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3 节
作者:摄氏0度      更新:2021-02-17 05:40      字数:4747
  杨元庆走上前,扶住妻子削瘦的肩膀,笑着替她拔下头发上的碧玉簪,放在鼻子前嗅了一下,裴敏秋回头莞尔一笑,“夫君闻到什么了吗?”
  “好像有桂花油的味道。”
  裴敏秋故作惊讶问:“夫君怎么闻香进步了,是否闻多了高丽桂花油的缘故?”
  她眼睛露出一丝调笑的意味,似嗔非嗔地望着丈夫,眼波流转,她实际上就在问丈夫,有没有带一个高丽姬妾回来?
  裴敏秋在公开场合是楚王妃,心胸宽广,尽量表现出母仪天下的气度,但在夜里夫妻独处时,她也会有普通女人的想法,担心丈夫是否在外面沾花惹草。
  杨元庆听出妻子语气中的酸意,笑了笑,“有你这么倾国倾城的王妃在家中,高丽的女人我怎么看得上。”
  “啐!”裴敏秋很少听到丈夫夸自己美貌,她心中欢喜,却故作娇嗔道:“看来你是和那个油嘴滑舌的程咬金呆久了,也变得和他一样,我可不喜欢。”
  停一下,她又笑问道:“你别转移话题,你先告诉我,究竟闻了几个高丽桂花油头?”
  杨元庆在妻子身旁的绣墩坐下,打了一个哈欠,“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家有娇妻,高丽的女人怎么看得上?”
  “哎!”裴敏秋长长叹息一声,“算了,问了你也不会承认,反正只要你别带回来,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裴敏秋将黑瀑般头发披散的肩上,嫣然一笑,起身拉着丈夫的手向里屋走去,门帘放下,一名侍女悄悄进屋吹灭了外屋的灯,里屋却隐隐传来一阵低笑声,吓得侍女快步退了下去,掩上了门。
  夜渐渐深了,一轮皎洁的月亮挂在天空,将清辉撒向人间。
  ……
  次日清晨,杨元庆坐在铜镜前,裴敏秋细心地给丈夫梳理着头发,一夜恩爱,裴敏秋的眼睛洋溢对丈夫的无尽怜爱温柔。
  “夫君离开太原一个多月,事情积下来不少吧!”
  “嗯!”杨元庆漫不经心答应,“估计一堆头疼的事情在等着我,说老实话,今天真的不想上朝。”
  “那就在家中休息吧!你昨天才回来,休息两三天也是正常。”裴敏秋低声劝着丈夫。
  杨元庆苦笑一声,他倒是想休息,可朝中的一堆烦心事,怎么可能让他停得下来。
  裴敏秋见丈夫不再说话,便没有多劝,这时她倒想起一事,连忙道:“我记得夫君给我说过,秋试前提醒你一声,好像有谁要来参加科举。”
  一句话提醒了杨元庆,自己答应过皇甫诩,给他儿子一个前途,应该就落在今秋的科举之上。
  “你不说,我倒忘了此事,多谢贤妻提醒。”
  杨元庆笑着拍了拍妻子的手,以示感谢,又问道:“太原现在米价多少?”
  裴敏秋本想问问是谁要来参加科举,杨元庆这一打岔,她便放下了这件事,道:“我前天还问过管家,说前段时间还涨到斗米九十钱,但这几天又降到斗米六十钱,还不算贵得离谱。”
  杨元庆记得他离去时是斗米四十钱,现在是斗米六十钱,涨了五成,灾年时的这个价格还算能接受,这说明赈灾有了很明显的效果,关键是粮食,只要手中有粮食,那么他就能控制住大隋的局势。
  ……
  半个时辰后,杨元庆走进了紫微阁,一进大门,他便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感到紫微阁内格外安静,往日奔跑送文书的从事不见了,走廊两边冷冷清清,一度让杨元庆产生了今天是休朝日的错觉,但今天显然不是休朝日,难道是他今天来早了吗?
  杨元庆走上二楼,正好在楼梯口遇到一名抱着一叠文书的从事,从事吓了一跳,连忙躬身施礼,“殿下!”
  “嗯!”杨元庆答应一声,又问道:“相国们都到了吗?”
  “只有苏阁老在,其余相国去视察修建农田水利,卢相国和崔詹事今天请了病假。”
  崔詹事就是太子詹事崔弘元,太子詹事没什么事情,只是一个闲职,而卢豫是刑部尚书,杨元庆听说他们二人竟同时请了病假,不由冷笑一声,这倒是真的巧了,自己初上朝,他们便生病,这是给谁上眼药呢!
  杨元庆阴沉着脸上了三楼,直接走进了自己的官房,记室参军裴青松连忙上前施礼,“参见殿下!”
  目前他的记事参军是裴青松和张亮,而以前的记室参军萧琎出任梁郡太守,掌管中原最重要的一个郡,杨元庆点了点头,见张亮的位子空着,便问道:“张参军呢?”
  “张参军去兵部取文书了,马上就回来。”
  杨元庆点点头,走进了房间,裴青松跟了进来,他神情有点紧张,欲言又止,杨元庆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事吗?”
  裴青庆指了指屋内案头,“殿下,案上有两本文书,比较重要,殿下先看一看吧!”
  他行一礼,退下去了,杨元庆走到桌前坐下,见桌前并排放着两本奏疏,他随手拾起一本,一下子怔住了,这竟然是杨师道的辞职信,他又打开另一本,脸色顿时变了,这竟然是崔君素的辞职信。
  杨元庆昨天听杜如晦说了杨师道有辞职之意,他本想今天和他谈一谈,却没有想到崔君素也要辞职,崔君素跟随他多年,是杨元庆仅次于杜如晦的心腹,他也要辞职,顿时让杨元庆有些着急了。
  他打开崔君素的辞职奏疏,开篇便写道:“县令贪赃,罪大恶极,当以国法治之,若法不足以惩其恶,则可严峻刑法,而不可法外惩之;一县小恶,以殿下一国之尊,杀之并无不妥,然若不杀,却可留芳于青史,令后世子孙自警;殿下乃开国之主,当思万世基业,一言一行,皆为世子孙效仿,殿下遵法度,则子孙不敢违,殿下率性不羁,则子孙十倍以效之,事无大小,望殿下深思。”
  杨元庆叹了口气,又翻开杨师道的奏疏,‘君有君权,相有相权,君王度大事,相国处细微,君王掌天下,相国问百官,一县为恶,当有太守问之,有御史查之,有刑部抓之,有大理审之,有相国判之罪,后上呈君王,可杀可贬,君王自处,此乃朝廷运转之常理……”
  杨元庆合上奏疏,背着手慢慢走到窗前,凝视着远空一朵朵漂浮的白云,崔君素和杨师道的劝说如两记警钟,重重在杨元庆心中敲响。
  针对同一件小事,崔君素讲法度,杨师道说分权,事情虽小,却影响重大。
  他杨元庆今天擅杀县令,那百年后,他的子孙就会效仿他杀太守,甚至杀相国,国家法度虚空,则权贵无以束缚,这是国家败亡之根。
  杨元庆当然也很清楚隋朝败亡之根,说到底是杨广独裁所致,权力没有了束缚,就会变得疯狂,这一点他深为了解。
  所以他才会致力于君相分权,以相权制衡君权,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他所创建王朝的长治久安。
  崔君素和杨师道这两个忠直之臣,他决不能失去。
  这时,裴青松在门外禀报,“殿下,苏相国求见。”
  来得正好,杨元庆也正打算找他,便点点头,“命他进来。”
  门开了,苏威走了进来,躬身长施一礼,“老臣参见楚王殿下。”
  “苏阁老免礼,请坐!”
  “谢楚王殿下。”
  苏威坐了下来,杨元庆又命茶童上茶,苏威端起茶杯,这才笑道:“听说殿下在高丽干了一票好买卖,令人兴奋啊!”
  杨元庆呵呵一笑,“相国说话着实有趣,什么叫干一票好买卖,莫非我们做的是无本买卖?”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这时苏威看见了桌上的两本奏疏,脸上笑容消失了,沉吟片刻,他叹息一声道:“一桩小事却引来紫微阁惊涛骇浪,竟然有四位相国要辞职,让人措手不及,更令人深为叹息。”
  “这其实是两件事,我没说错吧!”杨元庆显得很平静,淡淡说道。
  “确实是两件事,一件是杨师道和崔君素为殿下擅杀县令而愤怒,另一件事是卢豫和崔弘元对殿下要追查义仓粮而不满,一事为公,让人敬佩,而另一事却为私,令人不齿。”
  苏威老奸巨猾,他抓住了这次四相辞职的机会,狠狠踩卢、崔两人,他恨不得直接把这两人罢相。
  杨元庆之所以想找苏威,就是想让苏威帮他想一个对付卢崔两人的办法,卢、崔二人敢用辞职来威胁自己,杨元庆极为不满,但杨元庆也知道,他此时还须借名门世家来维持河北的稳定。
  他沉思片刻,便道:“此时河北刚定,对河北官场还不能进行大规模清洗,但若听之任之,又会让河北官场的利益纠葛更加根深蒂固,不知苏阁老有没有好的建议,既不用伤筋动骨,又可以梳理河北官场?”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五十七章 高调姿态
  苏威从政数十载,对官场浸淫已深,加上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忠直之人,精于盘算个人利益,对种种官场利益看得非常透彻,这也是杨元庆向他请教的缘故。
  杨元庆的请教令苏威心中十分得意,使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更重要是,打击河北系也符合他的利益,他当然愿意为杨元庆出谋划策。
  苏威捋须笑道:“其实对付河北系官员说难也不难,殿下不妨分两步走。”
  杨元庆精神一振,问道:“苏阁老请说,分哪两步?”
  “第一步叫内部分而化之,殿下不妨下一道楚王旨意,给大隋各地官府一个期限,限各地方官两个月或者三个月之内将义仓账目清理完毕,有了这道旨意打底,然后殿下开始调动河北各地官员,不用出河北,就把他们在河北各郡县互相调换……”
  不等苏威说完,杨元庆便忍不住赞了一声,“果然高明!”
  苏威这招分化之计十分毒辣,他洞察人心,没有哪个官员愿为前任擦屁股,一定会把自己和前任的责任撇清,这样就很容易在各地官员之间制造出矛盾,从而分化他们的利益同盟。
  杨元庆也兴奋起来,又接着问道:“那第二步呢?”
  苏威不慌不忙道:“我大隋有一个很不好官场习惯,也是九品中正制度的遗留,那就是官员在一地任职太久,少则五六年,多则八九年,甚至还有十年以上,这样就容易使官员和当地名望豪门勾结,形成利益一体,其实卢、崔等世家之所以能控制河地方官场,也就是这个原因,我建议大隋应该实行官员回避制和轮换制,不准在本乡当官,而且一任地方官三年一换,卑职意思就是等义仓粮食之事结束后,便把河北官员再调到河东,河东官员调去河北,这样就能打破卢、崔等世家对河北地方的控制。”
  这个方案给杨元庆一种醍醐灌顶的醒悟,他也曾考虑官员轮换制,但并不是从对付世家的角度上考虑,而是从预防贪渎上考虑,而今天,苏威的一席话惊醒了梦中之人。
  杨元庆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有一种按耐不住的兴奋,各大世家之所以势力强大,很大程度上是它们的外围势力强大,也就是他们的亲朋好友和门下子弟,或者是各种联姻。
  而实行异地轮换制,将世家的外围势力调去千里外,三年一换,利用异地通信不便的限制,便可以巧妙地去除各大世家的外围势力,然后再通过科举,普及教育等方式,打破各大名门世家对文化教育的垄断,十年、二十年后,世家就会开始走下坡路。
  杨元庆在建立隋朝之初,急需得到山东士族支持,所以对山东士族比较容忍,以至于朝廷之上七成官员都是来自于各大名门士族,就俨如旧隋建国之初,九成以上官员都是鲜卑人一样。
  这也是一种没有办法的选择,可一旦站稳脚跟,无论新隋旧隋,还是历史上的唐朝,都不会容忍某一势力强势坐大。
  杨元庆现在已经控制了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以及黄河以南的中原地区,俨如三国中的曹魏,势力强大。
  对他而言,山东士族的作用已经淡化,当然,他现在还需要利用山东士族来巩固他对北方和中原的统治。
  只是山东士族对他而言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重要,所以他也要适当压制士族的强势扩张,但绝不是打压,这是一种度的把握,太紧不行,太松也不行。
  此时,杨元庆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一旁苏威笑而不语,眼中笑意充满了奸诈,他是一个极为老奸巨猾之人,他明着帮助杨元庆对付河北系,实际上也暗中捅了裴党一刀子,河东官员调去河北,不一样是给裴家穿小鞋吗?只是他并没有说出来。
  “殿下,此事须做得不露痕迹才行,老臣建议殿下不要出头,由老臣来操作此事,不知殿下以为如何?”苏威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又进一步提出了要求。
  所以说,一个人最难做到之事就是节制,也就是把握一个度,如果苏威不要得寸进尺,把这个?