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作者:当当当当      更新:2021-02-16 19:33      字数:4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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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七还在兀自嘀咕“资深美女”该有多资深,没来得及反应林阿妹的话,秦青青抢先开口:“短头发,三十上下?”语调极其正式,像地下党对暗号。林阿妹郑重其事地点头,仿佛谈话的主题不是是个女人,而是某某英勇就义的同志。
  秦青青锋利的眼刀杀向田七,意思很明显“看吧,被人挖墙脚了吧!”
  三个女人一台戏,外面三个女人的对话肖自明全部听在耳里,他摸出一根烟点上,用力地吸一口,青白的烟雾从破得张牙舞爪的一边窗户溜了出去。
  田七迟钝的反应,秦青青很不满意,指甲贴满水钻的手指本要戳在田七脑门上,半途又恨铁不成钢地收了回来,只对着林阿妹说:“你在哪里看到傅令的?”
  林阿妹朝着东边努努嘴:“喏,就在头里那家古玩城,从里面出来,紧跟着就进了对面的小茶馆,两人贼亲密,胳膊肘蹭啊蹭,我都想替他们俩挽在一起,不过那女的,够味儿……”
  “阿妹,你老板叫你。”肖自明从车里出来,手上的烟吸了一半便掐熄了。
  “叫我?我咋就没听见?”林阿妹意犹未尽,直觉肖自明在诳她,想到夏姐的河东狮,还是没敢冒险,恋恋不舍地磨蹭进去。
  “阿妹!”田七脸胀得通红,喊了一声,想让阿妹说清楚一点,林阿妹已经进去,和一个男服务生热烈地掰扯开了。
  田七想着傅令不接她电话,倒是和别的女人又是喝茶又是逛街,心里酸溜溜的,只想马上见到傅令,狠狠揍他两拳。气归气,即便到秦青青林阿妹都这么说,她还只是生气傅令关键时候找不到人,至于和什么样“不一般”还是“资深”美女在一起,她倒不是很在意。
  肖自明抓住她手的时候,她已经不自觉地朝着古玩城的方向快走好几步了,别人看起来,她就是一副扛着大刀捉奸的样子。
  “晚了,我送你回去,”肖自明沉声,见田七皱眉头,放松手上的力道,语气温柔几分,“别耍小孩子脾气,这么晚了,傅令肯定回家了。”
  “诶,我不是……”田七想辩驳他没想去找傅令,肖自明却径自对着秦青青说:“你也回学校去,上车。”秦青青是极其厌烦别人对她指手画脚发号施令的,肖自明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她才勉勉强强开门坐进去。
  触碰
  打开房门,猝不及防的一是黑暗扑面袭来,田七委屈得要落泪,窗户敞着,寂静的夜风柔软地掀动窗纱,对面楼的星星灯火依稀投进屋内,却没能冲淡这浓稠黑暗罩在心上悄悄弥散的阴霾。
  索性不开灯,她怄气地将自己弹进沙发里,茶几上一点幽蓝闪烁,是傅令手机未接电话提醒的指示灯,阴沉沉地提醒她一下午傻气的行为。一肚子的委屈,恐惧,烦闷无处爆发,她一脚伸到茶几上,四四方方的小物件噗通翻到地上,不痛不痒地打了个滚,蓝色的灯光仍锲而不舍地明灭着,讥讽着她对象不明的报复。傅令手机顽强的生命力更衬得她此刻脆弱不堪,再也忍不住,她抽泣出声,放纵地呜咽,也许是黑夜给了她肆意的勇气,更是孤独难得的施舍,又或仅仅是情感单纯的宣泄。
  成长的路上越来越多障碍阻怯了生物情感的本能,眼泪成了软弱的象征,擦掉泪水才能蜕变一身的坚强。成人世界眼泪比孩童还要丰沛,润泽的泪水常常不能打湿干涩的眼角,只能悄悄淌进心里,和进骨血。
  田七在灯火将息的午夜放声哭泣,如果在她面前放上一面镜子,她一定会立刻停止哭号,她的哭相实在是太竦人了。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摊在膝盖上,时不时抬来手背抹抹脸蛋,一会儿是左右,过会儿又换右手,左右开工,两不耽误。虽然已是夏末,武辖的夜晚还是闷热的,屋里没有开空调,加之哭也要耗能,不多久,她额上的刘海就汗湿了,歪歪扭扭地粘着。
  田七不好哭,抽抽搭搭一会儿,心里的闷气发泄出来,便没了哭的脾气,自虐地猛擦一下眼睛,本就微肿的双眼更红了几分,像被毒虫叮了一口,又痛又痒,随后有点后悔,想傅令回来一定会笑话自己。
  小区的路灯关了一半,窗外的灯火少了好些。姗姗的月牙才拨开朦胧的云雾,略略露出清秀的下巴尖儿。
  田七睁着双眼在沙发上躺着,脚上还穿着脏兮兮的帆布鞋,动也不动一下,眼睛盯着窗纱翻腾,这一天像格外漫长。白天夜晚的琐碎事都像经年的往事,不值一提了。倒是初中她和傅令逃掉自习的夜晚,那些惹是生非的日子就像昨天一样记忆新鲜。他们总喜欢夏天爬到学校后面破旧的器材室顶上,偷扯一张前滚翻练习用的软垫,两人就躺在上面,拌拌嘴,说说话,或者什么也不说就只是躺着,有时候头靠头,有时候一人占一头。霸道的时候她头枕在傅令的肚子上,他不给她靠,她偏要,其实一点不舒服,脖子感受着他呼吸间的颤动,热乎乎的有些痒,难以言表的温热的颤动。
  他们不是文艺的人,躺着看天,看不出诗啊句啊情啊恨的,只看得出星动和流云,却也是新鲜和快乐的,傻啦吧唧地搁那儿喂蚊子,那么好动的她和他怎么就能闲得住呢,田七忍不住在黑暗中笑出来,这么矫情的事他们也真干过呢!
  等待的分秒拖沓前进,一分钟的时光像一个小时,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所有的等候都是如此,过了点还没有来的,等的是焦躁,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等的是绝望,多少人熬过焦躁,最后死在绝望上。不要轻易等人,也不要随便让人等,时光的轻狂是最难勘破的禅机。恰恰青春总扬言着轻狂,等待的荒路上也枯萎了青春。没有谁等得起。
  屋里憋得慌,田七索性下楼等着,她愤愤地撅嘴,傅令什么时候回来,她就等到什么时候,让他内疚才好。确定爱,才敢利用爱,没有爱,又谈何内疚,总是深爱时才敢肆意而为。
  田七刚在花坛坎上蹲下,左右赶着蚊子,头顶上突然传来人声:“不回去睡觉又下来干什么?”
  她吓了一跳,看清楚是肖自明,才拍拍胸口又蹲下惊到:“老大,你怎么还在这儿?”
  肖自明向她投去深刻的一眼,眼里多少情与义,在蒙蒙的渴睡的路灯光影下,显得迷离而疲乏,“我有事儿跟傅令说。”说话时他转过眼避开她,他是在等傅令不假,他也在等她屋里亮起灯,他偏头苦笑,自己竟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干着傻事儿。
  真正的毛头小子,干了傻事,是绝不可能知道那是傻事的,不犯傻的,那不是爱,为了爱人,所有的傻气都可以理直气壮。越是成熟精干,都宁可口不对心,不愿承认自己为爱痴傻,这样理性的高贵,永远做不了爱情的催化剂。
  田七嘟囔道:“月黑风高杀人夜,要吓死人的,好在我胆儿肥。”
  “嗯,正等目标下手。”肖自明顺着她的话正经地说。
  田七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老大啊,冷幽默。”就不说话了。她又埋下头,乱糟糟的刘海快要遮住睫毛,也挡住了她眼里的情绪。没精打采的月影披挂在静立的南洋杉葱翠的树峰上,这样窒闷的夜晚,她不想开口说话,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热络气氛。
  肖自明坐到田七边上,她郁郁寡欢,他自然而然归结于傅令,开导的话非他擅长,只说:“有心事睡醒了再想,赶紧上去睡吧。”却不知道田七心里惦记着田心的病。
  “陪我一块等,要不就回家睡觉。”她态度很冲,语气也是十分不耐。
  肖自明再不多说,揽过田七的脑袋靠到自己肩上,熟稔的动作像是经过千百遍的演练,“睡会儿吧,他回了我叫你。”田七顺从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万物深度休眠,夜色也沉寂,静悄悄的鬼魅若融于混沌,模糊了骇人的青木獠牙,也就不可怕,突如其来的光亮才真是平静的末日,暗,是见不得光的。刺目的白光,利剑般撕破黑夜的伪装,随之而来机车滚滚的轰隆声残酷地碾在谁的心上。
  肖自明肩膀微麻,上面温柔的重量突然消失。树影里田七双目灼灼,那个她熟悉万分的身影在她斜前方,自车上灵活地翻下,机车一路狂飙掀起的风,似乎与这迟缓空间里熟睡的空气密度不合,还意犹未尽地最后撩起傅令松垮的T恤后摆。
  田七以为见到傅令,她会先掐他一顿,再让他背她上楼,或许换个顺序,憋了一天一夜的话先说给他,此刻,她却只是坐着,专心打量着搅了她睡眠的不速之客,仔仔细细审度着秦青青口中不一般的女人,这个女人正伸出妖娆的双臂贴心地取下傅令头上的安全头盔。
  阴霾
  傅令并没有马上回家,姜晔云同他说了什么,他朗朗笑开。田七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上前叫上傅令的意思,他们说的话她没有听见,傅令爽朗的笑声在这岑寂的夜里竟意外刺耳。手突然被握住,不似她的瘦弱冰凉,温暖有力男人的手,紧紧拽住她,很快又放开,仅仅一瞬,奇迹般地在她手心注入暖流。
  她抬眼,却看不见肖自明的眼,她感激地笑笑,也不管肖自明看不看得到,说:“老大,你赶紧回去吧,路上当心别被仇家盯上。”说完径自经过傅令和姜晔云,没有理会傅令在身后惊讶地唤她,太困了,她想睡觉。
  “诶,田七!”傅令追上前的脚步在看到肖自明时停住了,“大哥,你也在?”
  田七洗了澡,头发湿嗒嗒地没有擦就躺进床上,夜已深,她却没有睡意,也许是洗澡水凉了些,惊醒了她的困顿,身体还是疲惫的。
  身上残留着沐浴露香甜的蜜桃味儿,也没能冲淡她鼻尖飘荡着的一缕香水味,醉人的,蛊惑的,刚才经过姜晔云身边时留下的,一直似有若无的萦绕着她,也许窗外进来的清风早就吹散了这一星半点的迷醉,只是这气味根深蒂固地徘徊在她脑海里。一个同她完全不同的女人,成熟的,迷人的,秦青青说的没错,不一般的女人。
  “啪嗒”的落锁声,傅令这才回来,田七把头埋进枕头里。
  他没有开灯,直接摸进卧室里,月光洒下,模糊辨出床上弓起的人形,轻手轻脚行至床边,试探一声:“睡着了?”床上的人动也没动,只能看见她散在背上床上的湿发。
  “懒得你,又湿着头发睡觉,病了我可不管。”他温柔轻斥,撩起她一束湿发搓吧搓吧又放下,正要进浴室拿吹风,便听一个闷闷的声音传来:“不要你管。”
  拿着吹风走回卧室,他才说:“装睡呢吧?”打开床头灯,见她还保持刚才的姿势蜷着,展臂将她搂起来:“起来,吹干了再睡。”
  “不吹。”她又缩回床上,背对着他,没有看他一眼。
  傅令坐在床边上,一只手松动她密密的头发,另一只手摇晃吹风机,烘烘的热空气掀开她的发丝。
  一股熟悉的香水味自他身上钻进她鼻子里,暴躁地翻身坐起,她大吼一声:“说了不吹就不吹,你烦不烦!”
  傅令先一愣,然后拉她坐好,笑着说:“闹什么呀,侍候你还不乐意了?”
  田七挥掉他的手,跳至床尾,微肿的大眼睛怒瞪着他:“你就不能不烦我吗?”
  傅令关掉吹风机,瞬间恢复午夜的静谧,躁动的空气分子仍未停歇。他紧抿薄唇,黑眸里现出一丝不耐的神色,皱着眉头看着她。她盘坐着,倔强地仰视站着的他,瞪圆的双眼里毫无掩饰的厌恶。
  他莫名紧张,她恼恨厌恶的目光让他一惊,注意到她红肿的双眼,他心软下来,刚有的一点脾气也压下去,嘴角咧成讨好的弧度:“撒金豆子了?这可稀奇啊!”整个抱她放在腿上,他箍住她乱动的双手。
  田七挣不开,也就不理他,摊手伸脚地任他搂着,阴魂不散的香水味让她皱了皱鼻子。
  “今天吓到了?伤到哪儿了?”他四处摸摸她光溜溜的胳膊和腿,确认没哪儿擦破才又说:“不说话就是吓到了,诶,不像你大姐大的作风啊,这么点阵仗就哭了?”在楼下送走姜晔云,肖自明跟他简单说了被跟踪的事儿。
  “你才受惊了呢!这点小娄娄我会怕!”她满不在乎地嘟哝两声。她嘴硬的功夫他再了解不过,也不再逗她,拾起一旁的吹风机接着给她吹头发,这次她倒是老实了,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腿上任他摆弄。一时间只有机器嗡嗡的运作声。
  “她是谁?”田七别扭地问,她一向鄙视疑神疑鬼的女人,盘查男人女性朋友的事情最是不屑,这句话却哽在她嗓子里,憋在她心里,不说出来她能睡不着。肯定是被秦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