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节
作者:死磕      更新:2021-02-25 04:10      字数:4951
  元璋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洪武十四年春二月,朱元璋罢各布政司铁冶,令民得自采鍊,每三十分取其
  二为税。着海关严禁精钢出关。广平吏王允道言:“磁州产铁,元时置官,岁收
  百馀万斤,请如旧。”,元璋以民生甫定,复设必重扰,杖而流之海外。驸马武
  安国谏曰:“官办铁冶,利於官者少,损於民者多,不可再开”,帝许之,告诫
  百官,“有敢复言官冶者,杖五十,流放三千里”。月末,官刻科学院所著《冶
  经》,公布天下。令民自行改进各地冶炼方法,因地制宜。(酒徒注:正史上洪
  武十八年,朱元璋以铁矿国家专营害民,废除了国家专营的所有冶炼场。后来又
  因为各种原因,被继承者逐步恢复。)
  洪武十四年春三月,擢忠勇侯李善平为工部侍郎,主管京城制造局。善平以
  腿疾固辞,举北平参政周无忧自代。
  洪武十四年夏四月庚午,平南军成。朱元璋命沐英率军镇四川,调震北军宿
  将入威北、定西、安东襄办军务,协助主将训练新军。永明侯李陵奉诏入威北军
  驻大同,武毅伯张正武入定西军驻玉门,安乐侯王浩入安东军驻金州。燕王朱棣
  以北方战事未了为由请朱元璋不要损害震北军战斗力,朱元璋不听,下旨让他自
  己选拔合适人才填补空缺。
  “再这样下去,震北军的家底就要让万岁掏空了”,在与武安国私下聊天时,
  周无忧不乏担心的说。
  “操之过急,但有谁能劝得住呢,现在皇帝已经被辽东的胜利冲昏了,恨不
  得明天就一统天下,你那制造局的差事不好当啊,各军都赶着要装备呢”。武安
  国早就料到朱元璋会这么做,不把自己的力量分散干净,这个皇帝不会就此罢手。
  周无忧是震北军故人,二人的说话虽然随便,但也没到什么话都能说的地步。
  “这样也好,多一拨种子出去,就多一分希望被点燃”。看着被暮霭掩盖的
  北方,武安国心中暗暗地想。
  “我倒不担心制造局的事,我临来时从铁胆书生那里要了几个他的心腹爱将,
  足够替我支撑全局,我担心的是你”。周无忧站在武安国的旁边,翘着脚拍了拍
  他的肩膀。
  “我”?
  “对啊,我总觉得武兄是个胸怀奇术的人,只是凭借你一个人的力量,这些
  奇术未必能发挥作用,在北平时,还有一群兄弟帮你,在这里,你几乎是一个人
  支撑全局。武兄,别嫌我说得难听,一旦你累倒下,恐怕这些新鲜东西就会慢慢
  随着消失。士大夫看不上这些奇技淫巧,民间又不会总结,古来多少惊世绝学,
  就是这么消失的”。周无忧望着武安国有些憔悴的脸,真诚地说。
  转过头,武安国从周无忧的眼中看到了朋友的关切,笑一笑,问道:“无忧,
  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觉得皇上刊刻你这次改进马鞍山冶炼场的经验颁发天下是一个不错的办
  法,古人讲究立言,即使一时自己的行为不被世人理解,只要有文字流传下来,
  最终还会找到适当的时机传播。当年圣人周游各国,亦没人接纳。但后世终久还
  是以圣人之言为立国之本”。
  “你是说让我把知道的东西都写下来”?
  “对啊,和你交谈时,总能听见一些新鲜东西,本来都不懂,经你解释了就
  能明白其中的奥妙。总不能让世人都来问你吧。科学院的一些新鲜发现也应该公
  布出来,让世人知晓。这点上北平书院做得就高明得多,他们研究的东西全是周
  围工厂和商家需要的,流传起来非常快。”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武安国默默地想。这世界没有自己需要的物理、
  化学方面的基础书籍,自己为什么不能写一本,只是如何写才不会超出这时代的
  理解力?总不能让后人看到的所有学术知识都是武氏理论吧,况且在基础理论没
  被接受前,自己所学的那些知识如何才能说明白?毕竟现在人们认识到的纯金属
  还不到十种,更不用说元素周期表了,如果写出来,在这个只相信目见实物的年
  代,自己能用什么方法证明这些元素的有无呢。
  见他半天不说话,周无忧又问道:“武兄担心什么,难道武兄怕教会了徒弟
  饿死师父么”?
  武安国笑道:“不是,饿死我恐怕不那么容易,我是在想我所学太杂,由哪
  里入手为好”?
  “不用太拘泥形式,就像‘论语’一样,不过是师徒间对话而已,却无所不
  包”。
  “好吧,无忧,就按你说的,不过我可写不了官样文章,只会百姓的口头话”。
  武安国对自己的古文功底十分了解,不无担心地说。
  “能看进武兄这些杂学的,不会是学富五车的才子,武兄大可放心。百姓口
  头所言更好,当年白居易每做一诗,必读给街头老妇。所以白诗才流传得这么广,
  真想要让武兄的学问流传出去,还就得用百姓的白话”。
  “是么”,武安国开心地笑了,朱元璋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上,想压榨干自
  己的杂学。自己为何不利用这个机会,把科学的种子撒遍天下呢?利用不利因素
  发挥有利作用,突然间,他的眼前霍然开朗,浑身上下瞬间轻松起来。对啊,自
  己来到这个时代后一切发展太顺利了,从来没遇到大的阻力,所以才会在朱元璋
  面前一败再败。如果自己利用起一切有利因素,哪里还存在逆境呢。反正自己追
  求的目标又不是权力,朱元璋不想给予的,正是自己不想要的,朱元璋希望利用
  的,正是自己要传播的。
  突然又想起了北平来的学生们偷偷告诉自己一些学者把古希腊神话当作色情
  小说来读的事,其实,又何必在意他们怎么解读呢。只要他们读了,终究慢慢会
  接受里边有着七情六欲的众神,会潜移默化地接受那些故事中所包含的抗争精神,
  接受里边所蕴涵的贵族式民主,在他们所认同的长幼尊卑中,搀尽西方文化的影
  响。自己所希望的,不就是东方文化能敞开胸怀与西方文化水乳交融吗?
  武安国心里越来越轻松,连远方的天色也美丽起来,绚丽的晚霞像一团火焰,
  点燃了整个天空。
  洪武十四年夏六月,冯子铭自南海还,献雷龙(巨蜥蜴)、白虎各二,诸臣
  上表称祥瑞。朱元璋笑曰:“此乃海外常见之物,何瑞之有”,赏冯子铭白银五
  万两。想起当年和武安国的戏言,朱元璋下令在玄武湖中间的小岛上建立大明皇
  家动物园,百姓随意观赏,各府若有珍奇之兽,皆可放入园中。
  时有北平王广仁献异兽,鹿角,马面,牛蹄,驴尾,诸臣皆不识。元璋招武
  安国来问,武侯正于家中著书,见此兽,心有所感,笑曰:“其名就在其身,此
  乃四不像,古之麋鹿也”!
  酒徒注:1 、中国古人在元代之前已经认为大地是个圆形的球体,但是这种
  学说没流传广。明史天文篇对地圆说的有系统论述。
  2 、历史上明初,朱元璋曾经下旨废掉了官办的铁冶和银坑,取消了金属矿
  务国家专营。后来继承者打着各种接口陆续回复。古今一些学者们不善长经营,
  但对于如何掠夺百姓财富倒是一直很在行。
  第二卷大风第六章彩云之南(一)
  第六章彩云之南(一)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哼着山歌,斥候旅长王飞雨推着独轮车走在通往普定的山路上,他本为蜀人,这
  次被从震北军中征调到平南军,顺道回了趟故乡。几年不见,当年不务正业的无
  赖儿郎衣锦还乡,羡煞了乡亲父老,斥候旅为军中独立单位,地位介于师与团之
  间,着实的五品大员,新进的二等子爵。王氏一族,满门皆荣,这家摆酒,那家
  设宴,纷纷为其庆贺,席间少不得又介绍些后进让他提携,飞雨一一受了,应酬
  得好不快活。正高兴间,平南军移师沅州,将令在身,他又匆匆告别家人随军而
  去。
  不用拍脑袋,王飞雨就知道要打仗,这几年朱元璋忙着北边对付高丽人,无
  暇南顾,任由蒙古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在云南嚣张(元云南辖现在云、贵两省),
  自开国以来,朱元璋数度遣使臣安抚,梁王尽数杀之。洪武十一年,脱古思帖木
  儿去帝号,称臣,梁王仅仅捎带着上了个本子,大明官吏还是无法踏入云南行省
  一步。这回北边消停了,朱元璋自然不会再听任梁王在南边折腾,况且这天下银
  矿,多在云南,谁也不愿意钱袋子被别人攥在手里。
  四月,沐英巡四川,王飞雨奉命随军,为沐英训练平南军斥候旅。五月,镇
  守和林的都督郭英随颖川侯傅有德入湖南辰州(湖南沅陵),和林防务交给了威
  北军统帅宋国公冯胜的侄子冯诚。七月沐英移师沅州,湖南境内已经纠集了新旧
  明军十五万余,梁王府还在日日笙歌。梁王帐下诸臣皆道山高路远,明军必不敢
  来,谁料王飞雨已经带着一伙弟兄潜到他的眼皮底下。
  在云贵如闲庭信步一样往来溜达了两个多月,王飞雨等人把大小关卡道路打
  探了个一清二楚,明细地图一张张地送到沐英的大帐中。九月,各路人马养足精
  神,王飞雨又奉命带人潜入普定城,准备接应大军到来。
  有道是云贵自古“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在王飞雨眼里,目前又加上
  了“人无三两银”。各路关卡,关关下手、路路要钱不说,就连过个村子,都有
  村中的地保带了村中老少拦车收税。远远的看见村落,人还没等进去,“啪嗒”,
  一棵树干就横在路上,石头后闪出几个六旬老汉,拦在独轮车前,两手一伸,一
  言不发。交一吊铜子自然挪开树干让你过去,倘若不交,老汉决不让道,稍有争
  执,即倒地不起。稍顷全村青壮皆出,围着讨要碰倒了老人的养伤钱。交了钱也
  未必太平,穿村而过,未出村口,又是“啪嗒”一声,这回要的是出村费,不给
  则重复入村故事。
  穿州过县,那分艰难更是甭提,每过一门,必抽十一,抽得王飞雨等人作为
  掩饰身份的松江细布,越来越细,开始一辆独轮车还需两人一推一扶,没等到普
  定,就变成一个人单手即可伺候了。
  远远的见到一个茶棚,看样子是个汉人开的,大伙计打扮的王飞雨招呼后边
  的人把车子在凉棚四周放好,进茶棚打尖。掌柜的见有大拨客人到,一声招呼,
  小二飞快跑出,递上在井水里浸得冰凉的手巾,喊声“贵客先擦擦汗”,一边收
  拾桌椅板凳,一边给客人上茶。客人们显然不喝那膻哄哄的蒙古奶茶,招呼柜上
  的尽管上今年明前新绿来,价钱勿论,喜得掌柜的眉开眼笑,亲自出来伺候。
  “我说掌柜的,这离普定还多远那”。大伙计模样的人喝足了茶,慢声慢语
  的问道。
  掌柜的见说话的像个斯文主儿,不敢怠慢,走上前低着头用官话说:“回您
  的话,还有六十里,沿着这条道向前,再过仨村子加一个官寨,就到了”。
  “那么远呢”,王飞雨接过掌柜的递过来的扇子,不高兴的问。
  “不远了,包您太阳下山前能在城里落下脚,爷要累,我给您捶捶背”。掌
  柜的看在那一车车货的面子上巴结道。
  “不用,不用,哪敢劳驾您老”,王飞雨连忙推辞。“还要过仨村子啊,还
  有官寨,拜托您老个事儿行不”?
  掌柜的老汉见这大伙计说话上道,十分受用的说:“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出
  门在外,谁没个难处,您尽管说,能帮的我绝不含糊”。
  王飞雨从怀中摸出一块银子,大概四、五钱的样子,很不舍得地在手里握了
  握,塞到掌柜的手中,“大叔,帮忙指条小路行不行,不怕绕远,这路上消耗太
  大”,他一指瘪瘪的货,“您看,照这样下去,没等到普定,货就被抽干了,回
  去老板非打发了我不可,我家大小十来口子,就靠我这点血汗钱儿落个嚼裹,丢
  了活,我家就败了”。说罢,眼角汪然泪下。
  掌柜的见王飞雨落泪,心一软,叹道:“后生崽,你们老板也是,怎么好好
  的中原不跑,让你到这里卖货呢”。
  “老板听人说云南银子多,好赚,就派我来了,让我带货到云南城(今昆明)
  谁知处处要钱,大爷,求您了,给我指条明路吧”。王飞雨装什么像什么,根本
  不用酝酿,眼泪滚滚而下,旁边小伙计,车夫打扮的人一同叹息。
  “还到云南”,掌柜的吓了一哆嗦,“就你这点儿货,后生崽,听大叔一句
  话,到普定后把货赶紧处理了,然后打道回俟(qi),别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