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作者:绝对零度      更新:2021-02-17 06:00      字数:4747
  “那派人去刘家港找大姑,问问他们可有办法想?”沈万三看着王信:“此事必须得到大姑他们的帮助,否则出海的事,只是个空想。”
  “大姑那边,我回苏州就立刻派人去联系了,大姑他们回话说,因为张士诚应允要给元大都送粮,船民们怕船被张士诚征用,都将船开到海里去了,泊在海中的一些岛上不回来,现在刘家港可是一只能出海的船都没有!”
  虽说是预料之中,但沈万三听了,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晓云他们送来的宝石,沈万三让王信带回苏州试着投放市场去了。只是那几枚象牙,他不知怎么办。若是要制成工艺品的话,那必须带回苏州,能工巧匠都云集在那里。
  这天午后,沈万三信步在街上走着。当他走到竹匠们云集的竹篾街上时,看着那些工匠们正在做着竹篮、竹席等竹器,他心里一动,接着问一工匠:“如果把象牙削成竹篾一样,这,能否编成象牙床席?”
  那个工匠想了想:“我想是可以的吧!”
  沈万三高兴地一笑,如做成象牙席,既可实用,又足以弥珍。正在这时,一个家人急匆匆地跑来:“老爷,苏州张太尉派了一个官员在家中厅内正等着你!”
  沈万三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太尉?哪个张太尉?”
  “就是张士诚呀!他现在可是太尉了。”
  “哦,是他,他派来的人说有什么事吗?”沈万三问着那家人。
  家人摇摇头:“不知道,那个官只说要见你!”
  沈万三匆匆归去。当他踏进沈厅内的松茂堂时,看见那个官员正不耐烦地踱着步子。
  沈万三一拱手:“小民沈万三,不知大人驾到,恕罪恕罪!”
  那官员回过头,也连忙拱拱手:“哦,是沈老爷,没事没事!”
  二人坐下后,那个官员看着沈万三说:“卑职奉太尉之令,速令沈老爷回苏州!”
  “喔,张太尉有什么事要我办吗?”
  “太尉的意思,是要沈老爷出面,串联些苏州商界的头面人物,拥戴太尉。”沈万三大为惊讶:“这,张太尉那年进驻苏州时,小民已出面欢迎过他了呀!”沈万三想推掉这份差事。
  官员看着沈万三:“啊呀,现在太尉归顺了朝廷,这人心么,难免有些不安,所以想请沈老爷……”
  “除了这事,还有别的事么?”沈万三问那个官员。
  “还有这秋后,太尉要给朝廷运粮,太尉为这事也很伤脑筋。所以也想和苏州的诸位富商们协商……”
  沈万三一听此事更是个难办的刺头事儿,花了钱不算,还要遭人骂。于是赶紧推:“启禀大人,万三这晌身体一直欠安!张太尉这事,最好还是去另请别人吧!”
  这官员一听,也有些急了:“沈老爷,你必须要回苏州!愿意,我领着你走;不愿的话,那我拖着你走。别怪在下话说得不好听,你不回苏州去,在下将难以向太尉复命啊!”
  沈万三听出这话中的话,知道不去大概是不行的了,但他又怕张士诚算他的老账:“小人上次有些生意往来,曾去了趟应天,听说太尉以为小人是投靠朱元璋去了,其实小人只是因为生意上的事。”
  “啊呀,这事儿,张太尉早已不提了。下官来时,太尉还再三叫小人好好抚慰沈老爷呢!”那官员笑着说。
  沈万三无话可说,只好无奈地应承下来:“那,请大人先回苏州禀告太尉,万三不日将返苏州!”
  巨商沈万山 /吴恩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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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移花接木 暗渡陈仓
  1张士诚向沈万三要了他春册店里卖的秘戏图,更要沈万三为他刻纪功碑,记载他和完颜、帖木儿的会面
  沈万三来到张士诚居住着的吴宫。
  当他穿过那重重宫门,走到大殿前时,张士诚也热切地走下台阶,紧紧地执住了沈万三 的手:“万三兄,好久不见了!这些日子你去了哪?”说着,他伤感起来:“唉,士德他一死,你们就都不睬我了!”
  沈万三心中其实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但此时他也只能接过张士诚的话头:“太尉大人,人死了也不能复生。你可要节哀自重呀!”
  二人走进殿内,坐了下来。张士诚看着沈万三,情绪有些激昂起来:“朱元璋杀了我兄弟,我跟他已是势不两立。为了防他再度来攻打我,我迫不得已,投降了朝廷。”他看着沈万三无语,又接着说:“我知道你们都不接受我,但我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呀!”
  “身在曹营心在汉”?你如今是在了曹贼营中不假,可哪里又是心存汉室?这汉室又在哪里呀?想到这里,沈万三不禁有些困惑。他看着张士诚那张有些浮肿了的脸,又不禁想到,你既心在汉室,可还要给曹营忙着运粮草,还要叫我当始作俑者?想到这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张士诚还在一旁说着:“前些日子,朝廷派兵部尚书完颜和将军帖木儿来我东吴,要我给京城里运粮……”
  图穷终于匕首见了。沈万三知道张士诚找他来,主要是商量这事儿,脸上不禁露出了为难之色。张士诚显然也注意到了沈万三脸上的细微变化。正在这时,宫人端上一盘盘酒菜,张士诚立刻换了副脸,聪明地先说起别的来:“来,我们先喝酒,一边喝,一边再说。”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昨天我让人找你时,叫你给我从你开的春店中,带一幅什么秘,秘什么图……”
  “秘戏图!”沈万三说着,从身上取出一个卷轴。张士诚饶有兴味地打开一看,见图上全是男女赤身裸体的种种姿势,绘得栩栩如生。“乖乖……”张士诚大为感叹,在苏北泰兴那海边盐场长大的他,虽然接触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可哪里见过这些架势?张士诚看了一会,接着抬起头问沈万三:“听说苏州的大人家,家中内室,都挂这种图画。还说装有金银的箱子内,放一幅这种图可以镇住金银遁走,是吗?”
  “这种东西,据说可以避邪。大人家的内室,光线较暗,挂上这种图可以使鬼神无法藏身,这样,家中便不会遇到邪了。”沈万三说着,立刻想到,要不是有这种民俗,我那个春册店又怎么会有生意呢?他看见张士诚还在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继续说道:“也正因为挂有这种图,所以太太和少奶奶的房间内的便桶,一般不让小姐去小解……”
  张士诚更感兴趣了:“为什么?”
  “怕小姐们看到这些,不雅观。她们毕竟还没成婚呢!”
  “看来,你开的春册店,就是让这些富豪人家来买这些东西去镇宅子用了!”
  “要是没人买,开那个店干什么?”沈万三笑着说。
  张士诚端起酒杯:“沈兄,喝!”
  沈万三也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张士诚放下酒杯,抹了抹嘴:“沈兄,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沈万三其实知道他还是想说刚刚没说下去的话题,但还是显出副诧异的样子:“帮忙?我,我能帮太尉什么忙呀?”
  张士诚狡黠地一笑:“我刚刚说了,朝廷上次派兵部尚书完颜和将军帖木儿来我东吴。要我给京城里运去粮食……”说着他看着沈万三:“我想,这粮食的事,只能找你了,你先给我去筹办!”
  沈万三知道帖木儿已被大姑他们杀了,可张士诚对此只字不提,却说起让他给元大都运粮的事,不由得惊讶起来:“让我去办?!”
  张士诚不等他推辞,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另外,还有桩事情,还得要你去挑个头儿……”
  “还有什么事?”沈万三猜想大概就是那个他投降了朝廷,让他沈万三出头拥戴他的事儿吧。可张士诚不仅要沈万三出面拥戴,还要沈万三为他树一块像牌坊般的碑──纪功碑,记载他这次和完颜、帖木儿的会面。
  沈万三回到家中,沮丧地坐着,一言不发。家人们见他心中有事,都不敢打扰地远远走开。只有年幼不懂事的沈茂和沈旺走了过来,争着要往他身上爬。
  沈万三心情极烦躁,不由得对着孩子吼了起来:“走开,去找你们的妈!”
  渐晓世事的沈茂委屈地转过身,可沈旺却哭了起来。
  陆丽娘本就远远地在一旁看着,见此情景,她走了过来,抱起沈旺搀着沈茂:“你心里不开心,怎么这样对待孩儿们?”
  沈万三看了看陆丽娘,低下了头,他不想说什么。
  巨商沈万山 /吴恩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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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丽娘看他那沮丧的样子:“看你这样儿,我有时想,那些穷人,一直以为你这个大富豪整天是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可谁知晓你整天是这副模样。”
  沈万三抬起了头,接着又无奈地摇了摇:“唉,小时候,爷爷一直给我们说:‘猪娃脑门上顶三升糠,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活法。’现在细细想想,倒是这么回事。你想想那张士诚,他活得不也挺累的么?当初反元造反,后来占了地盘,都是造反的却自相打了起来,要防着元朝廷,还要防着朱元璋。这下投靠了元朝廷,但又要防着元朝廷乘机来勒索自己了。”说着他叹了一口气,“怕别人算计这个,防别人算计那个!自己还要想着去算计别人。”   “是啊,帝王将相,达官贵人有自己的活法,可贩夫走卒、普通百姓不也有自己的活法么?你吃你的筵席,人家喝人家的白干,喝醉了的感觉,大概都差不多吧!”陆丽娘看着沈万三说。
  “唉,达官贵人的苦衷,普通人哪里能体味呢?”沈万三感慨起来。
  “这倒不见得!”陆丽娘看着沈万三说:“我想茂儿旺儿要是生在普通农家,虽说吃粗茶淡饭,整天光着屁股一身泥,可那些孩子不也是挺快活的么?你看看茂儿旺儿,一见着你不高兴,就像见了马胡子似的不敢再靠近你了。唉,你这整天忙这忙那,还要到南洋去忙,图的个什么呀!”说着,她抱着旺儿,搀着茂儿,向后园走去。
  沈万三目送着他们娘仨,他知道为去南洋的事,他没明白地表示让陆丽娘同去,这几天她一直有些心绪不顺。
  正在这时,沈贵走了过来。这些日子,他一直和苏州的一些士子泡在一起,吟诗作曲,吹拉弹唱,甚至酗酒。一个个酩酊醉了,就是放浪形骸地骂元鞑子、骂张士诚。此时他见了沈万三,关切地问:“兄长,张士诚他找你,要你为他做些什么?”
  沈万三看着沈贵,无奈地说起了张士诚投降了元朝廷,弄得众叛亲离,现在要我做个领头羊,成为苏州富户拥戴他的头儿。接着他还说起了要为他树纪功碑的事儿。
  沈贵听了,竭力劝阻起来:“兄长,他这是怕遭人唾骂,让你来顶着这个石臼。”说着他顿了顿:“这可是为虎作伥之举,要遗臭万年的,你万万不能为!”
  “我只是一个商人,我的一家一当都在这里。身在他这矮檐下,又如何能不低头哪!”沈万三无奈地说着。
  “你这样一来,老百姓可都以为你是和他穿一条裤子了!”
  “张士诚他已这么说了,我能不答应么?”
  “三十六计,走为上,你就不能避?再说,你在周庄,他一喊你就来,这干什么呀?”沈贵实在有些气不过。
  沈万三看着沈贵:“避?我何从避?这么些店都在这里,这又怎么能一走了之?再说那块碑,我已让人去凿了。”
  沈贵看着沈万三,恨他竟是这么奴颜婢膝:“这事,你就这么骨头软下来去给他办了?”
  沈万三想辩白什么,但终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晓云他们夫妇从南洋给我送了一大箱子珠宝来,我想在观前街上再开一家域外珠宝店,专卖外国来的珠宝。到开张那天我摆个宴,请他张士诚和一些同仁来,一来借此让大家都知道我新开了这店……”
  沈贵打断了他的话:“你……到了这时候,你想的竟然还是要借他的力来为自己的店做招牌,还想的是你的生意!”
  沈万三苦笑笑:“我是个商人,不想着生意那想着什么?本来,这么一来,不显山、不露水地把这张士诚要我给他办的事给了了。”说着,他叹了口气:“我不像你们这些读书人,可以放浪形骸地不怕天,也可以愤世嫉俗地不怕地。但我没法子,就是不愿意,也得为他脸上抹金哪!”
  2沈万三借开新店之机,向张士诚献上了纪功碑。于是在今天的苏州北塔公园内,还保存着那元代著名的隆平造像石刻
  “抹金”的事在十几天后就进行了。
  观前街上,沈万三又开了家“域外珠宝店”。开张之日,几个伙计在燃放着爆竹。店四周挤满了围观的人群。沈万三在店门口迎接着前来贺喜的士绅们。当沈万三把这些士绅们迎进店堂内,张士诚“太尉府”的几个宫人前来宣说“张士诚太尉驾到”时,众士绅还以为张士诚也是来贺喜的呢。店堂布置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