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节
作者:不是就是      更新:2021-02-17 06:16      字数:5000
  “婉娘,你到底说不说实话?”开国公暴怒的声音响起来,在这空旷的地下,很有几分渗人。
  常绍却觉得心中一松,听父亲这话意,他不是来和这女人私会的,是有事要问她。
  “胡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家大郎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开国公厉声喝道。
  常绍腿一软,靠在了冷冰冰的墙壁上。
  “他,他真的是被官兵杀死的呀,尸首都不全!”一个战战兢兢的女子声音,听起来已是人到中年,不年轻了,“我儿子的亲生父亲,便是……便是胡大哥。”
  开国公重重的哼了一声,好像对这女子的话很不相信。
  “真的是!”中年女子声音急迫,“你相信我!我,我一直仰慕胡大哥,除了他,我,我没别人……”
  常绍怔怔靠在墙壁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开国公和那中年女子的对话却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传到了他耳中。
  “当年你和阿月同在山上生的孩子!阿月身子不好,昏迷了,你可是好好的!你说实话,我那苦命的孩儿,究竟是生下来便没了气,还是你害的?”开国公声音苍凉,满是悲愤。
  常绍想走过去,可是,一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根本挪不动。
  他无力的倚着墙壁滑下来,坐到了地上。
  手扶在冰凉的石块上,他艰难的挪动身子,慢慢爬到了密室门口。
  密室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开国公,一个是被五花大绑的中年女子。那中年女子虽是年纪大了,相貌依旧有几分清秀,此刻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恐惧和哀求。
  开国公手持雪亮的长剑,抵在那女子的脖颈上。
  ☆、第58章 俭和奢
  常绍很是挣扎;“您挣的是个爵位啊。”
  不是一间房子,也不是两亩地。
  开国公笑了,“常家祖祖辈辈务农,拢共也没有多少家当。大郎,爹给常家留下两个亲生的孙子;不少田产、房屋,自问已经很对得起祖先了。这爵位是爹自个儿挣的;爹想给谁;便给谁。大郎不必介意;爹和胡大哥,是过命的交情。”
  常绍心里却还是难受。再怎么过命的交情,胡家的儿子在父亲心目中也不会胜过常家的儿子吧。
  开国公见他低着头,无精打采;有些着急;“大郎,夫人膝下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若这样,教夫人怎么办?还有娇娇,她虽有三个哥哥,最亲的却只有你!”
  无瑕自小跟着兰夫人在老家长大,兰夫人根本懒怠提起姨娘和庶子庶女,无瑕从前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些人。她是最近才知道的,便和常绪等异母哥哥、姐姐亲近不起来,好像始终隔着些什么。常绍却不一样,这是她心目中的亲哥哥,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人。
  常绍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娘和妹妹,孩儿当然要孝顺照看。只是……”
  想到胡家的儿子要占着常家长子的位置,心中歉疚万分。
  开国公见他落泪,声音变温柔了,“大郎,其实爹爹是很感激你的。那时你娘虚弱的很,眼睛灰蒙蒙的,暗淡无光,只有听到你的哭声,只有把你抱在怀里,眼中才有亮光……”
  开国公说到伤心处,泪光闪闪。
  那段艰苦的岁月,真是不堪回首。
  “你救了夫人,爹感激你!”开国公大力拍拍常绍。
  “爹和娘的恩情,孩儿不知该如何报答……”常绍泣不成声。
  两人都是心神激荡,抱在一起,无声痛哭。
  过了许久,开国公抹去眼泪,笑着说道:“大郎,你不就是顾忌着这爵位么?好办。若实在心里过意不去,往后这爵位传给侄子吧。二郎、三郎的儿子,你挑一个好的。爵位不传儿子,传侄子,你这是高风亮节,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常绍思之再三,凝重点头。
  这是个好法子,既能保护娘和妹妹,又不必心存歉疚,无端占了父亲拼杀大半生挣下来的基业。
  开国公面色欣慰,“大郎,这便对了。”
  开国公没了心事,抱怨道:“你不知道这事有多凶险。爹十年前便差老莫出去寻这婉娘,可在茫茫人海中寻一个女子,真如大海捞针一般。前阵子老莫忽然没了信儿,爹紧着差人跟过去,敢情这老莫在客栈中得了急病,已是奄奄一息!”
  幸亏开国公又派人过去了,救回了老莫。其实老莫这会儿已有了眉目,病好之后,便悄悄绑了婉娘,带回桂庄。
  “胡大哥究竟是怎么死的,我得当面见见她,问个清楚。”开国公脸色阴沉下来,“还有,我那苦命的孩儿,生下来之后,到底有没有哭过一声两声……”
  提起那个不幸的孩子,开国公声音哽咽了。
  常绍凤眼中寒光一闪,站起身,拨出了随身佩刀,大踏步走向密室。
  “她是你亲娘。”开国公跳起来,“大郎,我回去的时候,亲眼见她抱着你,缩在墙角!”
  对亲生父母要尊敬的啊,傻孩子,若不然,会天打五雷轰的。
  “扔下我独自逃走的亲娘么。”常绍咬牙。
  不管她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她抛下才出生的亲生儿子,自己一个人跑了!
  “她一定做了缺德事!”常绍把开国公所说的情形回想一下,心中起疑,“爹爹,若她清清白白的,怎会趁着您正忙乱,一个人偷偷跑了?”
  常绍抬起脚,踹开了密室的大门。
  婉娘正在哭泣,见他进来,脸上满是惊喜,“孩儿,你回来了?我是你娘,我是你亲娘……”
  常绍目光阴沉,两步跨到她面前,佩刀架了她颈间,“弟弟才出生的时候,哭了没有?快说!”
  开国公和兰夫人那才生便断了气的孩子和常绍是同天出生的,常绍并不知道谁出生的更早。不过,他这时已是身材高大的青年,提起那才出生的婴儿,自然而然的便视为弟弟,需要哥哥保护的弟弟。
  “你怎能这样?”婉娘号啕大哭,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你这样对自己亲娘,天打雷劈!”
  她才看见常绍的时候,真是满怀希望,这会儿见常绍翻脸,毫不顾及母子情份,伤心欲绝。
  开国公跟着进来了,摇头,“大郎,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她再怎么不好,拿刀剑指着她的人,也不应该是你。没有她,哪会有你呢?”
  常绍撤了刀,还刀入鞘,转过身冲着墙壁发闷。
  开国公叹了口气,目光炯炯看着婉娘,缓缓说道:“那天我在路边看见胡大哥的尸首,还看见你在路边草地里蹲着,对不对?你为何逃跑?是你害了胡大哥,对不对?”
  他缓缓说着话,抽出雪亮的长剑,慢慢擦拭。
  他擦剑,常绍对着墙,对婉娘的哭声充耳不闻。
  婉娘吓的连哭也忘了,尖声道:“不是,不是!我见到胡大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路上了,八成是被官兵杀的!我……我知道胡大哥颈间是戴有一个赤金项圈的,便想趴开他的衣裳,看看项圈还在不在……还没趴开,便听到说话声,我便躲到了草地里……”
  开国公把胡大哥当时的伤口回想了回想,觉得她这说法倒有几分可信。胡大哥受的伤很重,杀他的人应该是力大刀沉,功夫很好,不会是婉娘这弱女子。
  “胡大哥对寨里每一个人都很好,他被人杀了,你别的不管,却想偷他的金项圈!”开国公斥道。
  婉娘低下了头,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哥哥没了,我……我一个人,缺银钱使唤……我也是没法子……”
  开国公哼了一声,常绍面冲着墙壁,羞愧的满脸通红。
  这晚不只开国公没回府,常绍有事,也差了小厮回来兰夫人,“今晚不回家了。”兰夫人过惯了丈夫和儿子双双不在家的日子,倒也不怎么在意,无瑕却很是不满,清脆的质问,“爹爹不回来,哥哥也不回来,为什么?”兰夫人柔声哄她,“这是常有的事啊,爹爹和哥哥都忙。”无瑕板起小脸,气咻咻的。
  “这孩子,被爹爹和哥哥惯坏了。”兰夫人看着宝贝女儿使性子,又觉好笑,又是心疼。娇娇,从前你跟着娘,咱俩在老家住着,你也很乖巧很懂事的,怎么回到京城,却变成这样了呢?
  “去年这时候,还不是只有咱们两个。”兰夫人揽过无瑕,柔声讲着道理。
  无瑕小脸气鼓鼓的,半晌,叹息道:“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从前只有娘和我,仿佛也蛮好的;可是爹爹和哥哥回来了,忽然又离开了,却让人觉得很难过!
  无瑕这番感慨 ,引得兰夫人大笑出声。闺女,原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还可以这么用么?
  “咱们请先生过来一起吃晚饭好不好?”兰夫人亲呢的问道。爹爹和哥哥都不在,赔你一个先生,成不成?
  “好呀。”无瑕欣然点头。
  请陆先生一起吃晚饭、一起聊天,她太乐意了。
  陆先生知识渊博,谈吐风趣,听陆先生说话,她好像永远也不会厌烦。
  兰夫人吩咐了一声,侍女答应着,脚步轻快的走了出去。没多大会儿,便把陆先生请来了。
  “先生!”无瑕过去迎接,仰起小脸,笑的殷勤甜蜜。
  陆先生摸摸她的小脑袋,微笑,“无瑕才和我分别不久,这会儿又见面了。总是见我,不会厌烦么?”
  “不会,不会。”无瑕嘻嘻笑,“先生,我对着您,是百看不厌!”
  兰夫人不由的嗔怪,“这孩子,没大没小。”
  说笑着,兰夫人便笑道:“无瑕的爹爹和哥哥都有事,晚上不回来。我们娘儿俩怪冷清的,你也是一个人,咱们便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请陆先生入了座。
  晚饭很丰盛,无瑕坐在娘和先生中间,看着满桌香喷喷的菜肴,笑咪咪。
  “夫人,大姨娘、三姨娘、四姨娘在外头等着,要服侍夫人用膳。”侍女进来回禀。
  兰夫人皱眉,“我这儿用不着她们。让她们各回各房。”侍女答应着,忙出去了。
  陆先生目光沉静,兰夫人看向她,自嘲的笑笑,“我这算不算掩耳盗铃?”
  仿佛她们不在我眼前杵着,我这心里便舒坦了一样。
  陆先生轻轻摇了摇头。
  “请,请。”兰夫人面上带笑,让着陆先生,“试试这些菜式,合不合口味。”
  “先生,喝鱼汤。”无瑕很有做小主人的样子,亲手盛了碗鱼汤,送到陆先生面前。
  她盛汤的时候,兰夫人和陆先生都是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唯恐她烫着了。
  无瑕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专心,就连盛个汤也是全神贯注的。她先给陆先生盛了一碗,又给兰夫人盛了一碗,妥妥当当。
  “无瑕小姑娘真能干。”娘和先生都是啧啧称赞。
  “哪里,哪里。”无瑕小脸蛋上挂着矜持的笑容,煞有介事的谦虚着。
  可爱的小模样,逗的娘和先生都是嫣然。
  晚饭后,哄睡了无瑕,兰夫人和陆先生在厅中坐着,柔声细语的说着话,“大郎本是今日要到方家替你索回婚书的,不巧军中有紧急军务,他被派到大营去了。”陆先生有片刻恍惚,微笑道:“夫人和大公子的好意,我不知如何回报才好。”
  索还婚书这般不顺,难道真是命中注定么。
  “要报答我,好办。”兰夫人抿嘴笑,“你永远留下来,不就好了。”
  兰夫人虽是人到中年,这会儿的神情却很是活泼。
  陆先生的笑容之中有几分惆怅之意,“但愿我有这个福份。夫人,能长久陪着您和娇娇,在我来讲,真是求之不得。”
  兰夫人不好多说什么,握住她纤巧的手掌,安抚的拍了拍,“放心,大郎办事一向得力。方家的事,交给他便好。”
  常绍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次日他便单枪匹马闯到方家,虽没索回婚书,却逼方太太亲笔写下了“方家情愿退婚”的字据。之后,命人送回了开国公府。
  他本人没有回家,出差公干去了。
  ☆、第59章 概不外借
  兰夫人去接无瑕下学;亲自把字据交给了陆先生,“大郎有急事出了京,只命人送回了这个,我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陆先生接过字据,百感交集,“大公子公务如此紧急;还记挂着我的事,何等的古道热肠。”
  连家都没回;母亲都没有当面告辞;却抽出功夫专程去了方家。
  “就是,哥哥侠肝义胆;义薄云天!”无瑕拍掌欢笑。
  提起哥哥;无瑕便笑的合不拢嘴。
  兰夫人笑的意味深长;“什么古道热肠;他可不是对着谁都这样的啊。”
  “哥哥是爱屋及乌。”无瑕兴致勃勃,“喜欢我;连带的对先生也特别好!娘;等哥哥公干回来,我要好好谢谢他!”
  兰夫人啼笑皆非。
  “闺女,让小丫头陪你出去玩会儿好不好?娘和先生说说话。”兰夫人和无瑕商量。
  无瑕痛快的点了头,“成,我出去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