我笑着,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额。
  他的呼吸渐渐沉稳,神情回复安宁。
  我望着他,慢慢的,微笑从唇边消逝。
  直到现在,我还能记得当时涌上的那股震惊、气恼和不甘——那样瞬间地被突然刺穿的感觉,清晰得让人心腑痛彻。
  而醒过来后,那朝心口汹涌袭来的哀伤却真正让我窒息,它是那样浓烈而绵软,如茧丝般将我的心紧紧缠缚,连绵不绝的像是没有穷尽之时,似是决意要将我慢慢击溃。
  我清楚,当时的我并没有真的伤到哪里,那突然的昏迷仅是缘由于心。
  因为那时的我忽然想到,自己,或许再守不住他了……
  仅是这样的默然相守,似乎也是奢侈。
  我的身份,是魔啊……
  ……
  。
  澹台若那时以为我只是小孩心性,只是在一个人生着闷气,闹闹别扭;总想着法子哄我逗我,要我开心起来。
  我没有办法,只好整日躲在房里,避开澹台若询问担忧的目光。
  后来,数日之后的我终于坐不住了——我再无法忍受那种忧惧不安的感觉。
  我决定要出去寻他,无论结果如何。
  没有办法不担心,这个家伙向来自诩聪颖,而似乎只有我才清楚他其实确实少根筋。
  况且再见不到他,我想我会疯。
  是啊,我是魔,连跟他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只是要守护在自己所爱的人身边,尽自己的力量护他一生安和怡然,无忧无惧。
  仅此而已。
  只要还能活一日,我就要守他一天。
  天罚么?
  呵,随便好了。
  ……
  只是,刚出隐竹山,变故却纷纷而至。
  有的债,即使以前避过了,今后也要偿还。
  该彻,他还是回来了。
  ——带着百年前的仇恨。力量比以前更为强大。
  这一次,我想我再避不过。
  只是没有想到竟会来得这样快。
  三天里,我面对着他,几乎倾尽了自己所有的法力。
  可我们的战果却是不分上下。
  最后,我答应他十日之后必会回应他的战决,只要这十日里我们两人互不干扰,他才轻笑一声收了手。
  我心里清楚,该彻,他确实强大了不少。
  或许下一次,我未必能活着回来了……
  ……
  十日之期么?
  是啊,太短了。
  “鸣,”我回过神来,望着面前的他低声道:“对不起啊……没有尽快找到你,把你带回来。”……答应过要一直的守护你,却让你受这样的苦。
  我沉默了,手指轻轻颤抖起来。
  手心之下,是这样脆弱的美丽。
  我开始调整自己的气息。
  “再等一下就好,我只要缓一下就好……”我的声音轻微得似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说完这句话,我便闭上了眼,抓紧时间恢复法力。
  昨日该彻那一击,我虽已险险抵过,但毕竟他的力量太强,我还是受了伤。
  而刚刚为鸣解除锁咒,我也耗去了不少法气。
  现在,我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虚弱。
  不过,在短时间里聚起法力为他疗伤还是能够做到的。
  快一些。我对自己说。
  他的伤,不该再拖的。
  只是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居然没有养好身体就胡乱的跑!
  这个呆子!我禁不住又在心里骂道。
  真是一个永远都没有办法照顾好自己的人!
  ……可是以后,你该怎么办呢?
  我睁开眼。
  月色下,他的神情依然恬静,像是与这世间一切琐事均无半点关系。
  碧水朱华,纤尘不染。
  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去想罢!
  我摇了一下头。
  总会有办法。
  那一战我未必会输,我还要回来的。他……这个家伙这种样子哪里能自理?!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一下。
  我慢慢解开他的衣袍,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处。
  伤的是应该心口附近的地方。刚刚看他那个样子,坐在床榻上时身体都直不起来,疼得似乎很厉害,连呼吸和说话都吃力。
  果然,心口处的淤青颜色虽已变淡,却可料想那时伤得不轻。
  我的心像被谁揪紧。
  赵北立!你竟也下得了手!!
  我将双拳攥紧,它们却仍然颤抖着。
  ……可是,在那时,我更不该任他离开的!任他出去……受这样的苦楚……
  指甲慢慢陷入皮肉,我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眼睫轻轻一颤。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后俯下身,覆住他那抹浅樱,缓缓的渡进气——这样,他便能继续安然沉睡。
  先给他治伤罢,不能再拖。
  ……
  。
  身体的轻磨,舌尖的舔触。
  ……
  光柔细腻的肌肤渐渐染上诱人的嫣红,美丽的桃色在那本是苍白的唇瓣上妖娆盛开,微漾淡香。
  ……
  他的眉轻轻皱起,时不时有一两个轻微的呻吟之音从唇舌下溢出。
  ……
  他的眼紧闭着,浓睫微微颤动,动人之极。
  我望着他,呼吸慢慢变得滞重。
  该死!
  这种时候,我还在想着这些做什么?!
  我喘息着,急急直起身体。
  双臂撑在他的两侧,我望着身下的俊美男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灼热起来。
  不!!
  别这样!我摇了一下头。
  我不能那样对他!
  还不到时候,如果我控制不住自己,他……会恨我吧?
  只是,这家伙……真是个祸害!
  现在还是熟睡中就这样诱人,妖魅至此……
  若是……
  不!封隐!我把头用力偏开。
  不要再看!也不要再想!!
  我急忙拉过衣袍,覆住那个美丽的身体。
  也已经治得差不多了。
  再继续下去,我就要化身禽兽了……
  我深吸一口气。
  妖精!我坐在旁侧,瞪了他一眼。
  每一次都害我这样狼狈,看你以后如何偿还!!
  不知不觉的,我的脸颊又滚烫起来……
  ……
  20.风早与封隐之决
  睁开眼时,面前赫然出现他的面容。
  ——眼帘轻阖,五官精致佚丽;脸庞线条流畅坚毅且毫无冷硬之感。
  这样突然,又离得这样的近,自己居然没有被惊吓到。
  ……就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我没有动弹,依然安然侧卧,静静望着面前的他。
  双眉是漂亮的修长,稍斜,倾飞入鬓。
  眉心却微蹙。
  ——像一个孩子,受了委屈却不说,只独自蜷缩入睡。
  ……像方隐。
  那个孩子睡得沉时总爱时不时皱一下眉,仿佛对梦境极为不满。
  那么……封隐,你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我望向他紧抿的唇。
  苍白。
  我的心一紧。
  法力果然还是耗得太多了吧!
  我望着他,手已不觉地慢慢朝他伸过去。
  ……想触摸他脸颊坚毅的线条。
  想知道……他脸庞的温度。
  而他眉心的微皱,我的指心是否能够慢慢抚平?
  ……
  蓦地,我的手在他脸旁停下。
  我,在干什么?
  我怔住。
  这样的自己,好奇怪……
  他的眼,慢慢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