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 节
作者:死磕      更新:2021-02-25 04:11      字数:5002
  和自己的岳父为难,义父朱元璋能放心的让自己带兵在外吗?
  半生做尽糊涂事,唯一一次显示自己本来面目的,就是这次回来和锦衣卫过
  不去。五百斥候,轻松将上万锦衣卫瓦解。
  以训练有素,善于擒拿格斗、翻越障碍和隐蔽自己的斥候偷袭,还是一种新
  式作战方法呢。常茂边走边想,将来燕王远征西域诸蒙古,完全可以派一支斥候
  迂回到敌军背后,或者在老巢里制造混乱,让前线将士不能安心作战,或者伏击
  对方运输队,切断其补给。甚至可以刺杀敌军的主将,让他们失去指挥。
  这里已经距离宫门不远,前来上朝的大臣们的马车陆续相遇,透过车窗热情
  地打着招呼。“常将军早,驰骋塞外,扬我中华天威,可敬可敬啊”!
  “邵伯伯早,还不是您老在后方支援粮草,调度有方”,常茂笑呵呵回答。
  “常将军,这次回来献俘,应该加官进爵了吧,看样子有机会超越开平王呢,
  真是将门虎子,英雄辈出啊”。
  “哪里,哪里,幸不辱命,托皇上的福,燕王殿下指挥有方”,常茂不断谦
  虚着,客套着,心想看来大部分官员还不知情,否则见了自己肯定避之不及。
  皇宫说到就到,宫门已开,正门钟楼上挂着一串十三个红灯笼,衬托出中秋
  即将来临的喜气。文官下车,武将下马,一同走到了朝房门口。
  将坐骑交给一名亲兵去照顾,常茂拍拍衣袖,对另一名相随有些年头的侍卫
  说道:“常义,帮我整理一下,把这甲胄脱了,等一会进屋好换朝服”。
  “知道”,被唤做常义的亲兵抬头数数宫门上的红灯笼,缓缓的走到常茂跟
  前,将他套在身上的北平软锁铠帮忙脱下。
  不着征衣就是爽,常茂舒服的伸展着胳膊,这个皇宫里他曾经住了多年,曾
  经把这里当过自己的家,看着就觉得亲切。
  猛然,肋下一阵剧痛,天旋地转。常茂扭过头,刚好看见和自己从小玩到大
  的侍卫常义颤抖着手,将一把染血的匕首从自己腰眼处向外拔。
  什么都明白了,什么都不必再说。皇宫,城墙,中华门,蓝天,旋转着离自
  己远去。
  “有刺客,抓刺客”!惊慌凄厉的喊声响成一片。
  侍卫常义丢下手中的匕首,从腰间掏出一个金色腰牌“锦衣卫奉——”,没
  等他把话说完,数颗子弹呼啸着把他的身体打成筛子。被惊动的宫廷侍卫提着枪
  从城头上冲下,围住遇刺的常大将军。
  横扫塞外的常大将军早已经失去了呼吸,大大的眼睛,静静的盯着天边的浮
  云。嘴巴微张,好像在喊着什么。殷红的热血从身体一直流向宫门,流向皇宫。
  离得近的官员在枪声响起前曾经听见,那喊声依稀是:“娘”!
  混乱中不知谁身上掉下的金币在地面上旋转,阳光下,金字闪耀夺目:“日
  月不灭,永照大明”。
  日月不灭,永照大明!
  第二卷大风殇(二)
  殇(二)
  一头小豹子快乐的在草原上奔跑,蓝天、碧草、夕阳,鹿群,成群的动物中
  间,马皇后扬鞭放歌。
  小豹子听到她的歌声,回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慢慢向她走近。皇
  后跳下马,轻轻的把这个小东西抱在怀里。
  小豹子伸出舌头轻轻舔着她的手,眼中慢慢有泪珠滚落,一滴、两滴,晶莹
  剔透。不知为什么,马秀英觉得鼻子发酸,也跟着哭了起来,泪水无声地打湿枕
  头。
  猛烈的火铳射击声窗外传来,将马秀英从睡梦中惊醒,软软的拉了拉床头的
  银铃,叫进伺候起居的贴身侍女,马皇后吩咐:“杏儿,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是,娘娘”,被唤做杏儿的小宫女轻轻施一个礼,转身快步跑了出去。其
  他几个小宫女陆续走进寝宫,伺候马皇后穿衣、净面。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小宫女脸色霎白的回来,哆哆嗦嗦不知如何禀报,眼
  角处泪痕阑干。
  “怎么了,杏儿,什么事吓成这个样子,春天出去打猎时你又不是没见过火
  铳,不是还拿它射过鸟雀吗”。马皇后暖暖地冲小宫女笑笑,尽量柔和地问。
  “启禀皇后娘娘,血,宫门口流了好多血,听说是有一个前线回来的将军遇
  刺了,侍卫们正在四处捉拿刺客的余党”。
  “谁,你听说是谁遇刺了吗”,马皇后大吃一惊,在皇宫门口行刺,这刺客
  岂不是吃了豹子胆,满城的禁军干什么去了,让刺客这么顺利的得手。
  “奴婢不知道,当值的公公不让问,看白布单子下面的尸体块头挺大,听说
  刚从西北前线赶回来”。小宫女眼泪巴巴的禀报,原来伺候马皇后的几个侍女陆
  续出嫁,她是年初才如宫的,这么大的场面从没看过,还不能适应。
  “是毛头”,一股热浪直冲胸口,马皇后身体晃了晃,无力的坐到了床上。
  旁边的侍女手疾眼快,赶紧扶住她的身体,用拳头轻轻在她背上捶打。
  马秀英挥挥手,示意宫女不必为自己担心,挣扎着站起来欲走出门外观看,
  在侍女的扶持下才行得几步,心头一阵烦恶,张了张口,哇的一声,将大口红色
  的液体喷到了寝宫墙上。
  “娘娘”,宫女吓得大叫一声,张开双臂,死死的将马皇后的身体抱住,以
  防她不支倒下。年龄最小的杏儿撒腿跑了出去,边跑,边向寝宫旁边女医官吴娃
  的卧室喊,“吴大夫,吴大夫快来啊,不好了,不好了,皇后吐血了”!
  整个后宫都被她凄厉的喊声给惊动起来,先前探头探脑向宫门口打听消息的
  各宫亲信全部撒腿向自己的主人那里跑去,一道消息闪电般在宫内传播,“皇后
  吐血了”。各级妃子大惊失色,以最快速度收拾停当,赶往皇后寝宫探视。谁都
  知道这个大脚皇后是皇上的最爱,拍她的马屁比拍皇上的马匹还好使。去得慢了,
  被朱元璋知道,至少三个月内甭想再看到皇上的笑脸。
  等妃子们络绎赶到,女医吴娃已经将一碗汤药熬好。马皇后躺在床上,面如
  白纸,虚弱的给各路姐妹打了招呼,然后就示意众人尽快散去,不要惊动了皇上,
  耽误朝政。
  听见众人的脚步渐远,马秀英睁开疲惫的双眼,笑着看了看吴娃,低低的问
  :“孩子,不要瞒我,我这身子骨,是不是快到日子了”。
  “没,皇后吉人天相,熬过这个夏天,入了秋就会好起来。刚才我查了一下
  您吐的血样,是心急所致,于病情无关”。吴娃半真半假的安慰着患者,马皇后
  的病情她和陈士泰讨论过好几次,不动刀,基本已经无药可救。
  “别骗我了,孩子,我可是马背上的皇后,自己身体和原来比有什么差别,
  心知肚明。你说吧,除了动刀将这东西切了去,寻常药力能及么”?
  “臣和师父商量过,动刀后痊愈的可能有八成,但皇后得保持心情舒畅。如
  不动刀,光凭药力治疗,应是五五之数。师父已经研治出了麻沸散,在猴子身上
  试用效果很好。宫中有几个人血样能和皇后相容,我就是其中一个,所以臣劝皇
  后还是早下决心”。凭借对师父技术的信任,吴娃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创造一个医
  术奇迹。
  听出吴娃话语中的期盼之意,马皇后又笑了,这师徒两个都是沉迷于医术之
  人,根本不知道人间凶险。“傻丫头,你下去吧,刀我是不会动的。回去收拾收
  拾,和你师父回震北军吧,宫中不是你们久居之地”。
  “皇后”,吴娃闻言一愣,看看马皇后认真的表情,低低劝道:“皇后不愿
  动刀也罢,咱们慢慢用药石调理,您先把这补血的药喝了,放了这么久,都快凉
  了”。
  马秀英轻轻将吴娃端过来的药碗从嘴边推开,笑道:“不吃了,太苦,你回
  吧,明天一早出宫”。
  “臣给您多加些糖,遮遮苦味”,吴娃用汤匙尝了一下药的味道,哄孩子般
  安慰。心下暗自奇怪,平素皇后不是这个样子,比这苦的药也是端起来一饮而尽,
  怎么今天闹起孩子脾气来。
  傻孩子,如果我的病治不好,皇上会放过你们师徒吗。马皇后摇摇头,心中
  有些话无法明说。爱怜的摸了摸吴娃的头发,如同抚摩自己多日不见的女儿一般
  说着贴心话,“直心肠的丫头,你不在其中,当然不知道其中多苦,放下药碗出
  去吧。杏儿,替我送送吴医官,拿二百个金币给她做酬劳,这些日子,难为这孩
  子了”。说完,将头转向墙角,任众人如何呼唤,再不肯回。
  “是谁惹皇后不高兴了”,下午,忙得焦头烂额的朱元璋知道了马皇后吐血
  且不肯吃药的消息,放下手中事务,匆匆赶到后宫。
  墙上的血迹已经被宫女们小心的擦洗过,雪白的漆面上残留着淡淡的殷红。
  朱元璋看了,心中不觉一痛,紧走几步来到妻子床前,轻声呼唤。
  “秀英,秀英,睡着了吗”。
  马皇后转过身,苍白的面孔上透出一丝笑容,“皇上,您来了,臣妾给您添
  麻烦了”。
  “哪的话,今日朝堂无事,散得早,顺便过来看看。来,朕来喂你吃药”,
  朱元璋将床头小几上的药碗端起,轻轻盛了一匙,尝了尝,用嘴边轻轻吹了几下,
  送到妻子的嘴边。
  马皇后唤过宫女,给自己的身体后边加了几个靠枕,将上身稍微抬起一些,
  就着朱元璋的手喝了一匙药,如回味般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下微微颤动。
  “皇上,让太监和宫女们都退下吧,臣妾想和皇上说几句体己话”。
  “听见了吗,都给朕远远的伺候去,没听见摇铃不要进来”!朱元璋一笑,
  转身吩咐,好像又回到了初婚时幸福时光。
  听宫人们走远了,马皇后把身体又向上挪了挪,面孔离丈夫更近些。温柔且
  郑重地问道:“重八,你今天把毛头给杀了”?
  “不是我”,朱元璋大吃一惊,矢口否认。
  “不是你就不是嘛,咱们夫妻之间,说话也不用那么着急”,马皇后的声音
  依然如平日一样温柔体贴。
  “是锦衣卫干的,毛头从前线回来,听说锦衣卫把他姑夫抓了,心中不满,
  和朕没打招呼就带人连夜抄了锦衣卫老巢,将几个指挥使安上串通法兰西人谋反
  的罪名,屈打成招。可怜那几个锦衣卫指挥使,连法兰西在哪里都不知道,受刑
  不过,稀里糊涂就招供了”。朱元璋的陈述故做轻松,“毛头本打算今天早朝时
  向我汇报,借此说明锦衣卫构陷大臣,蓝玉的罪证不可信,谁料一个锦衣卫小兵
  看着不忿,在宫门口刺杀了他”。
  向妻子解释尽量平静,朱元璋知道马皇后是个心软的人。常遇春亡故后,是
  马皇后亲自将常茂带大,一直视若亲子。听说自己的儿子被刺,她不急火攻心才
  怪。
  “毛头是个孝顺的孩子,做事虽然鲁莽些,但心眼儿实在,对咱夫妇也像亲
  生父母一般”,马秀英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和丈夫念叨:“大前年他领兵出塞,
  在极北之地打到三头火狐狸,天寒地冻的舍不得自己穿,着人给咱夫妻做了一人
  一件马甲。我记得你当时穿在身上,高兴的连连夸奖这孩子有心呢”。
  说着,眼泪一滴滴沿着苍白的面孔流下。那火狐狸的皮毛上没有一个枪眼,
  一看就知道常茂花了无数心思,在风雪里手了不少时候才套到。此刻这件马甲就
  摆在马皇后床头,油滑的皮毛上满是泪痕。
  朱元璋听了也有些感伤,虽然不是亲生,常茂毕竟是他的义子,是大明七军
  主帅之一,他计划中的国之干城。
  用粗糙的大手擦干妻子脸上的泪痕,朱元璋低声安慰:“我已经下令四门紧
  闭,全城搜捕作乱的锦衣卫余党了,这些日子锦衣卫趁朕不注意,欺压良善,构
  陷大臣,已经恶贯满盈。毛头干得没大错,朕不会再和他追究擅抓大臣之罪。对
  那几个刑讯逼供蓝玉的首犯也决不轻饶,一定宰了他们给毛头殉葬”。
  马皇后轻轻的露出一个笑脸,在朱元璋眼里就像黄昏前最后一缕日光般灿烂,
  “重八,毛头的儿子还小,冯氏青年丧夫,咱不能亏待了他家人”。
  “我也正在想呢,封小小毛头一个什么爵位,毛头父子皆国之栋梁,小小毛
  头也该得点儿好处。上午朕光顾伤心了,还没来得及召见大臣进宫商议。明天一
  早朕就把徐达他们逐个找来,问问他们的意思,总之让毛头瞑目就是。”朱元璋
  此时倒像一个慈爱的丈夫,对妻子有求必应。早朝前常茂遇刺,朱元璋大怒,以
  悲伤过度之名罢朝,下令禁军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