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6 节
作者:摄氏0度      更新:2021-02-17 05:41      字数:4749
  “在客堂呢!”
  “嗯!”邴元真重重哼了一声,快步向客堂走去,走在门口,他又回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妻子,“你出去吧!书房门我也要锁上。”
  他的妻子无可奈何,只得出去了,邴元真把书房门也锁上,这才放心地向客堂去了。
  其实从前邴元真也并不是这么贪财,他胸中也有抱负,也渴望能辅佐明主做一番事业,但他辅佐了李密,始终未能实现他的抱负。
  在李密的刻意打压下,他开始沉沦了,看不见仕途,看不见希望,这便使得邴元真心中黑暗的一面渐渐吞噬了他,使他变得贪婪、庸俗而唯利是图,瓦岗军的军师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残破的躯壳。
  这也是人性使然,多少有才华的人在屡遭挫折后渐渐地失去了信心,变得庸俗愚蠢,才华渐渐黯淡褪色,邴元真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邴元真匆匆来到了客堂,只见客堂里坐着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皮肤稍黑,看起来精明能干,眉宇之间又带着一丝文质彬彬,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但邴元真的目光却落在他脚下的一只皮袋上,皮袋里看起来装了什么比较沉重的东西,这会是什么?邴元真脑海里跳出了十几锭白银和黄金,会是这两种宝贝吗?
  “让这位仁兄久等了。”邴元真走进房间拱了拱手,这个人他不认识,也从未见过。
  来人也站起身笑道:“在下姓王,名顺元,河北魏郡人,第一次上门,打扰邴尚书了。”
  “好说!”
  邴元真在主位上坐下来,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皮袋,笑眯眯问道:“王先生上门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谈不上,其实我是来给邴尚书送一封信。”
  ‘送信!’
  邴元真就仿佛一脚踩空,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失落感,不是来送礼,而是来送信,他脸上的嫌厌之情也克制不住了,板着脸冷冷道:“送什么信?”
  男子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推给了邴元真,“你看看吧!”
  邴元真拾起信,一下子愣住了,信皮上写着:‘致大隋尚书令楚王殿下’,这好像是他的笔迹,邴元真迅速看了一眼男子,心中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将信拆开,他匆匆看了一遍,惊得他‘啊!’一声叫了起来,眼睛蓦地瞪大了。
  这竟然是他邴元真写给杨元庆的投降信,言辞卑谄,愿意献出江都和李密的首级,后面还签着他的名和印章,无论字迹和印章完全就是他的手笔,简直毫无疑问,可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写过这么一封信?
  “你这是诬陷!”
  邴元真青筋暴跳,眼睛愤怒得喷出火来,他猛地将信撕成碎片,“走!”他一指大门吼道:“给我滚出去!”
  男子却不慌不忙,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微微笑道:“不知道李密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感受?”
  邴元真一把夺过信看了看,他顿时腿一软,重重地坐在榻上,竟然和刚才的信一模一样,半晌他才喘着粗气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邴尚书,你好歹是一朝尚书,到现在为止,连我的身份还想不到吗?”男子冷冷淡淡道。
  邴元真盯着他,一阵咬牙切齿,“你是隋朝的探子!”
  “我当然是,隶属于隋朝内卫军,不过我是一名文职军官。”
  说到这,他又取出一封信,放在他面前,“这是另一封信,是楚王殿下给你的信。”
  邴元真瞥了一眼信,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是假信!”
  “是真是假,就由邴尚书自己判断吧!”
  男子拾起皮袋起身道:“一个晚上足够邴尚书考虑了,我明天再来,告辞。”
  他快步向大门外走去,邴元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
  密室里,邴元真盘腿坐在榻上,呆呆地望着满地的黄金锭,在身旁放着两份信,一封是他投降杨元庆的假信,另一封是杨元庆给他的信,真伪不知,这其实是一份特赦令,免去他的所有罪责,准他回乡归农,后面盖有楚王之印。
  邴元真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真信,天底下还没有人敢私刻楚王印玺,更何况是隋军。
  杨元庆答应给他特赦,这里面也包括他当初设计对付张须陀之罪,包括他辅佐李密之罪,当然,他更清楚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可能换来这样的特赦。
  他想到了李密对自己的不仁,邴元真一直认为李密打压他是有很深的原因,因为他代表着瓦岗军旧部的利益,打压他,是为了彻底去除瓦岗的影响。
  更重要是他已经看到了天下大势所趋,李密连杜萧联军都难以对付,更不用说强大的隋军,隋军强大的铁骑将横扫江南,李密灭亡是迟早之事。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要替这个不义之人陪葬,既然杨元庆已经给了他特赦令,他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
  邴元真慢慢伸手拾起一饼黄金,紧紧攥住,就算为了这黄金,他也要抓住这个机会。
  ……
  给邴元真送信的男子叫王顺元,是内卫军中的一名六品文职军官,两年前奉命来江都建立情报堂,他开了一家客栈做掩护,客栈叫做‘顺来客栈’,也是位于城南,离邴元真的府邸并不远,站在客栈二楼,还能看见巷子口那株老杏树,
  王顺元已经回来了,他就站在窗前注视着远处那株杏树,他心中有一种按耐不住的激动,两年来,他默默收集中关于江南的各种情报,每三个月汇总成册后送去太原。
  平静地度过两年,几乎没有接到任何命令,一年又一年,他几乎感觉自己被遗忘了。
  可就在这时,内卫军忽然来了一个重要的命令,由大将军魏贲亲自下达,还有楚王的亲笔信,他忽然意识到,隋军将要攻打江南了,这令他无比激动起来。
  他一点不担心邴元真有什么问题,他对魏国的朝局了如指掌,一个被李密抛弃的重臣,他是绝对不甘心就此消亡,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卷二十 长风破浪会有时 第三章 劝降建德
  齐郡历城县,这里是窦建德的新都城所在,中午时分,窦建德和往常一样骑马在街头视察,他身后跟随着百余名亲兵。
  已经到了最热闹的中午,但大街上的行人还是稀稀疏疏,难得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出现,整个历城县的人口已剩下不到三万人,绝大部分都是军户。
  窦建德早已习惯了这种人口萧条的场景,也没有什么感慨了,他知道绝大部分青州人都跑去了河北,有的从军,有的兴修水利,换取粮食养家糊口。
  虽然窦建德有时也恨,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养不活这么多人,放他们去河北求生,也未必是坏事,只是看着大街上的萧条,他的雄心壮志也一天天消退了。
  事实上连窦建德自己也对称帝没有了兴趣,他在孔德绍的劝说下,改称夏王,任命孔德绍为夏王府长史,所有的政务都丢给他去处理,他只管练兵,尽管他手上只有两万士兵,他也要把这两万士兵训练成最精锐之军。
  “今天的粮食发放了吗?”窦建德回头问陪同他巡视的司马齐善行。
  由于粮食紧张,窦建德早在去年秋天便实行了粮食配给制,每三天发放一次粮食,每人可得一合米和一条鱼干,老人和孩童减半,又杀了十几名贪污粮食的胥吏,虽然只能勉强维持半饱,但窦建德的治下始终没有出现饿殍遍野的灾难。
  齐善行是窦建德手下第二号文臣,仅次于孔德绍,虽然能力不强,学识不著,但窦建德看中了他的正直清廉,便将粮食配给全权交给他处理,齐善行倒也尽心尽力,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他连忙躬身道:“回禀王爷,今天粮食都已发放,一切顺利。”
  窦建德点点头,又问:“我听有人抱怨,说配给的鱼干普遍很小,这是怎么回事?”
  齐善行苦笑一声,“殿下,现在海面风浪颇大,我们的船队都是小船,经受不起,所以一直在港中避风浪,库房的鱼只剩下小鱼了,这件事在前两天向王爷汇报过。”
  窦建德这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忘记了,只得歉然地笑了笑,又问道:“那现在风浪情况怎么样?”
  “卑职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不过现在才是一月份,有风浪也不会长久,估计船队已出海了。”
  窦建德点点头,这时,远处一名士兵疾速奔来,“王爷!”士兵大声呼喊。
  窦建德勒住了战马,他认出士兵是王府今天的当值,难道是王府出事了吗?
  片刻,士兵奔跑而至,气喘吁吁道:“禀报王爷……隋朝使者来了,在王府等候。”
  这个消息令窦建德愣了一下,隋朝使者怎么来了,他略一沉吟,立刻吩咐道:“回府!”
  众人纷纷调转马头,护卫着窦建德向王府奔去。
  窦建德的夏王府是利用原来徐圆朗尚未修完的鲁王府改建而成,占地不到二十亩,在天下所有的割据势力中,他的府邸是最小的一座,连刘黑闼的齐王府都比他大一倍,这固然是齐郡饱受战乱,人民困苦,无力大规模修建宫室,另一方面也是窦建德生性俭朴,不喜奢华的缘故。
  此时在夏王府客堂内,杨元庆的使者温彦博正不慌不忙地喝着茶,孔德绍坐在一旁陪同。
  温彦博是涿郡太守,因在均田制的推行上极为出色,成功调和了士族和庶民的土地矛盾,被树立为均田制典范。
  温彦博也由此高升,即将入朝出任户部尚书,将直接主管天下均田制的推行,这次是受杨元庆的派遣出使青州。
  之所以派温彦博出使青州,是因为温彦博一直被窦建德所敬重,窦建德在河北时曾几次邀请温彦博去他那里出任相国,都被温彦博婉拒。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窦建德大步走了进来,一进大堂,大堂里便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原来是温太守,多时不见,别来无恙乎?”
  温彦博也站起身躬身施礼道:“来得唐突,未事先通报,请王爷见谅!”
  “哪里的话,温太守肯来,就是给我窦建德的面子,哪里还需要什么事先通报,请坐下吧!”
  窦建德和温彦博分宾主落座,孔德绍也陪坐一旁,窦建德又命人重新上茶,三人寒暄几句,窦建德这才叹口气,“去年夏秋连旱,使得青州六郡民不聊生,大都逃去了河北,我想问一问,逃到河北的青州民众大约有多少人?能否告之建德。”
  温彦博想了想道:“不久前,我和楚王殿下也说到此事,楚王提了一下,陆陆续续逃去河北的青州民众大约有五十余万左右,逃去梁郡和东郡的民众大约有十余万。”
  “那就七十万了!”
  窦建德长叹一声,“青州六郡人口加起来也不过八十万出头,超过八成的人都逃走了,难怪青州千里荒野,狐死尚且首丘,人皆念故土,青州民众竟弃故土北逃,我窦建德有罪啊!”
  温彦博劝道:“王爷应该知道民心思定已是大势所趋,今河北平定,各郡各县皆在推行均田制,实行耕者有其田,青州民众虽然无法在河北分田,但他们也有官田可种,租赋全免,官府还提供牛马帮助耕田,我南下时已是惊蛰时节,河北大地处处都在春耕土地,一片生机盎然,相反,过了黄河后却是一片死寂,土地荒芜,村庄破败,和河北形成鲜明的对比,王爷还不明白天下已是大势所趋吗?”
  窦建德低头不语,虽然温彦博说的话让他很不舒服,但他却怒不起来,他心里很明白,就凭他现在的力量还想杀回河北,几乎就是白日做梦,他想阻拦隋军收复青州,也能是螳臂挡车,他其实已经熬不过今年了,只是……
  窦建德最终叹了口气,“我窦建德不过是农民出身,被逼造反,也算是建立了功业,可称一方枭雄,我已年近五十,早已过了不惑之年,我若投降杨元庆,杨元庆可能容我?或许他现在不会杀我,但日后呢?他坐稳江山,统一天下之时,还能留下我窦建德这个后患?”
  窦建德说的是心里话,他也天下枭雄,他明白枭雄之心,杨元庆绝不会留下他这个后患,纵然是现在不死,将来也不会留下他,这是他最大的担忧。
  温彦博微微笑道:“天下民心思定,就算王爷将来想造反,你认为会有多少人愿意追随?抛弃自己得到的土地,抛弃自己辛苦建立的家园,抛弃妻儿父母,有几个人做得到?正如王爷自己所言,已年近五十,膝下又无子嗣,王爷还能有几年可活,如此,又为什么要造反?楚王殿下心里有数,王爷其实反不起来。”
  窦建德摇摇头,“就是楚王殿下心口不一。”
  温彦博冷笑了一声,“说句不好听的话,王爷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楚王若想杀王爷,铲除青州余乱,只要派一支万人骑兵横扫而来,请问以王爷的两万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