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作者:浪剑飞舟      更新:2021-02-17 07:44      字数:4981
  代王嘴一撇,想哭。
  裴金玉就更纳闷了,既然是他喜欢的东西,她不夺他所好,他还委屈个什么劲!
  要不怎么说她没有童心呢。更没耐心,就瞪眼瞧着代王,看他到底会不会哭出来。
  代王:妹妹的眼睛真好看,被她瞪着,我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一旁的两人大眼瞪小眼玩的很欢实,可成王世子是个急性子,再说话的时候,带了点儿恐吓的意思:“代王让你挑你就挑,磨叽什么。”他可是代王,品级上比她个小小的郡主高。
  说着,随意从地上捡了两块,硬塞到了裴金玉的手里,也不管人家的小手拿下拿不下。
  一转头,还卖好似的对林錾道:“给她两块行吗?”
  代王小嘴一咧,笑的像朵小花。那样子明显就是给三块也行啊!
  裴金玉:“……”听说过强买强卖的,今儿见识了强送人东西的。
  她低头一瞧,成王世子硬塞给她的有一块儿是黄蜡石,倒是可以雕个随身携带的印章,反正是硬塞的,那就勉为其难地笑纳了。
  她转头想要将石头递给佳柔,正好瞧见殿里的情形。
  不知为何,楚氏一下子跪在了贤妃的面前,显然是在谢罪。
  裴金玉顿时只觉五雷轰顶。
  这情形要搁在一年前,她刚出生那会,说不定她会冷眼旁观,还说不定会幸灾乐祸地以为她们是在“狗咬狗一嘴毛”。
  可如今相处了一年,先不说裴天舒对她怎样,楚氏虽是个绵软的,却是一心一意地为她好。她嘴上不肯叫娘,心里多半是默认了的。
  要知道前世里她可是有个正宫皇后做娘亲,那个娘只跪天跪地跪祖宗跪她皇帝爹,端的是高贵异常。
  对于这世的娘品阶不够,赖好见了宫里的哪根葱就得跪一跪的情况,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现实,那个贱人没事儿敢让她娘谢罪,找死了吧。
  佳柔看她抿嘴瞪着殿中,也回头一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佳柔的心里顿时一凛,心想着得赶紧想个法子通知三爷一声。
  没防着,裴金玉抬脚就往殿内走去。
  她急的低声呼唤:“翁主,快回来。”
  裴金玉不理她,迈着小短腿飞快地往楚氏那里跑。
  代王一看,咦,妹妹进去了。然后石头也顾不上要了,跟着往殿里跑。
  成王世子又不傻,看懂了殿里的情形,就是有心避让,也不能不管代王。他往里追的时候,无比愤恨地想,明天,不,今晚他就要跟他父王摊牌,看孩子这活儿他不干了,坚决不干,打死也不干了。
  裴金玉那厢已经跑到了楚氏的跟前,掰起她娘低垂着的脸一瞧,果真哭了,在心里又将贤妃恨上了一恨。
  贤妃压根儿就没把她看在眼里,倒是冲着跟在她后面的代王道:“阿錾,到伯母这儿来。”
  可惜,代王也牙根儿没把她放在眼里,坚定不移地跟在裴金玉的后面。
  贤妃的神色暗了暗,却还是笑道:“伯母就知道你喜欢汉寿翁主,这不正跟她母亲商量要将翁主接到宫中住上一段时日,也给你留个寝宫好不好?”
  话太长了,代王听的不是太明白,转头求助成王世子。
  成王世子清了清嗓子,正组织着代王易懂的语言,还不曾出口。
  只见裴金玉迈着小短腿,往高座上的贤妃走去,楚氏拉都没能拉住。
  贤妃一看她那架势,立马笑道:“好孩子,你母亲是个不识时务的,本宫就知道你是个明白的,一定喜欢本宫的安排。”
  却不料,裴金玉突然停住了脚步。
  贤妃:“好孩子,过来呀!”
  裴金玉人没过去,倒是送了她两块石头。一块正砸在她的眉心,还有一块被她用手挡掉了。
  贤妃摸着隐隐作痛的眉心,大怒:“你,你们,好大的胆子。”
  整个霞光殿被这突如其来的两块石头整的人仰马翻,请罪的宫女太监跪了满屋子。倒是楚氏顾不上跪了,一把拉过她女儿紧紧搂在了怀里。
  成王世子:……后悔的想要剁手。如果那两块石头可以算作凶器的话,那么他是不是也能被算作帮凶!好冤枉!
  代王:咦,妹妹干什么了?好好玩的样子。
  裴金玉还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替代王发展出一个新的游戏种目来,她是个横惯了的,体会不到楚氏心里的紧张,但是感觉的到她在瑟瑟发抖,遂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背。
  那边的贤妃大叫:“还不快把她拿下。”
  绿妆带了几个宫女上来,想要将楚氏紧紧护着的裴金玉拉出来。
  楚氏不知道贤妃会怎么发落她女儿,自是不肯,也顾不上思虑许多,只想着若是她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是活不成了,顾不得害怕拼了命去抵抗。
  挣扯间,绿妆一个巴掌打在了楚氏的脸上。
  这一回,比五雷轰顶还要五雷轰顶。裴金玉只觉浑身的气血都涌到了头上,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尖声惊叫了起来。
  皇帝一行,才走进霞光殿的院门,就听见了这凄厉的叫声。
  他本是不准备来的,也就问了裴天舒一句他女儿可好。
  那不废话嘛,他女儿还能有不好的地方。裴天舒就嘚吧嘚吧地说完了他女儿聪明,就说他女儿跑的可快了。说完了他女儿跑的可快,又说他女儿识字了。
  听得一旁的成王直翻白眼。
  可皇帝听着听着,也不知怎的,就抬脚走到了这里。
  如今看来,这一趟倒是来对了。
  这边皇帝的神情暗沉了下来,而那边裴天舒的心里就跟有一百匹马在踢他一样,他冲皇帝告罪了一声,拔腿就跑了起来。
  皇帝也顾不上怪责,对后头的成王道:“峻游,你跟上去看看。”
  可还没等成王应答,皇帝改了主意,一撩衣摆,不顾仪态地跟着跑了。
  成王……也跑吧,还不能比皇帝跑的慢。
  于是,整个霞光殿里的人都看见了,裴天舒就算了,成王也就算了,连皇帝都是一路猛跑着进来的。
  正文 第19章 哭戏不逼真
  世家讲究的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裴天舒不是世家子跳过不说,林青峦却是不折不扣的世家子。若不然当年长公主择夫择了那么多人,最后也轮不到他尚主,而今竟是连修炼了数十年的仪态都不要了。
  成王林峻游实在是搞不懂他皇兄,无语凝噎问苍天。他也是世家子的好不好,虽不及他皇兄当年的羽扇纶巾、雍容闲雅之美名,倒也是个被人称作温文尔雅的儒公子,如今却差点儿跑掉了一只鞋。
  成王喘着粗气立在一旁,听世子小声地给他讲解前情,而后冷眼旁观着。
  这事儿不好办,一个是皇兄唯一的妃子,一个是皇兄亲封的翁主,且翁主她爹还是个有大用的,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都要给些体面,要倒霉的大抵会是其他人,俗称炮灰。
  这么想着,他瞥了一眼那边抱着皇帝的大腿哭的很欢实的贤妃,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还顺便拉了拉世子。
  本还想着把代王也拉出是非圈,一伸手拉了个空。定目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小子又站回了裴金玉的身边,一副“妹妹生气,我很伤心”的六魂无主表情。
  成王看了他一眼,只觉很心塞。心想着,就冲汉寿翁主这么能叫唤的劲,也绝对不能让她成为代王妃,太祸害耳朵了。
  先且不提成王想的有点儿多还有点儿美,单只说裴金玉,是的,她还在尖叫,主要是这画面太美她根本停不下来。
  抱着皇帝大腿的贤妃就是想和皇帝好好告个状,也越不过她那清晰度为百的尖叫声,只能默默无语两眼泪,恨不得拿块石头塞住她的嘴。
  这边的裴天舒怎么哄也哄不好女儿,转眼一看,又看见了自己老婆红肿的半边脸,火气大了,抬脚就要冲上前,把躲在皇帝背后的贤妃拎出来大卸八块。
  这也不怪他不够理智,但凡有血性的男人,可以受的了|胯|下|之辱,却容不得妻儿受欺凌。
  可是他才一动,他女儿就捏住了他的手,一边叫一边捏,反正就是不撒手。
  裴天舒愣怔了片刻,幡然醒悟后他的智商又回到原有的水平了,心道:我去,我女儿是人精啊。又一想,不对,这大概又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他女儿就是受了委屈孩子天性爆发,害怕他离开罢了。
  总之不管怎么着,想过味的裴天舒一手牵着他女儿的小手,又用另一只手去挽他老婆,别过脸的时候,悄悄用口型示意他老婆“哭”。
  话说为母则强,楚氏光顾着操心她女儿,早就忘记了女人的眼泪是武器这回事。
  经她夫君一提醒,也不用装,光想想自己的脸得有好几天不能见人,这委屈劲就够大的了,那眼泪哗啦哗啦跟泄洪的大水似的差点儿要淹了整个霞光殿。
  关键是人家这才叫会哭,闷不吱声的,那眼睛就跟水管子似的流个不停,等到了伤心处在小小声地抽噎个一下,端的是将忍悲含屈表现的淋漓尽致。
  贤妃一看,不行,要败啊,偷偷地狠狠地拧了自己一把,叫眼泪来的再狂猛一些。
  一时没防着,撒开了一只手,皇帝脚一抽,自由了。
  得了自由的皇帝决定先安抚裴金玉,总不能让她叫抽过去吧,不忍啊。
  于是,他用一只手轻轻地捂住了裴金玉的嘴,不乏威严地道:“噤声。”
  裴金玉可是和他有旧仇,如今又添了桩新恨,到了嘴边的手还想全须地回去,怎么可能!
  她小嘴一张,也不咬多,就咬他一根小手指头。
  也不用多大的劲,吃奶的劲就行。
  就是这么一使劲,她不叫了,专心致志地咬手指头去了。
  楚氏一颤,要晕倒啊,那边砸了贤妃的事还没解决,这边又咬了皇帝。女儿啊,给娘留条活路吧!
  裴天舒没她那么紧张,却也是陡然一惊,他女儿都把皇帝咬的直拧眉,这得有多大的仇啊!
  贤妃和成王那边已经叫唤上了,也不好干看着,裴天舒伸手捏住了他女儿的下颚,也没敢真用劲,就是嘴上吆喝的比较大声:“金玉,快松嘴,气疯了也不能咬你皇伯伯啊!”
  贤妃:……MD,这是陷害。
  裴金玉被裴天舒那句“你皇伯伯”给恶心到了,松嘴的时候,恨不得吐两口唾沫,以示自己和林青峦划清界限的决心。就是叫的时候太长了,口干,没吐出来。
  裴天舒和楚氏押着裴金玉谢罪,皇帝很是不以为然,直接将裴金玉提溜到他跟前,弯腰问:“可静下心了?”
  大文前长公主因为太尊贵养成了跋扈的性子,每每遇到什么可气的事情,压抑不住怒火噼里啪啦发泄一通以后,那时还是驸马的林青峦便会问:“可静下心了?”
  裴金玉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可恍惚过后,就忍不住想要战栗。十二岁便被封做上卿的林青峦,他肚子里有多少弯弯绕绕,她从来就没有看明白过,倒是他将她的脾性摸的透透又将她吃的死死,他对她太了解了,她不得不妨。
  裴金玉眨巴眨巴眼睛,一撇嘴,哭了。
  大文前长公主是个从来不会哭的硬性子,直接导致了裴金玉对于哭这项技能要多生疏有多生疏,不过幸亏有楚氏还有代王,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之下,嚎哭完全就是小菜一碟。
  可为什么别人一嚎就有眼泪,她怎么干嚎就是不出泪呢?
  裴金玉真快急哭了,林青峦却突然很想笑,一旁的裴天舒则是很汗颜,他决定回去以后要让楚氏对他女儿进行突击培训,科目内容:如何演绎逼真的哭戏?
  林青峦忍了又忍,严肃地道:“你可知自己错在了何处?”
  这是要摆谱教训她了。
  反正也嚎不出眼泪,裴金玉很干脆地收了声,可这也不代表她会坐以待毙。
  只见她小手一指贤妃,气愤地道:“她,欺负,娘,哭了。”
  裴天舒在一旁“好心”地提醒:“金玉,不得无礼,那是贤妃娘娘。娘娘掌管后宫,向来秉公办事,又怎会无故为难你娘。”可他老婆脸上的伤是明摆着的。
  裴金玉很适时地歪着头,很傻很天真地问她爹:“她,有我,大吗?”
  贤妃面皮一抽,差点儿吼道“本宫不管是年龄还是品级都完败你”。当然,只能是差点儿,这话要是真说出来,就显得她太没品了。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成王要是再不出来和个稀泥,就显得为人臣子太不尽责了。
  于是,他站出来道:“翁主年幼不懂事,倒是个至善至孝之人。畅之,有女如此让人艳羡,只是也不能疏于管教。”
  这是给裴天舒扣了一顶管教不严的帽子,罪责不大也不算小,衡量的尺度全靠皇帝的心情。
  裴天舒心里的怒火还烧着呢,死活不肯去接成王递过来的台阶。想让他同意一人退一步,没门!
  皇帝也知道,他这是不肯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