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节
作者:死磕      更新:2021-02-25 04:11      字数:4988
  校尉被惊呆了,一心想立功受奖的他从没在人身上看到过这么多伤口,正惊
  诧间,听见被铁链缚在柱子上的蓝玉笑着说道:“这都是蒙古人给蓝某留下来的,
  你数数看,一共多少条伤口,数清楚了,我就写供词给你,绝不赖帐”
  抬刑具的锦衣卫走了进来,看着那一条条伤口,同样是目瞪口呆。蓝玉看着
  他们那幅迷惑的样子,仰天长笑:“老子勾结蒙古人,老子谋反,你们不妨睁大
  眼睛看看,这就是老子谋反的证据,这就是勾结蒙古人的证据,都是蒙古人给老
  子的好处,你们写下来,给皇上送去,送去,看看他怎么说”。
  几个锦衣卫终于明白为什么前边的审讯总是不了了之,再对着这样一幅身躯
  下手,谁也没有勇气,虽然从干了这一行开始,良知就逐渐被淘汰出局,可让他
  们相信这样一个汉子通敌,他们怎能说服自己的眼睛。
  锦衣卫校尉看到今晚的希望又要落空,歇斯底里地对着手下大声呵斥,“愣
  着干什么,把蓝将军请上去,让他尝尝这个滋味”!
  几个锦衣卫士卒对望一眼,谁也不愿先动手。在长官的再三催促之下,才有
  人慢吞吞的向蓝玉走来。
  “完了,可惜没死在蒙古人之手”,蓝玉发出一声长叹,任由锦衣卫架起自
  己。内心深处,此刻却清晰的传来一句话语:“强迫人自证其罪,本身已经是在
  犯罪”。
  是谁曾经和他说过这样的话,好些年前,关于牵扯进胡维庸案官员是否有罪
  的庭议时,那个武大胆曾经对着满朝文武说出此言。自己当时远在西北,闻讯也
  为其胆色和见识折服。这些天,就是这句话支撑着他的意志。反正都要死,不如
  死前少受些折磨,锦衣卫劝他招供时,几度让他犹豫,又几度在关键时刻咬紧牙
  关,用残躯见证着别人的罪恶。
  我不能招,不能给他们的罪行找到借口。蓝玉坚持着,神智渐渐恍惚。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少年蓝玉提枪上马,向数倍于己的
  敌军冲去,每战必前,不畏生死。
  死有什么可怕的呢,比起屈辱的给人做奴隶,死亡就像喝酒一样甜美。已经
  忍辱负重了一百年,摧残依然没完没了。汉人打死蒙古人要杀全家,蒙古人打死
  汉人只需赔偿一头牛,并且接受赔偿者是奴隶主,而不是受害者家人。
  当我们建立一个自己的国家时就好了,徐小舍曾经这样说。二十四骑起兵,
  当汉人自己的国家建立起来时,身边战友只剩下五个半。
  这是我们汉人自己的国家,可每个人依然是皇上的奴隶,他想杀,根本不需
  要理由。编造一个理由只是为了在史书中写得好看。
  征战了这么多年,我们依然是奴隶!蓝玉惨笑着,在锦衣卫的胁持下缓缓走
  向“恨不死”。
  恨不死,恨老子当年没死于疆场,没死于蒙古人之手。
  “都他奶奶的给老子住手,谁在碰凉国公一根寒毛,茂太爷先掐死他”。一
  声怒喝将锦衣卫班房的屋顶都给掀了起来。“奶奶的,你们家锦衣卫班房又不是
  朝廷刑部,有什么权力审问犯人”。
  是常茂,蓝玉心中一喜,身体从锦衣卫的手中滑落,无力的委顿在地上。几
  个彪形大汉冲上去将他扶起来,扶到主审官的座位旁。
  “给老子让开”,常茂抡起簸萁般的大手,一个“脖搂”把锦衣卫校尉扫倒
  在地,“老子们在前方流血流汗,怎由你们这些龟孙子如此践踏”。
  校尉被打得头晕脑涨,锦衣卫自成立以来,还没人敢如此冒犯虎威,想冲来
  人呵斥几句,没等话说出口,又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怎么了,打你的是你家常爷爷,不服不是,老子有免死金牌,打死你白打,
  你奶奶的,来人,把这家伙塞进刑具里,让他自己受受”。
  壮汉们答应一声,将蓝玉轻轻扶在主审官的座位上,架起锦衣卫校尉,扒掉
  鞋子,紧紧的卡在木枷中间。杀猪般的号叫声从牢房中响起,班房中值班的锦衣
  卫们纷纷跑过来看热闹,当他们发现受刑的是顶头上司时,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胆小的哆哆嗦嗦的向后边退,一点点儿向门口挪去。
  “都给老子站住,把门口的,有人出门就用火铳打,死了老子负责”。常茂
  高声喝令。把锦衣卫们吓得全部呆立在原地。
  他奶奶的,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心疼的看着姑夫那满身伤痕,常茂大声命
  令:“来人,全给老子绑了,一个不准放走”,“是”,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回
  答,又一队士兵列队走了进来,把锦衣卫们夹在中间。陆续有被捕的军官从各处
  牢房中被救出,一个个送到常茂面前。
  大多数被捕的军官们眼中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光泽,昔日的同僚在他们面前,
  却不肯上前相认,手脚并用向墙角躲去,带着锁链的双手牢牢护住脑袋。
  锦衣卫们忐忑不安的站着,不知该如何为自己的罪行辩解。指挥他们实施刑
  罚的人就在刑具里夹着,嘴里不停的发出哀嚎。受害者就摆在他们面前,一具具
  行尸走肉都是他们的杰作。
  “奶奶的,真下得了手,比蒙古人都狠”,震北军医护营长镇耀一边检查军
  官们身上的伤口,一边咒骂。
  士兵们端起火铳,虎视眈眈的看着锦衣卫,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滴落在牢房
  的地面上。
  “把这些狗日的都给我夹起来,把这些刑具每个给他们也尝尝”,常茂索性
  一不做二不休,,“小子们,今天咱们让锦衣卫招供他们勾结法兰西人谋反之罪,
  不认罪的就给他们挨个上刑,上到他们承认为止”。
  “是”,士兵们答应一声,几个伺候一个,一会功夫,牢房里就传出了声嘶
  力竭的惨叫声,比平时审问还凄惨。
  “我招,我招”,锦衣卫校尉第一个支持不住,在囚笼里哭喊道。
  “你招什么”,常茂竖着眼睛问。
  “常爷让我招什么我招什么,我勾结法兰西人谋反,我们要行刺皇上”,校
  尉哭叫道,脚趾上下蹬踩。
  “你奶奶的,态度一点都不老实,法兰西在哪,说”!常茂鄙夷的冷笑,吩
  咐手下先给锦衣卫校尉脚下垫一块木板,供他稍事休息。
  校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折磨人时,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犯人喘粗气的样子,
  此时,他自己终于尝到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
  “怎么了,想反悔,弟兄们,撤木板”,常茂可没有等校尉恢复体力的耐心,
  冷笑着招呼属下继续行刑。
  “别撤,别撤,我招,我全招了”,校尉紧紧的用脚趾扣住脚下的木板,大
  声哭叫。
  “负责记录的人呢,给老子滚过来,别等老子找你”。
  平时专门负责记录犯人口供的狱卒连滚带爬的跑过来,颤抖着双手,如小学
  生习字般工工整整的记下锦衣卫校尉的口供,唯恐写错了被眼前这些兵大爷给绑
  到刑架上去。饶是平时见惯了如何给人给人栽赃,今天这份供词还是让他大开眼
  界。
  “说吧,法兰西在哪,你们怎么勾结的”?
  “我真的不知道啊,常爷,您饶了我吧,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负责掌刑的士兵见校尉又耍滑头,不待常茂下令,用力一抽,将木板从校尉
  脚下撤了出来。
  这下比问什么都好使,校尉一边哭喊求饶,一边招认道:“哎呀,我说,我
  说啊,法兰西在我家南边翻过山苗人那一个山洼子里,好多洞洞藏的都是法兰西
  人,他们吃活人,生着吃,不沾酱油,嘿呀,常爷,您饶了我吧”。一阵骚臭味
  道在牢房中传开,水滴滴答答从校尉的裆部流下。
  “熊样,这么快就尿了,你常爷还没玩够呢,镇耀,你这招好使,快来人给
  这家伙画供”。
  常茂的亲兵从后边走过来,吩咐士卒先不着急将锦衣卫校尉抬下,顺着口风
  让校尉把计划如何谋反,何人参与,何时进行都一一交待清楚,不清楚的地方则
  全部指引他攀扯到几个锦衣卫正副指挥使头上。校尉为求解脱,自然是顺着亲兵
  的问话尽情胡扯,问问答答进行了半个时辰,终于“查清”一桩惊天大案。在士
  兵的哄笑声里,锦衣卫校尉哆哆嗦嗦的在供状下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先拣当官的审,他们知道的多,小兵放一放”,黑胖子镇耀扛着药箱穿梭
  在人群中间,边给常茂提建议边处理伤口,十跟胖胖的手指头穿梭如飞。特制的
  药膏敷在被捕军官的伤口上,很有效果,一会儿功夫,蓝玉已经恢复了说话的力
  气。
  威震西北的蓝将军此刻说话却软弱异常,“毛头,别胡闹,快把人放了,带
  着你的人离开,别惹皇上生气”!
  常茂哈哈大笑,都做到这个光景了,还怕皇上生气么?自己的姑夫真是越老
  胆子越小。“姑夫莫急,你侄儿我怎么会有胆子惹皇上生气,侄儿听说有人要谋
  反,勾结法兰西人谋害皇上,千里迢迢从前线赶回来为君分忧,皇上怎么会生气
  呢”?
  “胡闹,胡闹,快带着你的人退出去”,蓝玉看了看常茂身边那点儿人,知
  道他们不能在此地久留,一边呵斥常茂离开,一边伸手去扶瘫软在地上的锦衣卫
  校尉。
  “姑夫且莫扶他,他勾结法兰西人谋反,供词就在这里”,常茂将校尉画押
  的供词在蓝玉面前得意的晃了晃,小心翼翼的塞进胸口藏好。“皇上对太子说,
  谋反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明天早朝我就拿这份口供给他看,看他如
  何处置”!
  蓝玉气得哭笑不得,这个常茂,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闹到这样如何收场?
  喘息几口粗气,冲侄儿着急地喊道“快走,姑夫求你,带着你的人回军中避避,
  等皇上的气平了再回来,一会大批锦衣卫赶到,你们走都走不了了”。
  常茂用力把姑夫压进椅子,自信的笑道:“他们来不了,锦衣卫的几个头头
  聚会谋反,被我的人抓了个正着,正在外边的刑柱上吊着。等审完了这里边人的
  口供,侄儿再到外边问他们的口供,您今天不用着急,这些日子加在咱们身上的
  刑罚,我肯定一件件还到这帮王八蛋身上”。
  喝令无职位的锦衣卫给蓝玉倒杯茶来,常茂转头对亲兵命令:“先拣有职位
  的审,把校尉的口供给他们看,不肯招认的,同时给他们上刑,先招认的先放,
  后招认加刑一倍,玩死拉倒”。
  “得令”,士兵们哄然答应,一丝不苟的执行了常茂的命令。锦衣卫们平素
  作威作福惯了,士兵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有人带他们报仇,焉能不卖力。惨呼
  声从各个刑房传出,此起彼落,一会功夫,就陆续有口供送来。招认的东西五花
  八门,有说在皇宫外架火炮的,有说准备在御膳中下毒的,有的干脆说法兰西人
  个个会巫术,准备刻数十个小木人,写上朱元璋的生辰八字,诅咒他致死。至于
  法兰西在东边还是西边,答案更是千奇百怪,盖是看过冯子铭的天地混圆之说,
  东南西北皆无所谓了。
  蓝玉喝了些茶水,定了定神,知道今日之事已经无法挽回,抄了锦衣卫的老
  巢,和造反已经差不多,常、蓝两家此次估计没一个能活着逃脱,左右是死,不
  如看着常茂闹个痛快。只是可惜了同来的这些士兵,把他们卷进来,枉送性命。
  今晚来的士兵一个比一个胆大,锦衣卫的班房被大伙掀了个底朝天。所有刑
  具都被搬了出来,挨排摆到过道当中。几个嘴硬不肯招认的锦衣卫军官被士兵们
  从一台刑具拖到另一台刑具,挨个免费试用,很快就服软求饶,争先恐后互相揭
  发,丑态百出。
  看看供词问得差不多,蓝玉接了件从锦衣卫身上扒下的衣服,披在肩上,低
  声下气和常茂商量:“这些士兵都是好汉子,咱自家闹事,别牵扯了他们吧,等
  会让弟兄们先走,剩下的事情,咱们自己家的人顶了”。
  常茂摇摇头,笑着和蓝玉解释:“这些家伙不是我要他们来的,是他们自己
  要来京城,问问皇上封他们爵位时承诺大伙的无罪不得加害,四品以上官员不得
  审问的承诺算不算数,我只是被他们临时推举出来当头儿,况且既然干了,就没
  人在乎生死。临来前我找人把他们的姓名和军籍都销了,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
  知他们家乡在哪,父母是谁”。
  这下闹大了,简直就是公然造反,可惜妻兄常遇春的一世英名。蓝玉长叹一
  声,“哎,这次说蓝某未反,也没人信了。既然如此,毛头,你可留了退路,锦
  衣卫不会动作,这么大动静,禁军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