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节
作者:不是就是      更新:2021-02-17 06:16      字数:4954
  常朝霞心中有无限委屈,可是;面对着皇太子的时候,她却不愿示弱;一直是大方得体的。
  皇太子依旧是一幅清秀斯文的模样;看到常朝霞憔悴却安静的面容;他神情有刹那的恍惚。常朝霞轻声说道:“我乏力的很,下不得榻,不能远迎,还请殿下恕罪。”皇太子疲倦的微笑,“你好好将养才是,又起来做什么?”走到床榻前坐下,温和看着妻子,“你好好养病,别的莫要多想。”
  他虽在床榻前坐下,神情也很温和,却和常朝霞半分也不亲近,很是疏离。
  “多少年了,一直是这样不死不活的。”常朝霞到了此时此刻,厌烦之意,油然而生。
  任凭妻子如何温存他、体贴他、讨好他,他万年不变,总是这般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殿下好么?”她用例行公事的口吻,微笑问道。
  “甚好。”皇太子声音也是平平板板的。
  两人有片刻沉默。
  皇太子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探望病人的,应该宽慰自己的太子妃,便温声道:“孤日常起居有吕氏照看,甚是妥当。阿雄和小童也被她照看的很好,你只管放心。”
  常朝霞的长子乳名阿雄,难产生下的第二个儿子生下来身子便弱,皇帝甚是怜爱,给他起了乳名小童。阿雄,小童,这是常朝霞亲生的骨肉,也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
  “我的丈夫和儿子,都被她照看的很好。”常朝霞忍不住讽刺的笑了笑,心情寂廖的想道:“多能干的次妃啊。”
  常朝霞在皇太子面前一向是不失礼的,这回却是心中实在不快,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相比较起皇太子身边有无数美人,这单宠次妃一个的架势,更让常朝霞难以接受。
  皇太子在床榻前坐了许久,方缓缓站起身,低声道:“你好生歇着。”常朝霞厌烦的转头向里,皇太子默然看了妻子两眼,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太子殿下,皇上宣召。”皇太子才出寝殿,便有内侍急急忙忙的迎上来,“高内侍来传口谕,正在前殿坐等。奴婢便说,您到寝殿看望太子妃了……”
  皇太子脚步不停,内侍紧跟在他身后,说着前殿的情形。
  “如此。”皇太子听着,心中松了口气。
  到了前殿,高内侍笑容满面的过来见了礼,“殿下,皇上在文楼。”皇太子微笑,“有劳,辛苦了。”跟着高内侍去了文楼。到了文楼,皇太子在外头等着,高内侍先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高内侍才走出来,满脸陪笑,“殿下请。”
  皇帝近年来越发严厉,皇太子见了他心里总是有些犯怵,整整衣冠,皇太子壮着胆子走了进去,跪下磕头,“拜见父皇。”
  皇帝许是操劳太过的缘故,面容苍老了许多,可是,目光比当年更加锋利无情。他冷冷的看着皇太子,“听说你方才去看望太子妃了?你总算想起来了,真是不容易。”皇太子战战兢兢的低下头,轻声说道:“她在养病,孩儿不便常去打扰,可心里总是记挂她的。”皇帝哼了一声,“你当朕不知道么?阿昊你宠次妃,冷落正妃,当真是愚蠢无比。”
  皇太子不敢争辩,伏在地上,默默无语。
  皇帝拧起眉毛,“当年不是你自己挑中她的么?阿昊,父皇当年可是召集了数位功臣之家的闺秀让你相看,又命人把她们的画像画出来,让你细细挑选。你在常氏的画像前沉吟许久,不忍离去,是也不是?”
  皇太子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从屏风后探出脑袋,悄悄看着发怒的皇帝、俯伏认错的太子。这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神情欢快中又透着几分俏皮,狡黠可喜。
  皇帝发怒训斥着太子,骂他不该冷落太子妃,太子弱弱的辩解了一句,“不是冷落,她不是病着么……”皇帝拍案,厉声道:“病着便不必理她了么?”太子一向孝顺,不敢跟皇帝拗着,低头无语。
  屏风后的少年眼珠转了几转,不知在寻思什么心事。
  皇帝大骂了一通太子,太子灰头土脸的退了出去。
  “阿慕,阿昶,给朕滚出来!”皇帝没好气的喝道。
  屏风后的少年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儿跑了出来,笑嘻嘻,“父皇,七哥聪明,知道您心情不好,他便悄没声息的躲了,留下我这个倒霉的……”他话音未落,已被皇帝拽着耳朵拽了过来,“小八,倒霉孩子,知道父皇心情不好竟不躲着,你笨不笨啊?”
  八皇子哇哇大叫,“父皇您是盛世明君,怎能胡乱动用私刑?从前是打屁股,如今是拽耳朵,越来越疼了!”他口中大叫,手脚也不闲着,手舞足蹈,热闹的很。
  皇帝瞅着他可乐,“动用私刑是不是?好,既然担了这个名儿,索性真的用用刑。”他手上用力,八皇子叫的越发大声,“疼死了,疼死了!”
  “变本加厉啊。”一名身穿紫色绣九盘龙长袍的少年旖旎而来,摇头叹息。
  他肤色很白,容颜很美,飘飘然有出世之姿。
  “七哥你躲哪儿去了?”八皇子咧着嘴,摸着耳朵,大声抱怨。
  皇帝笑了笑,“阿慕,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敢出来,胆子不小。”
  七皇子浅浅笑,“父皇,今天是您的训儿子日,但凡是您的儿子,哪个躲得了?阿慕明知躲不过,便来了。”
  他人既生的美,又格外从容淡定,真如谪落凡尘的仙人一般,秀逸不群,清俊无双。
  皇帝哼了一声,“朕有二十一个儿子,也就只有你和小八这一对傻孩子,见了朕不知道害怕罢了。”
  皇帝早年间子嗣艰难,直到快三十岁的时候才有了太子。登基之后六宫妃嫔众多,孩子也就多起来了,到这一年为止,他共有二十一个儿子,十九个女儿。女儿他极少理会,儿子却是要定期召见,查问功课,吟诗作赋,亲自教给他们处世之道。皇帝严厉,皇子们到了他面前大多是战战兢兢的,像七皇子和八皇子这样的,是例外。
  八皇子捂着耳朵,愁眉苦脸,“怕,怎么不怕?父皇,小八见了您怕的很。”
  七皇子眼波流转,“我和八弟都没了亲娘,自然格外亲近父皇。”
  七皇子的生母云妃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没了;八皇子的生母也不长寿,早早的便生病去世了。七皇子和八皇子,都是没娘的孩子。
  小七的话,让皇帝冷厉的目光也柔和了些。没有母妃照看,小七和小八也和其余的孩子们一样长大了,不容易啊。
  “你们两个,一个是代王,一个是寿王,既受封为王爵,可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皇帝责备道:“身为亲王,列爵治民,分藩锡土,王国之内军政大事皆由你等掌管,总这般嘻嘻哈哈的,如何能成事?”
  皇帝说的是正事,七皇子和八皇子容色都整肃起来,恭敬道:“父皇教训的是。”
  八皇子性子跳脱,见皇帝并没有疾颜厉色,便讨好的笑着,“父皇,二哥三哥四哥五哥都已经就藩了,六哥也已纳妃,就藩是早晚的事。我和七哥在您膝下承欢也不过是三年两年的事,等我们就了藩,不定哪年哪月才能见着面!这几年里头,您对我和七哥好点儿……”
  “这是什么话?”七皇子蹙眉,“八弟,咱们过几年便要离京,难道不是应该趁着这几年,多孝敬父皇么?”
  “对对对,多孝敬父皇,多孝敬父皇。”八皇子如梦方醒。
  “缺心眼儿的孩子。”皇帝忍不住骂了他一句。
  “阿慕说的还算人话。”皇帝骂完小八,顺口表扬了小七。
  “孩儿往后一定学会说人话。”八皇子信誓旦旦。
  视死如归般的悲壮模样,逗得皇帝一笑。
  “小八,你这个模样,往后给你定下什么样的姑娘做王妃才好呢?这可让人费神了。”皇帝笑道。
  八皇子红了脸,嗫嚅道:“岳父厉害些,比较好……”
  皇帝大笑,“好极,小八,往后便替你挑选位厉害岳父!”
  “阿慕你呢,想要位什么样的岳父?”皇帝笑话完小八,又笑话起小七。
  七皇子微微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弯成醉人的月牙,“全凭父皇做主。父皇喜欢哪位大臣,便是哪位大臣。”
  皇子妃的父亲全是朝中重臣,未来的七皇子妃,当然也不会例外。
  “也替你挑个厉害的?”皇帝打趣。
  七皇子白玉般的面颊上泛起粉晕,轻轻点了点头。
  ☆、第69章 艳福
  从文楼出来;七皇子和八皇子带上内侍、近卫;换了便服;出了皇宫。
  “不只没怎么挨训;还能获许出宫游玩……不,不对;出宫体检民情;真是幸运之至。”八皇子摇头晃脑的感慨。
  七皇子浅浅笑着;云淡风轻。
  “哎,七哥;你可是快要纳妃了呀。”八皇子想起了件要紧事,凑到七皇子身边;不解的小声嘀咕;“方才你怎地一句话也不提?到时候父皇乱点鸳鸯谱,你跟谁哭去?”
  七皇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八皇子懊悔的拍拍头;大声道:“难得出来一趟;不说这些!七哥,咱们到赏心楼坐坐,小酌几杯,如何?”七皇子含笑点头,“甚好。”八皇子见他赞成,眉开眼笑,一行人去了位于闹市的赏心楼。
  赏心楼的老板是位风雅之人,家底又足,这酒楼虽位于闹市,占地却很广,中间有一个池塘,池畔垂柳依依,周围亭、阁、楼、台,小巧典雅,各具特色。酒楼伙计见七皇子、八皇子这一行人衣着光鲜,肯定是有钱人,便陪笑请他们到湖边坐,“两位公子爷,里边幽静。”谁知这二人同时摇头,“不必,临街的二楼最好。”
  景色好,清幽宜人,这样的地方皇宫里不知有多少,谁稀罕?就是要坐在临街的楼上,推窗望去来来往往的全是人,耳中听到的全是暄嚣,多热闹,多鲜活。
  洒楼伙计自然没有异议,点头哈腰满脸陪笑的把他们请到了二楼雅间。雅间布置得很舒适,窗前是一张古拙的红木长案,长案旁各放着两把带扶手的圈椅,屋角摆着个硕大的青花莲子莲叶戏鱼图的鱼缸,数尾或红或黄的锦鲤在缸中游动,怡然自得。
  鱼缸旁放着一个小巧的圆桌,两把摇椅,圆桌上放着几本新出的话本、游记,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客人若是心情好,可以坐在摇椅上晃荡着,晒着太阳,手中捧本书,随意翻翻。
  八皇子点了酒菜,又叫了两个唱曲的姑娘过来。在屋子的角落里设了个屏风,命她们坐在屏风后面,浅吟低唱。
  两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各式各样鲜活的面孔,听着市井间的吵嚷暄闹,都觉惬意。
  “外面一个一个的都是真人啊。”八皇子站起身到了窗前,目光贪婪。
  “咱们平时看到的,难道是假人不成?”七皇子浅浅笑,把玩着手中的玉光杯。
  八皇子蹿到他七哥身边坐下,热切的低声询问,“七哥,你真沉得住气!你说说,万一父……爹给你随随便便定下张家李家的姑娘,你可怎么办啊?”
  我还能再等等,你能等么?
  七皇子举起酒杯,欣赏着杯中石榴红色的葡萄美酒,“山人自有妙计。”
  八皇子白了他一眼。七哥你比我也大不了两岁,却总要装出幅老成模样,好不讨厌。
  “别怪我没提醒你。”八皇子笑道:“一家有女百家求,那户人家的姑娘很是抢手,门槛都快被媒人踏破了!”
  七皇子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葡萄酒,笑而不语。
  八皇子看着他实在着急,命令内侍、近卫全退到屋角,拉着他蛮横说道:“七哥,咱们说好了呀,若是她被人抢走了,你可不许哭!尤其不能跟弟弟我哭!”
  雅间很大,隔着个屏风,八皇子声音又小小的,除了他们兄弟俩,这话不会有人听见。
  七皇子被弟弟缠的没法子,无奈转过头,“小八你也不看看,大哥和大嫂如今是什么情形。”
  长女嫁到皇家落得这么个下场,备受宠爱的小女儿还舍得嫁给皇家么?
  八皇子被唬了一跳,忙问道:“七哥,我不会也被大哥连累了吧?”
  八皇子彷徨起来,十分忧心。
  “不会。”七皇子安抚的拍拍他,“你不会被连累的。”
  “为什么?”八皇子还是不安心的追问,“她们两家是亲戚呀,很亲很亲的亲戚!”
  七皇子无语看了弟弟半晌,慢吞吞道:“自大哥纳妃开始,皇子妃无一例外,全是功臣之女。兰大将军如今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他的女儿怎可能不是皇子妃?兰大将军只有一个女儿,皇子之中只有你和她年龄相当,你和她的姻缘,是命中注定的。”
  八皇子凝神想了想,高兴起来,“你说的对极了!”
  我和小宝,果然是天生一对啊。
  八皇子傻呵呵的乐了半天,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