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作者:桃桃逃      更新:2021-02-25 04:12      字数:5043
  黄万均说:“当然有,一个产品选择一个广告形象,就等于推出了一个品牌的代言人。对盛元服饰将要寻找的品牌代言人,我们需要了解他的全部。包括他的家庭,他的历史,他的品行,他的爱好,他的……社交。”
  汤豆豆想了想:“那为什么只叫我一个人来呢?你们是请我们这个组合做广告,还是只请我一个人做广告?”
  黄万钧沉稳地答道:“你是这次广告策划的主要形象。你的形象很适合我们这款服饰的风格——青春、时尚,也有一点点叛逆。但是我们要选择的代言人的形象必须是正面的,充满阳光朝气的。包括他的家庭和本人的历史,都不能有负面的情况。如果你的父亲是一个毒贩子,你的形象再合格,我们也不能用你,你明白了吗?”
  汤豆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明白了。”
  黄万钧顿了一下,问:“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汤豆豆迟疑了一下,说:“自杀。”
  黄万钧显然被这个意外的字眼震惊,但仍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他有意放慢了声音:“可以告诉我细节吗?”
  “……她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
  汤豆豆只说了这么一句,稍顿,她抬起眼睛,看见黄万钧的目光仍在询句,她接下去说道:“那一天她去了太阳谷,那儿有一个旅店,叫阳光旅社,她在那家阳光旅社租下了一个房间……她就死在那儿了。她死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录音机,录音机里还放着她以前写的一首曲子。那个曲子的名字,叫做《真实》。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支曲子。她死了的时候,我还很小……”
  汤豆豆停了停接着说:“我后来去了那家旅社,那个旅社就在山谷当中,很幽静,从窗户向外眺望,可以看到深邃的山谷,看到山谷中苍郁的阴影和一线狭窄的天空。每个房间都有自己的名字……”
  一直到回到练舞的教室,汤豆豆的思绪一直沉寂在那个幽静的山谷,沉寂在妈妈去世的那个叫做兰花的套房里,回忆让她情绪忧伤。汤豆豆神情恍惚地走进排练场地,她抬起头来,看到“真实”的同伴们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她,没人明白她此时的伤感,究竟所为何来。
  正文 14
  潘玉龙主持着一个客房部的班前会,狭小的办公室里挤了四五个手捧小本的领班。潘玉龙头生冷汗,一脸病容。
  “先说昨天的问题。昨天大家工作都很辛苦,但问题还是很多,主要讲三点,第一,进房之前一定要先敲门,不管你是打扫还是送水,不管里面有人还是没人,这不是在你们自己家里,知道吗?要学会尊重客人的隐私。第二,不要以为宾客易耗品反正是免费提供给客人的,所以自己就可以拿来用,甚至带回家,这是绝对禁止的,这一点你们在各自楼层一定要再强调一下,我们下一步要建立易耗品的管理制度,制度建立之前,你们做领班的要管好自己的人……”
  领班都停下手中的笔,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潘玉龙。潘玉龙说累了似的,停了一下,又说:“第三,我们服务中的语言规范,我讲过很多遍了,现在再讲一遍,要用‘请’、‘谢谢’之类的礼貌用语,在走廊上讲话不要声音过大……”
  旁边的电话突然响了,一个服务员接了,然后打断潘玉龙,把话筒递了过来:“潘经理,找你的。”
  潘玉龙接听电话,脸色一沉,说了句:“好,我马上到!”他挂了电话就往门口走去,同时命令:“马上散会!李成和胡迎春跟我走,其他人散会!”
  潘玉龙和两名领班快步赶到总经理室时,一大群当地的农民已经把总经理室团团围住。农民们揪住总经理吵吵嚷嚷,愤怒的情绪使屋内的局面接近失控。
  “你们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
  “答应好9月初就发占地补偿款的,到现在没给,你们到底有没有钱,没钱占什么地,开什么店!”
  “你们不给钱,我们就把饭店给你们砸了!”
  “砸了!给他们砸了!”
  总经理狼狈不堪,声音嘶哑:“这个事我们不清楚,我们也是才来的,占地费的事你们应该去找投资商,你们应该找王老板去!”
  农民们仍然缠住不放:“你不清楚你干什么来了!你不清楚你干什么来了!”
  “我们不管什么老板,谁在这里挣钱,我们就找谁。”
  “别听他的,他就是老板!”
  总经理连忙解释:“我是这儿的总经理,我真的不是老板!”
  农民们显然搞不懂总经理和老板之间有何区别,吵嚷着说:“总经理不就是老板吗?别听他扯了,他们都是一伙的!”
  “你就说一句话,给不给钱!别的少啰嗦,不给钱我们把这个电视拉走!”
  一个人话音未落,另一个人已经上来要抱桌上的电脑了。潘玉龙这时带人挤进屋里。总经理一看救兵来了,口气略显镇定:“老乡们,老乡们,我们是受这家酒店投资方的聘请,来这里承担经营管理工作的,至于酒店的投资老板是怎么答应你们,我们并不清楚!”
  一个农民喊道:“你不清楚我告诉你,我们和这个酒店是有协议的!我们每户每个月一百块钱。这边一共二百多户,一个月才两万多嘛。你们这么大的买卖,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吗?”
  潘玉龙用身体保护着总经理,冲农民们喊道:“我们也是来打工的,你们有什么问题,你们应该直接去找投资商啊。你们的地又不是我们占的,协议又不是我们签的……”
  农民们哗地全都转向了潘玉龙:“你们打工,凭什么要占我们的地打工啊!凭什么到这里挣我们的钱啊。”潘玉龙:“并不是我们占你们的地,我们也是……”
  走廊上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老板回来了!”
  农民们:“在哪儿呢?”
  走廊上的农民:“在门口,我看见他的车了!”
  农民们喊着:“走!别让他跑了!把他的车扣住……”
  农民们涌下楼去,屋子一下空了下来,总经理和潘玉龙这才如释重负。总经理瞅了瞅自己被扯皱的西服,只有一颗钮扣还可怜巴巴的吊在上面。潘玉龙带来的服务员们都傻愣在屋里,潘玉龙猛省般地赶紧把他们支走:“你们先回去吧,先回去干活儿吧。”
  服务员们走了,屋里只剩下了总经理和潘玉龙。
  总经理全身疲软地坐了下来。潘玉龙看上去更加精疲力竭,可他还是用沙哑的声音发出疑问:“高总,咱们不是万乘大酒店的分公司吗,万乘大酒店怎么会接这种项目?”
  总经理叹了口气:“咳,咱们这个‘万成公司’,说是万乘大酒店的分公司,我来的时候也没想到,咱们这个成功的成,和人家那个加减乘除的乘,这一字之差,可就差得大了……”潘玉龙看着总经理,哑然无声。
  总经理接着说:“……我向公司提过要求,要求公司提供管理上起码的系统支援,可公司两手一摊,说就靠你了,就靠咱们这几个人了。销售、运营、财务、培训,什么规程都没有,什么文字的东西都没有!我估计,咱们万成公司和人家万乘大酒店,根本就是两码事!”
  潘玉龙也许早有估计,但闻此言仍禁不住脸色发僵。总经理关心地提醒了一句:“你这几天也辛苦了,脸色可不好。你没不舒服吧?”
  潘玉龙回答:“……没有,可能没睡好吧。”
  总经理说:“啊,你自己悠着点,千万别在这儿生病。在这儿生了病,可就麻烦了。”
  玉海大酒店生意兴隆,每间客房里都充斥了客人的吵闹和麻将的响声。
  潘玉龙真的病了,力不能支。他踉跄着走进楼层工作间,喘了口气,刚刚吩咐一个服务员赶快给318房间上饮料,另一个服务员又上来请示:“潘经理,313房要结账。他说一定要在房间里结,不愿意到前台去结。”
  潘玉龙气虚力弱,给服务员指示:“你再找客人说服一下,实在不行看能不能叫结账员上来一趟。”
  又一位服务员进来,请示道:“潘经理,318的客人非要喝什么喜力啤酒,咱们这儿没有,怎么办?”
  潘玉龙焦头烂额,正想开口,一个领班跑了进来:“潘经理,这是你的药。”潘玉龙一面接过药,一面对服务员吩咐:“你就跟客人说没有。”
  潘玉龙拿着药,弯下腰去够水壶。领班见他吃力的样子,连忙把水壶拎起来,替他倒了杯热水,看到吞下药片。
  领班说:“潘经理,光吃退烧药不行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县城有个医院,我陪你去看看吧。”
  潘玉龙摇摇头:“没事。”领班还想说什么,潘玉龙问:“几点了?”
  领班看了看表:“十点多了,要不你早点回宿舍休息吧,捂着被子发发汗,也许就会好了……”
  潘玉龙点点头。让领班扶他走出了工作间。
  他们走出工作间后蓦然止步,忽然听到走廊上不知多少人齐声喧哗,潘玉龙还没听清那些吼叫的内容,就看到大批公安人员与武警士兵出现在前方。几个在走廊上走动的客人返身逃窜,警察们快速追上,冲进各个房间,高声的喝令此起彼伏:
  “不要动!”
  “不要碰桌上的钱!”
  “蹲下!双手抱头!蹲这儿来!”
  潘玉龙和领班站在工作间的门口,惊得目瞪口呆。
  ……
  正文 15
  玉海大酒店的门前警车密集,仍有不少警察源源不断地拥入饭店,几个民警冲进饭店总经理室,把正要门出的总经理堵在了门口。
  警察封锁了酒店的各个出口,餐饮部经理正在宿舍洗脸,涂了一脸白花花的肥皂被警察按住,双手抱头蹲在了墙边。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被冲进门的警察吓得面如土色。客房层里,每个房间都有人陆续双手抱头被警察押出,成排成队地在走廊上低头蹲下。
  公安人员将掩面遮颜的赌徒们成群结队地押出饭店大门,押上了几辆破旧的大客车。总经理、餐饮部经理和潘玉龙也从楼上被押了下来。
  总经理追着一位公安头头不停地解释:“同志,民警同志,我们是这儿的投资商聘请来的,是来承担经营工作的,我们不是……”
  民警大声呵斥:“你们不是什么,你们是不是这儿的经营人员?我们抓的就是赌场的经营人员!”总经理很是惊讶:“赌场?”警察厉声道:“你们这儿不是赌场是什么?啊!”餐饮部经理吓得口齿不清:“不是不是,我们这儿是饭店呀……”
  警察厉声道:“饭店?你们银海的饭店是这样的吗!你们银海的万乘大酒店我都进去过,是这样的吗?”餐饮部经理还想申辩:“这儿的人不是没什么娱乐吗,他们是过来打打牌,打打牌,娱乐娱乐……”警察:“娱乐娱乐?桌上有钱看见没有!你进过房没有!没进过房你经营什么饭店!”
  只有潘玉龙没有说话,他也说不动话。他的脸上流着虚脱的冷汗,任由公安人员推搡着,和总经理、餐饮部经理一起,出门上了汽车。
  两个厨师也被押出来了,冤枉地喊道:“我们是厨师,我们就是做饭的。我们不知道客人来干什么,我们就是做饭的……”
  警察还是把厨师押上了汽车:“走走,先走!到局里再说!”
  “知道为什么抓你们进来吗?”
  “我们就是经营人员,我们是被聘来的。我们确实没有参与赌博……”总经理神情沮丧,万般委屈。
  “告诉你啊,你们是以营利为目的,开设赌场,聚众赌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303条的规定,你知道你们这个事要判的话能判多少年吗?”
  “我确实不是组织者,我是打工……”
  “你是不是总经理?”
  “是,可是我……”
  “总经理不是组织者是什么!”
  “我们才来不到一个月,我们来之前也不知道这个酒店……”
  公安打断他:“开设赌场、聚众赌博,或者以赌博为业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以罚金!”
  另外一间屋子里,潘玉龙也在接受审讯,他似乎发起了高烧,打着摆子,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公安人员显然以为他是吓坏了:“发什么抖呀?害怕啦,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啊!你叫什么名字?”
  “……潘玉龙。”
  公安头都不抬,边问边记:“哪儿人啊?”
  “淮岭市人……”
  “什么时候来的?”
  “好像是……我记不清了,一个月前吧。”
  “来干什么?”
  “来玉海大酒店工作。”
  “担任什么职务?”
  “客房部经理。”
  “谁派你来的?”
  “万成饭店管理公司。”
  “万成饭店管理公司在哪儿啊?”
  “在银海。”
  “在银海哪儿?街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